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在妖王應龍之處……
我有些害怕,他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會害怕,可是他偏偏出現在了應龍之處。
我可以為了他的清白不惜再與妖界為敵,即便最後再不能在天下任何角落偏安一隅我亦無懼,可是冥君說他在應龍之處……
“冥君,你怎麼知道他在妖王應龍之處?”我向緊隨我身後的冥君問道。
凝練了四冥器的冥君確實厲害了很多,起碼已能勉強跟上我平常的御空速度,這對他而言也是一樁好事,畢竟他這麼久的心願總算達成。
“冥君大人,可聽過神之血脈?”冥君問道。
神之血脈我自然知曉,據傳說是擁有神力的妖獸血脈,它們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神,卻擁有著超過普通妖獸的力量,而火鳳王便是屬於神獸鳳凰血脈,傳說中龍修一千五百年成為應龍後亦有神力,而狐狸修得十尾,亦是有著同等甚至更強實力的神獸……
可是,我不明白這與牧清揚有何關係?
似見我半天沒有答話,冥君繼續解釋道:“如果……能煉化鳳丹和龍元的話……可能會擁有半神之力……”
“半神實力?”我停下轉身皺眉,心中滿是不解。
所謂半神,無外乎超過我這種實力,又沒有達到真正意義上的神,譬如師父,譬如冥帝前輩,可是牧清揚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還是不願相信,因為即便他有了半神實力,仍舊殺不了林淵,何苦為此冒這麼大風險?
我不解,冥君面容亦是如此……
北面不過千里,本該烈日當頭的天空竟混雜著無數雨水,而這雨水不同於普通的雨水,其中竟藏有絲絲妖氣……
我掐了一指風訣驅散眼前雨水,便極盡全速再不管身後冥君,帶著無數的疑惑與不安朝著妖王應龍所在山谷前去。
片刻後落於兩面斷崖的山谷之中,谷中湖泊中竟可見順流而下的血跡,水中混雜著一絲腥味……
我眺望,遠處竟凌亂的躺著一具具妖獸的屍體,有的,甚至已被冰封……
不再遲疑,陰眼盡開,我便憑藉陰眼的能力四下尋找線索。
不多時,便發現了那妖王應龍,閃身至後,發覺此刻的應龍早已顯出十丈真身,而那滿覆鱗甲的身體中央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妖王應龍也死了……
鳳丹……龍元……
我心中的不安已蔓延至全身……
……
“怎麼?很意外嗎?”
身後,一道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眼,四目相對,他的眸間再不見昔日的清澈,那一衾白衣早已染至緋紅,就連他面孔上的笑容,都已變得邪性三分。
“牧清揚?”
我有些不敢相信,看著他手中的換了的竹笛上染上的血色斑斕,我彷彿失去了支撐我站立的勇氣。
“師姐?”
而他的身旁,是那嫵媚多姿,傾倒眾生的白衣女子,書雪……
“花兮,好久不見呀。”他的聲音平淡到感覺不到一絲情緒,像極了那見過一面便再無半點交際後重逢的簡單慰問。
我訥訥看著他,僅僅是向前一步,便已險些踉蹌跌倒。
“為什麼?”
我不解,他為什麼在這裡,我不解,他為什麼和師姐在一起,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為什麼?這天下大勢已去,人界遲早會落入林淵手中,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當然是選擇林淵這邊呀。”他朝我解釋,就好像普通對話一般,平靜的令人恐懼,而後又滿眼期待之色朝我道:“花兮,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冥界帝君,不如和我們聯手吧?”
“牧清揚,你在騙我嗎?林淵可是你的殺父仇人……”我的心彷彿被狠狠刺上一刀,痛到難以承受。
我還是不願相信,就像我從來都相信他不會騙我那樣,堅持著我最後的倔強。
可是,他為什麼會嘲笑般看著我,語氣像極了對無知者的可悲?
“殺父仇人?那又如何?等天下落入他的手中,我便掌管一方,殺父之仇能比權勢更重要嗎?”
“那我呢?”
我還是不願相信,不願相信……
“你?”他皺著眉頭,疑惑著對滿是不解之意道:“你與我何干?現在我的愛的人是書雪。”
與他何干?他愛的是書雪……
看著師姐面容上的那一抹柔美,我徹底失去了力氣癱軟在地上抽泣。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明明心中不願相信,卻還要痛哭出聲!
原來……我所堅定不移的,也可能蒙上了靡顏膩理……
呵呵……我以為,我在冥界遭受的一切,在人界遭受的一切早已讓我處瀾不驚,原來,在他的面前卻是如此不堪一擊……
我以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卻終究是得不償失……
而且,為什麼?為什麼會是她?她可是險些殺了他的人!
……
“怎麼?那晚的事情你不會當真的了吧?不過是見你救了我一命,想答謝你一下罷了,你何必當真呢?”他戲謔般語氣朝我問道。
我抬眸,視線早已模糊不清,可是他那嘴角的嘲笑之意卻看的那般清晰!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在我面前裝可憐也沒用,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有的東西在所謂感情面前,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他冷冷道,將書雪師姐護在他的懷中,自上而下的眼眸冰冷的比我在萬鬼淵中的萬載寒冰還要冷上三分!
我想要堅定不移的相信,可是他偏偏用這樣的眼神來寒透我的心!
“你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變這樣……”我想吶喊,最終卻因為他的眸光成了喑啞之聲。
“因為,我是天生的戲子呀……”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陰森的像極了傳說中嗜血的惡魔。
我拼命搖頭,想要否決他的話,可是他的笑容深深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比那曾經血海中的無盡怨恨更令人恐懼!
無數的過往糾結纏繞,他說過的護我終生,他說過的生來就是為了保護我,可是他現在要保護的人,已成了別人。
我的心好痛……
……
哈哈哈!原來我所堅信的,所堅持的,到頭來不過是場笑話而已!
曾讓我堅持下去,堅信最後一絲希望的東西,在他眼中原來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我眼前景色已漸漸蒙上一層血紅,抬起淚眼,淚水宣告了我和他徹底的決裂。看著他的胸膛處,那個位置,或許可以讓我不再一錯再錯……
既然他的命是我所救,那麼便由我親自結束……
或許是我太傷悲,或許是他太大意,我出手的速度,僅僅須臾之間,黯炎劍便已至他胸膛。
他太弱,在我此刻的眼中,太弱!
我僅僅是輕輕用力,那黯炎劍便輕易沒入他的胸膛,穿過他的身體,而他,甚至來不及皺眉……
可笑的是,我救他的時候歷經千辛萬苦,此刻殺他,卻這般輕易……
我抬眼與他對視,他瞳孔中充斥著恐懼,顫抖著抬手,二指作劍一道銀光射入我的右眼……
痛,錘心刺骨的痛!可笑的是和心中的傷痛相比,竟只想撓癢癢一般!
我捂著右眼倒在地上,眼眶中的溼潤順流而下,我看著手掌上的血色,笑了笑,這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毀了也好……
我看著師姐在一旁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發生,根本沒有去救他,真是可笑,自以為他能得到權勢,到頭來不過毀了他自己而已!
身體的力量在流逝……那屬於陰眼中的力量隨著陰眼被牧清揚毀掉,也漸漸失去了能力,四冥器和陰眼中的所有東西散落一地,我的右眼,已陷入一片漆黑……
隨之而來的,是體內的妖力開始暴走,失去了修羅眼支撐的妖力終究還是失控,與我體內的真氣衝撞,我的身體已然成了戰場,奇經八脈皆被這兩股力量撕碎。
很痛,痛到難以形容,痛到活著的每一刻都是煉獄般的煎熬,可是我看著那把插在他胸膛上的黯炎劍,心中便有了一絲慰藉。
至少,彌補我所犯下的錯,拉上他一起死!
……
“咳咳……真狠呀,若不是偏離心臟半分加上我有鳳丹護體,恐怕便死在了你手中!”他乾咳著痛苦出聲。
我抬眼,緋紅衣衫如舊,黯炎劍消散,而他的胸膛之處的傷口竟肉眼可見的癒合如初……
偏離了半分……為什麼?為什麼!
我明明沒有半分遲疑!為什麼還是偏離了半分!
哈哈哈哈!原來這般情況之下,我竟對他還有一絲顧及!帝君實力竟然也會出現失手偏移半分!
可笑至極,可悲至極!
我閉眼,再沒有半分抵抗,任那體內的兩股力量衝撞,將我的身子衝撞的快要支離破碎。
可是,偏偏這個時候,竟響起了那首無比熟悉的曲子,蒼靈曲……
我艱難睜眼,身邊早已繁花遍地奼紫嫣紅,看來他的蒼靈曲已實力大增。
而我六百年的妖力卻隨之消失一空,方才眸間的劇痛亦隨之消失,我再成了那不過道初境界之人。
右眼終究不復清晰,剛好見他指間從竹笛之上落下……
哈哈哈哈!他還是愛我?他傷了我還會救我,他都捨不得我死?
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
他持著竹笛蔑視與我,冷眼嘲笑間,指向著天空道:“別用你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我救你不過是想讓你好好睜眼看著,看著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簡直荒謬到令人髮指!
牧清揚將書雪師姐攬在懷中,書雪師姐竟還用她那滿是歉意的眼神看著我,我嘴角微揚,忍不住對自己自嘲。
“花兮師妹……對不起……”可笑的是她居然還紅了眼眶!
“滾吧……”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卻終究只是細語,沒有半分威勢……
“你想阻止我的話,儘可能的恨我吧,畢竟你也殺不了我,哈哈哈哈!”
他抱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笑了,從來沒笑的這麼開心,從來沒覺得什麼事情有這麼好笑。
一個我不遺餘力,拼盡全力才換回的東西,到頭來卻成了我拼了性命也要去毀掉的東西。
閉上眼眸,這一刻的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場夢,一場我愛的人死了,我為之心碎,卻還能看到他皮囊的夢,只是這副皮囊之下,再不是曾經的那個靈魂……
……
天空之上再下起了濛濛細雨,我的身子在不住顫抖,心口之中有東西在抽搐,不斷的抽搐,讓我忍不住蜷縮成一團,我的心好痛。
我把師父給我的那一罐蓮子塑元丹慌忙拾起傾瀉吞下,可是師父沒有告訴我,原來心受傷了,即便服下再多的靈丹妙藥還是會痛……
“花兮……”
冥君有些擔憂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我剛才與他分開時走的太快,以至於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他才趕到。
我不該那麼匆忙,如果與他一起,至少殺牧清揚便多了幾分可能。
我睜著眼眸,半晌不語,冥君將我的身子抱起,儘管他的懷抱那麼溫柔,儘管吃下那麼多的塑元丹,我也沒有感覺到心中的疼痛有半分的緩解。
冥君拾起那些陰眼中的雜物,帶著我回到妖王赤言的洞府之中,眾人皆是擔憂之色上前詢問,我沒有理會他們,因為我的心中,只想殺了牧清揚,殺了他!
哪怕為此拼上性命亦在所不惜!這股意念就像我曾經為了他膽敢與天下為敵,就像我曾經為了救他!身受煉獄之苦亦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