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兇險
面對許棠如此反問,太后卻是意外的冷靜沉著下來:“世上的事兒,又有什麼是不能更改的?只要人還沒嚥氣,一切都還能改!”
這樣的話,倒是似曾相識。
好像葉清時也曾經說過相同的話。
不過,面對這樣一句似曾相識的話,許棠也只是保持沉默。
這個道理,太后自己就能想明白,用不著她廢話。
太后看著許棠不言語,卻彷彿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滿腔怒氣也有了宣洩的渠道。
太后幾乎一下子情緒就失了控,猛的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分明是妖言惑眾!將人拉下去,亂棍打死!”
太后這樣的態度變化,嚇了青燕姑姑一跳,卻還是在許棠的意料之中。
任誰聽說自己的親生兒子命不久矣,也會如此的。
而像太后這樣,平日裡處處剋制自己情緒的人,爆發起來才更為可怕。
太后如此態度,許棠不僅半點兒也不驚訝,反倒是十分鎮定的再說一句:“太后娘娘難道就如此沒有容人之量嗎?”
太后眼睛通紅,死死的盯著許棠:“你是胡說八道,妖言惑眾!”
許棠輕嘆一聲,依舊是半點也沒有懼怕的意思:“我是不是胡說八道,太后娘娘心中應當是比我清楚。”
“是不是自從某一天開始,陛下的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而且娘娘是太后,是天下身份最尊貴的人,想要召見任何得道高僧世外高人都是輕而易舉。他們如何說的,娘娘也比我清楚。”
許棠就不相信,太后從沒有讓別人給小皇帝算過命。
光她知道的,太后就沒少去讓那些高僧和道士想辦法。
而這一番話,算是徹底的說到了太后最脆弱的地方。
這樣的話,太后或許以前也聽過,只是從沒有如此的直白。
大多數都是有些委婉而且隱晦。
更是模稜兩可,叫人不覺得絕望,心頭還忍不住抱希望。
太后沉默了。
而此時外頭的人已經是進來,要壓著許棠出去。
許棠也不必他們壓著自己就慢慢的往外走。
青燕姑姑看了看許棠,又看了看太后,猶豫再三,還是壓低聲音勸了太后一句:“太后娘娘,您要冷靜些。”
太后其實剛才發作了一番之後,情緒已經平復許多,人也理智了許多,只是依舊還是止不住憤怒而已。
太后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於是許棠又站住了腳,轉過身來看住太后。
太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只覺得那裡突突突跳的厲害,不過就這麼一會功夫,她也想明白其中一點:“你能看不能改,所以趨吉避凶是我們的事——”
許棠點了點頭。
這就是她給太后的那一點希望。
唯有讓太后還覺得有點希望,這件事情才不至於太過僵持。
至於以後太后能不能接受,那也是顯而易見的。
太后微微舒了一口氣,然後就道:“既然是如此,那本宮就要你這一雙眼睛替本宮看著。其他的事兒,你也不用操心!”
她就不相信了,憑著舉國上下之力,難道還保不住自己兒子的一條命!
面對太后這種心思,許棠半點也沒有猶豫,直接又一次獅子大開口:“太后娘娘,我的規矩是每看一次就是一次的報酬。”
太后倒是不在意這些,只是冷冷的掃了許棠一眼:“放心,本宮不至於如此小氣。只是,你若看走了眼,或是故意糊弄本宮——”
剩下的話,自是不言而喻。
許棠點頭:“太后放心。”
說完她就告退準備走了,不過也正是這個時候,冷不丁的,太后就又問了一句:“本宮問你,你給葉清時看面相,又看出了什麼?”
太后這會兒又恢復成了原本有的樣子。
太后依舊是那個太后,看似和善,實則威嚴,聰明過人,將一些東西看得很透徹。
許棠其實也想過,太后可能會問這個問題,所以這會兒回答起來是半點兒也不費吹灰之力:“三少爺的運氣很好。這輩子想來是富貴和權利都不缺。”
“可他身子不是不好嗎?”太后問這話的時候語氣都有些森冷。身子不好的病秧子,算什麼福氣?
這話幾乎就是質疑。
許棠搖搖頭說了句:“三少爺的身子是不好,不過那是胎裡帶來的,只要靜心調養,也不會有性命之憂。雖說恐怕對生活也是有些影響。不過以他的運道來看,的確是吃喝不愁,富貴一生的命。”
太后聽完之後,也不知想了些什麼,總而言之就是沉默。
許棠也就靜靜等著。
也不知過去多久,太后突然問了句:“改命一事,你如何看?”
太后一問出這個話,許棠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太后是想要改變自己兒子短命這個事兒。
所以甚至想到了去偷別人的運勢。
也難怪太后有這樣的想法。
民間總有許多邪術。
什麼換命,借壽,轉運,一個個聽起來還真像是那麼一回事。
許棠心想:就算是這件事情真的有,那肯定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尋常人肯定是付不起這個代價的。
許棠看著太后,只是搖搖頭:“我師父並沒有教我這些。也並沒有告訴過我這些到底是真是假。我這雙眼睛,也只是老天爺賞賜而已。哪一日要是看不見了,我也沒有別的法子。”
太后並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讓青燕姑姑送許棠出宮。
許棠也不隱瞞太后:“之後恐怕我還得回去一趟,我為師父修的供奉廟宇也不知如何了。陛下一時半會兒當是無事。我會在年前趕回來,太后娘娘,如果要想法子,最好就要趕在年前。”
這樣一來也算是通報給了太后,皇帝陛下的最後時間。更給自己離開京城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太后心中一緊。
下意識的就說了句:“怎麼這樣短?”
許棠看太后神情恍惚,知道也不需要自己回答,於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一出去之後,許棠就側頭看了一眼青燕姑姑,半點沒客氣的就開始要自己的東西:“不知道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能拿到?”
青燕姑姑尚且沉浸在對於陛下的心疼之中,此時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話,頓時就說不出的惱怒。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青燕姑姑忍不住說了句:“既然是修行之人,為何半點憐憫也沒有?”
許棠平平靜靜的說了句:“這樣的憐憫又有什麼用?而且既然是說好的事情,我做了該做的事之後拿該拿的東西,又有什麼問題?”
青燕姑姑只覺得許棠脾氣太過古怪,最後索性就說了句:“你只管等著,東西到時候自然會讓人送到你的手上。”
許棠這才作罷,乖乖的出宮。
不過在踏出宮門的那一瞬間,許棠幾乎是腿上一軟。險些就一頭栽倒下去。
別人看著她,只覺得她是冷靜自若,半點慌張也沒有,而且世外高人的架子十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上的汗早已經溼透了重重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