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閉目打坐,蓮子味藥效催動,內府疼痛緩解之餘,那可憐的、在冥界不可修煉恢復的真氣再恢復些許。
掐指一算,一日去半,我傷勢才堪堪能夠支撐我起身,便撩開紗帳,入眼朝向閨房內那幾朵盛開著清香不絕的水仙花看的出神。
冥君傷勢似乎也好轉些許與我傳音道:“這是我送她的,兩歲的時候,我去人界之前,將冥界唯有的水仙花送給了她。”
匆匆別離十六載,歸來伊人已傾城。
我想,這閨房內,不見任何奢侈裝飾,只有這一盆水仙花,便是對冥君所有的懷念吧。
幾般生死後,我也漸漸明白,愁眉是解決不了事情的,便對冥君打趣道:“冥君大人真厲害,不想當年這兩歲小孩都會對你如此痴念呢。”
可是……僅有兩歲的小孩是如何記憶猶新,甚至生出感情的呢?我有些不解。
一陣無語……
半晌後冥君解釋道:“那時她尚且年幼,又如何知曉男女感情之事?”
“哈哈,不知冥君接下來有何打算?”我訕訕詢問。
“此前鬼君無極重傷我二人,我二人傷勢恐怕需要先行療養才行。”冥君平靜答之。
雖然一月之期促使我心中著急,我亦知此刻無可奈何,也只得聽冥君的話,畢竟冥界之中若沒有冥君,我便是寸步難行。
所以,我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的身上,他需要第四冥器追魂針養魂,我同樣也需要它來開啟人界的大門。
我心中諾了諾,想起如玉已半日不見,心中有些好奇,便朝著閨房房門而去……
“如玉!你可曾見過一桃裙女子?”突遭,一男子聲音打斷我的腳步。
這略帶沙啞的怒聲,我自是明白是鬼君找上門來了!這般,我小心聽著外面動靜,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鬼君大人,你找人便找人,找到我這裡來作甚?我沒見過。”是如玉的聲音,她平靜疑聲道。
鬼君卻半信半疑道:“真的沒見過?我不信她能跑哪裡去!”
“鬼君,你若不信大可自行搜查!”如玉些許怒意道。
這般,卻讓我的心更加撲通跳動,若鬼君真搜查,我該如何應對?嚇得我忙掐了夢蝶術掩去氣息靜待下文。
“放心吧,如玉不會這樣做的。”冥君傳音與我。
果不其然,沉默片刻的如玉聲音再度傳來:“不過我要警告你鬼君,莫要太過放肆!你將冥界攪個天翻地覆我不管,你極盡奢靡之事我不管,但你不要認為我如玉也是好欺負的!”
半晌無音……
“恕我魯莽,打擾公主了!”
只聞得鬼君一聲怒喝,而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呼,安全了……
待腳步聲遠離,我方才長舒一口氣,此前本以為如玉會不認得我們,沒想到她對冥君如此執著,這樣也好,我們總算得救了。
片刻後,房門推開,如玉四下張望卻是一驚,我見她這般神色方才憶起夢蝶之術,便將夢蝶術褪去,現身在她眼前。
“如玉姐姐,謝謝你。”我向她躬身一禮。
畢竟我差些十六,而她已如桃李的美人,喚她一聲姐姐亦是理所當然。
她輕託於我,眼眸一彎好似一雙月牙,輕笑道:“妹妹不必,他鬼君縱然我行我素,卻也得依靠我身份才能為所欲為,所以他斷不敢對我怎樣,放心吧。”
依靠她的身份?
“如玉妹妹……”我正不解,冥君似恢復了些傷勢,化作一道黑氣顯出身影,面色凝重問道:“這些年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我見冥君的身影還有些透明,想是之前與鬼君大戰後傷勢太重造成。
“冥……”如玉見得冥君,下一刻笑容已換淚眼婆娑語不成調,“冥君大人……你……”泣聲間,如玉撲到冥君身上,緊緊將他擁抱住。
這一擁抱,我便知道了,這絕不是一個妹妹該有的擁抱……
冥君嘴角輕笑,哪怕仍舊是冰冷的春風,終歸他笑了,笑著安撫著懷中那個只夠靠在他胸膛的傾城女子。
如玉這樣緊緊抱著冥君,靠在冥君胸膛,所有的委屈和淚水傾瀉而出,這一抱,大概等的太久了吧……
許久許久……
如玉這才依依不捨從冥君懷中鬆開,輕挽衣袖拭去淚水,紅著眼眶道:“冥君大人,鬼君毀你真身,而後偷襲正在閉關的爹爹,便是那柔雲亦為了一點權勢榮華成了鬼君的玩弄之物。”如玉抬眼,眼中滿是對冥君的惋惜。
如玉這般神色,若此前我們直接找到如玉,便不會無端生出那麼多事吧……
“傻玉兒,我已經知道了,只要你沒事就好。”冥君輕柔如玉的腦袋笑道。
繼而,如玉苦澀道:“那鬼君暗害爹爹,囚我以挾冥界,所以他不敢傷害我,好在我後來查探到爹爹可能尚在,極有可能便在那冥界禁地萬鬼淵中!”
“萬鬼淵?”
我與冥君皆是詫異之色,當然,我是不知這萬鬼淵有何名堂,便將疑色投向了冥君。
如玉凝重點頭。
“萬鬼淵,可以的話我們查探一番。”
冥君愁眉,閉目思索一番後繼續開口詢問:“玉兒,你可知追魂針在何處?”
聽得追魂針,我亦有些激動,畢竟我與冥君此行的最大目的,皆是這四冥器之追魂針。
如玉有些詫異之色道:“追魂針?在冥侯大將軍手中呀。”
“冥侯大將軍……”冥君眉間漸鎖,似有些難色:“冥侯大將軍素來只有冥帝能夠調遣……玉兒能否讓他暫借追魂針一用?”
如玉聽罷,卻愁了眉黛……
“冥帝失蹤後,冥侯大將軍仍然盡忠職守,即便是我或者鬼君亦不能直接調遣,只有威脅到冥界有時才會出手,怕是取不到追魂針……”
我懸著的心如遭重創,尋得追魂針下落,卻也取之不得,而眼下已迫在眉睫……
冥君轉眼看向我,似見我眉間有些失落,安慰我道:“花兮,彆著急,待我養好傷勢便和玉兒去找冥侯大將軍試試……”
我不知機會是否渺茫,卻也朝他笑了笑點頭……
……
終宵疏雨滴心頭,點點離情點點秋,原來……這永無晝夜之分的冥界,也是有雨的……
冥君與如玉在房間內談論,我獨自一人尋得如玉殿攀上殿上,憑欄遠眺,似晝似夜的濛濛天空,除了雨,看不到一絲人界之景。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我不知道那詞人是經歷了怎樣的惆悵,才能寫出如此含蓄深沉,自然明淨的詞,但我知道,或許我的心情和他那時一樣。
因為他一人,便是天下……
“花兮妹妹……在想牧清揚嗎?”
不知幾許,在我癱靠欄杆時,如玉走了過來。
我猜想冥君已經和她說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再驚訝,轉頭笑答道:“是呀如玉姐姐,只是不知道還能否回去……”思及此處,我的眼眸也疲憊幾分沉沉落下。
如玉輕笑著,蓮步輕移至我身旁,與我一同倚靠:“花兮妹妹,我會幫你,就像我會幫冥君大人一樣。”
“如玉姐姐很喜歡冥君嗎?”其實我知道的,料想冥君也是知道的,她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出來。
她復嫣然,面頰有些微紅,海藍裙下小腳交叉,抬起清澈眼眸:“是呀,很早很早以前了呢,是他說他會保護我的時候呢還是他送我水仙花的時候呢?水仙花可是他從人界帶來的呢。”
我低頭笑了笑,是什麼時候呢?是他第一次救我呢還是他第一次喊我名字呢?
大致,所有的情根都很難去覓清吧……
“聽說人界很美很美,有山有水,有數不盡的花草樹木,天上有日月星晨,地上有鳥獸蟲鳴,是不是呀花兮妹妹?”她那雙靈動的眼眸醞釀著無數的好奇與嚮往。
“是呀,好多好多呢,正所謂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人間自是很美的。”我告訴她。
可是,都不及心中那一人……
而這句,我沒有告訴她。
“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看看呢。”她眸間所有的嚮往,在我眼裡都只是雲煙不值一提。
師父教導說: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正如我所理解的天下萬物,或美或醜或風起雲湧,踏盡繁花似錦,都不過平平淡淡才是真。
當然,我知道我的境界不足,還理解不了那麼高深,正如我害怕牧清揚會離我而去,害怕趕不回人界……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有機會我們一起去人界呀。”
“要和冥君大人一起!”她咧開了皓齒,笑的開懷……
“花兮妹妹幾歲了呢?”而後,她突遭向我一問。
“快十六碧玉年華了,姐姐應該二十了吧?”我笑了笑猜測道。
“十六碧玉年華?花兮姑娘,我還不到七歲呢!”她緊鎖眉頭正色解釋道。
“哈哈哈!”我訕訕笑了笑,她這永無晝夜區分的冥界自當不能以人界時間來算……
……
疾風驟雨復綿綿,這雨下了好久好久……
我和如玉回到了她的寢間內,冥君獨自一人在地上打坐,我見魔氣繚繞間,他靈魂純粹了不少,面容亦恢復了此前的俊冷,我倒是鬆了些。
見我二人回來,他便退去打坐,上前向我二人道:“玉兒妹妹,花兮,鬼君無極此前未能搜查這如玉殿,想是定會有所防備,你二人出去還是小心些為妙。”
柔雲乖巧色擺手道:“無礙,縱使他鬼君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離我太近查探,不過若是離開了這殿內,便不好說了……”
而後,冥君再道:“此前我思量一番,此刻冥侯不受鬼君掌控,我們須得去冥侯處求取追魂針一用,若能取得冥器我魂體恢復,便一切水到渠成,否則,只能硬闖萬鬼淵……”
我不知道冥君有多強,是不是能夠戰勝鬼君,我只知道有了追魂針我才可以回到人界,所以我必須相信冥君,遂自薦道:“冥君,我去,夢蝶一術一般人斷不會輕易察覺,可避人耳目。”
“我也去!”如玉亦忙朝冥君自薦,解釋道:“縱使鬼君無極的眼線,亦不敢對我如何,況且冥侯那裡有我的話,借到冥器的可能會大很多。”
冥君思量一番,嘆息一聲道:“也罷,雨中會暴露夢蝶術,待雨歇我們便同去尋冥侯,現在先行打坐恢復吧。”
我二人應是,我便自顧尋了角落安靜打坐,順手服下一粒塑元丹。
塑元丹與我提升修為已無甚作用,作為療傷與補充些許真氣倒也實用的緊,這也多虧了疼我的青玉子師父。
憶及師父,心中又復傷感,此刻,縱然他還是那疼我愛我的師父,縱使我無愧於心,亦會讓他傷心吧?
闔眼間,簷外雨潺潺,我只希望這雨快些停歇才是……
……
雨聲漸細,掐指算,冥界中已去三日,時光的流逝太快,真不給我這迷路的人多一點機會。
我已憑藉塑元丹恢復了真氣,雖然此前因為服用過多塑元丹導致真氣外洩被冥君和如玉二人一陣嫌棄,卻也將我身體差不多恢復如初。
即便是那天旭的灼燒亦或者此前大戰餘波的重傷,都已好轉太多,而那塑元丹的消耗,還不足用去小半。
我想,這也多虧了師父靈丹,若非他靈丹妙藥,我又如何能這麼快恢復傷勢?若因為傷勢耽擱了計劃,怕我悔之晚矣斷不會原諒自己。
此刻,我亦只盼望著這綿綿細雨能快些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