第77章 第77夜 囚禁〔三〕
吃過藥之後，我很快又睡著了。
夢境就像一個蟲洞，將時間與空間扭曲、對接，夢醒時我還是二十歲的梅雨，到了夢裡，我就回到了那個剛剛入世的年紀。
梅雨不知道這樣看著自己的手心過了幾天，只是這幾天他沒有嚇哭任何人，老師也沒有再請他去辦公室。
嗯……這樣似乎也挺好的，他不去打擾別人，別人也把他當做空氣就好了。
可事實並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倒是安逸，老師反而接受不了梅雨的變化了。
他被叫到辦公室等老師來問話，別的老師經過，笑道：“這不是梅雨嗎，又嚇哭哪個小朋友了？”
“不……我沒有……”那時的梅雨不是很懂什麼叫開玩笑，老師的話讓他提心吊膽起來。
難道他又在無意中嚇哭了誰？老師又要來教訓他了？
老師在梅雨面前坐下，梅雨嚇得連頭都不敢抬，結果老師的語氣和以前相比反而柔和了不少。
“梅雨啊，最近表現的很好哦，其他小朋友都沒那麼怕你了呢。”
這和梅雨預料中的對話不太一樣，他微微抬頭，用餘光觀察了老師兩眼，見她確實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不知道你父母在不在家呢？如果可以的話，讓他們來學校一趟，老師也好和他們說一說你在學校的表現啊。”
這是誇他？梅雨似懂非懂，直愣愣地回答從前說過許多次的話：“我沒有父母，但……我有一個哥哥……”
老師的表情似乎產生了一絲波動，語氣變得有些僵硬：“嗯……如果父母真的沒有空，那請哥哥來也是可以的。”
梅雨有些高興，佐岸一直都是在校門口接送他，還從來沒有進入過他的學校。
“哥哥放學的時候會來接我，老師你會等嗎？”
“會的。”
於是梅雨回到教室，開始掰著手指數時間，煎熬地等待著放學。
“阿佐，老師說想見一見你呢。”梅雨牽起佐岸的手就往辦公室拉，佐岸雖然頓了一下，卻沒有阻止，“不過，我和老師說，你是我哥哥，你不準叫我主人！”
佐岸難得看到梅雨這麼高興，聽到梅雨說他是哥哥，心裡也感到一絲喜悅，連聲答應：“是、是。”
梅雨把佐岸帶到辦公室，老師似乎很吃驚，梅雨第一次看到老師對自己露出那麼溫柔的笑容……雖然那個笑容好像是給阿佐的。
老師和佐岸閒聊了兩句，佐岸似乎不想多說的樣子，開門見山地詢問：“老師要見家長，難道是小雨在學校惹禍了嗎？”
“也不是……”
梅雨剛聽到正題開始，老師卻看了他一眼，連理由都懶得找，直接把他哄出去了。
說什麼大人要談點事情，不就是他在學校嚇哭小朋友的事嗎？他都已經全部和阿佐說過了，還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梅雨有些不開心，學校裡的學生差不多都走光了，他一個人坐在花壇的邊緣，雙手捧著臉，數著地上的螞蟻發呆。
太陽漸漸往下沉，所有東西的影子都被逐漸拉長，梅雨看著地上的影子，覺得其中一個長得有些奇怪。
梅雨抬頭便發現了躲在樹後面的小女孩，那不就是上次看見他就逃跑的人麼？
小女孩這次倒沒有逃跑，手足無措地往四周看了看，發現身邊沒有更隱蔽的地方了，只好把身體又往樹幹後面藏了藏，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盯著梅雨。
梅雨更加不高興了，連鬼怪都會跟他說話，人卻連線近他都不敢！
“你看什麼？”梅雨沒好氣地吼了一聲，小女孩往樹幹後面一縮，沒了動靜。
梅雨被小女孩的行為弄得摸不著頭腦，正準備放棄和小女孩交流了，她卻從樹幹後面探出了腦袋，怯生生地問：“梅雨……你是不是能看見鬼？”
梅雨仔細考慮了一下，那些東西佐岸好像說過有許多分類，但他總是記不全，就姑且當做是鬼好了。
見梅雨點頭，小女孩從樹幹後面探出半個身子：“那你……那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什麼忙？”小女孩的聲音很小，梅雨聽得有些累，“你過來說我就幫你。”
那件事對小女孩來說似乎很重要，聽到梅雨的條件毫不遲疑就跑了過來。
“我想見我爺爺……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我又不知道你爺爺住在哪……”
“不是的。”小女孩見梅雨沒懂，著急地扯了扯別在袖子上的黑布，“我爺爺去世了，媽媽說他去了另一個世界，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是……可是我好想他……”
小女孩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梅雨翻遍了口袋沒找到紙巾，只好撈起袖子，一邊學著佐岸給他擦眼淚的動作，一邊答應：“我知道了，我幫你就是了，你別哭了……”
見小女孩漸漸止住了眼淚，梅雨的腦子才開始運轉：“可是，我只有辦法讓你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我不知道你爺爺在哪，能不能見到他要看你找不找得到……”
小女孩擦乾眼淚，連連點頭：“只要能看見，我一定能找到爺爺！”
梅雨從書包裡翻出筆，通冥眼的圖案在心裡已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回，此時畫起來一點也不覺得手生。
沒多會兒他就完成了圖案，看著自己的掌心吐出一口氣。他還從來沒試驗過，不知道這個方法到底有沒有用……
“把你的手給我，一會兒你看到了那些東西，如果害怕就馬上鬆開。”
小女孩見梅雨說得鄭重其事，毅然握住了梅雨的手，先是一愣，然後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哭了。
“如果害怕就鬆手吧！”梅雨想放手，卻被小女孩緊緊抓住。
“不，我還沒有見到爺爺呢！”
梅雨拗不過小女孩，只好跟著她一起去找爺爺。
她平時最喜歡在家和學校之間的公園裡玩耍，爺爺每天在她放學的時候都會在公園裡等她。
他們到達公園的時候，果然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爺爺站在公園中央，茫然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小孩從身邊經過。
“爺爺！”小女孩喊了一聲，老爺爺看向她，臉上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蹲下身子，張開雙臂，似乎就像平時一樣等待著孫女的飛撲。
小女孩向前跨了一步，卻突然停住了。她左手牽著梅雨，右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顫巍巍地說：“梅雨……我、我流血了……”
梅雨還沒有回過神來，小女孩已經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嘴角溢位的鮮血襯著她安詳的臉，看起來竟有些悽美。
梅雨嚇了一跳，他後退了一步，退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怎麼會這樣……阿佐，怎麼會這樣？”
身後的佐岸輕嘆出一口氣：“靈力雖可以分享，但普通人是難以承受的，尤其是藉助別人的靈力接觸到另一個世界，對人的傷害極大。”
“別怕，吾的主人，您看。”佐岸微涼的手蓋住了梅雨的左眼，右眼所見的世界裡，小女孩撲進了老爺爺的懷抱，就像還活著那樣，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