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夜 祭子的背叛〔三〕
近了……
又接近了……
我像是站在一條黑暗的隧道里，兩端都有光，我卻只能戳在最中間、最黑暗的地方。
不知什麼時候，其中一頭的光線裡出現一個黑影，擋住了部分的光亮。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被放了慢動作的火車軲轆聲，一下、一下，明明不能驚起我的注意，卻讓我的心跳漸漸加速……
咦？我的心跳呢……
腳步聲又近了，這一下，在黑暗的隧道里重重疊疊，“咚”一下敲在我的腦殼上，“嗡”地一蕩！
“！”全身的肌肉因為恐懼而瞬間僵直，如瀑的冷汗被風一吹，入膚的冷意讓我慢慢找回了呼吸。
“這位同學，你……”
我這才注意到，對面講臺上的老師正盯著我，有些慍色。前排的同學也跟著老師的目光紛紛回頭看我，對教室裡唯一一個“肅然起立”的人表示不解。
我有些驚慌失措，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多虧了身邊的申湫示意我趕緊坐下。
老師敲了敲黑板，學生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拉回課堂。
“又做夢呢？”
“嗯……”我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回想起夢境裡的最後一幕，依然心有餘悸。
手放在胸口，掌心傳來微弱的心跳，雖然有些不真實，也好過完全摸不到吧……
昨天佐岸那樣語重心長地囑咐我繞過隧道，結果放學時還是如約出現在門口。倒是今天，我在大門等了半個多小時，還不見佐岸的身影。
佐岸向來守時，寧願早到多等幾個小時，也不會遲到。
我提了一下斜背在肩上的挎包，吸足了一口氣就出發。
我沿著街道左拐右拐，沒多時便迷失了方向。面對閃爍著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感覺我就像在看試卷上的選擇題，A好像也對，B好像也沒錯……C好像也有道理！
唉，難道這麼一會兒就又要求助阿佐了麼……
我微微愣神，發現我繞了這麼久的路，竟然走到了那條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接近的隧道前。
繞開？還是……穿過？
找到了這條隧道，就說明至少我找對了回家的方向，如果要繞過它的話，就不知道我又要走多少個十字路口了。
手裡捏著挎包的肩帶，鬆了握、握了松，最後還是轉身，決定另尋一條路。
“咚”！
一聲悶響，從隧道里層層疊疊地飄蕩出來，軟軟地落在心臟上，嚇得心臟猛一收縮！
這聲音好像在夢裡聽見過。
最終還是敵不過心裡的好奇，抬步往隧道里走。
隧道中央依舊站著那個女鬼，我從這頭接近，而另一頭，那個前不久出現的怪離女鬼只剩一步之遙。
腦海裡似乎有什麼記憶正在復甦，女鬼轉過頭驚愕地看向我時，我才猛地記起——那張臉，似乎是那個最後的祭子？
一支冷箭從耳畔“咻”地飛過，削落了耳側的碎髮。
箭頭釘在女鬼腳畔的地面上，箭身融化，在地面上規則的描畫出一個圓形的圖案，將女鬼包圍。
“啊——”圖案完成，瑩藍色的光芒乍起，女鬼發出一聲厲嘯，驚恐地望著我的方向。
不……不對，她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一個女孩！
我的眼睛在晦暗的環境裡一恍惚，竟覺得眼前的女孩分外熟悉，尤其是右眼角下一顆充滿文藝氣息的淚痣。
只不過，這女孩金髮碧眼，皮膚白皙，看起來就像一個混血兒，將我心裡那份熟悉感瞬間消抹。
“前面的人，請讓一讓，否則，我不保證不會傷到你。”
冰涼如開春溪水的聲音如此說道，我這才想起她手裡的弩弓剛剛差點傷到了我。
身後女鬼的厲嘯聲讓我繃緊了神經：“你想幹什麼？”
女孩垂下弩弓，嘲諷般地勾起唇角：“你也看到了吧？當然是除掉那個女鬼。”
我皺起眉頭，這個女鬼我見過她很多次，身上完全沒有孽障，唯一讓她變成“鬼”的，只是她每日在這裡痴痴地等待什麼的執念而已。即使如此，也要被除掉？
“可她從沒有做過壞事，甚至不能離開這條隧道，也要被除掉？”我氣惱了，卻只換來女孩的一聲冷笑。
“別傻了，這十幾年來，這條明明筆直通暢的隧道卻時常發生事故，難道不是因為這個女鬼？就算她是無意識地影響到人世，如果放任自流，將來也必然成為一個禍端。”
女孩眯了眯眼睛，重新端起弩弓：“請讓開。除掉這個女鬼，還有那隻小怪要收拾呢。”
女孩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突然之間，我有些憎恨自己的無能。
雖然都說我的靈力很強，我卻完全沒有用靈力保護自己的能力，現在，更別說憑我去保護身後的無辜鬼魂……
“人是生靈，難道鬼怪就不能算是一條命？”我的聲音不知是因為對自己的氣憤，還是對女孩的恐懼，變得顫抖。
“它們？它們的存在，是建立在人類的死亡之上，難道應該把它們視作生靈？”弩弓上瑩藍色的光箭漸漸凝聚成形，映著女孩的臉，美麗而猙獰，“不，它們本就不應該存在！”
“咻”地一聲，瑩藍色的光箭貼著臉頰飛過，臉上傳來灼灼的刺痛，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滴落。
第二支箭落在女鬼腳邊，瑩藍色的術式圖徹底完成，伴隨著她的尖聲利嘯，藍色的火焰只在瞬間便將她包圍。
另一邊的怪似乎受到了刺激，卻並沒有逃離，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女鬼移動過去，那團黑霧中伸出一隻手，蒼白而纖細。
“祭……子……”
奇怪！怪似乎並不會擁有人形，更不通人語！
腦海中的想法瞬間形成，我的聲音已經快過大腦的運轉，脫口而出：“灰羽，你是叫灰羽吧！”
蒼白的手在空中一頓，原本模糊的黑霧轉瞬間化作一片片灰色的羽毛，洋洋灑灑，將那瑩藍色的火光撲滅！
“不可能，我的術式……”女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轉瞬的震驚之後換作冰冷的笑意，“就算中斷了也沒關係，它已經救不回來了。”
灰色的羽毛雨中，灰羽懷抱著驚喜落淚的祭子，溫柔道：“我來接你了，這一次，不會騙你離開我了。”
祭子的魂魄將近破碎，卻被灰羽牢牢牽在手裡。她看著灰羽，笑著點了點頭。
破碎的魂魄在灰羽手心凝聚，化為一片灰色羽毛，紫色的魂魄被牢牢鎖在灰羽中央，陷入沉寂。
灰羽小心地將羽毛戴上左耳，抬眼，如同死寂的灰色眼睛裡，是女孩的倒影。
“人類，你要為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