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遠處,似有一山脈奪黃沙漫衾而出,雖不至入九霄之勢,卻也在這落神山中格外醒目。
我抖了抖眼瞼後又揉了揉,疲憊的目光恢復些許清晰,便可見那山士層層疊疊,山岩交錯複雜,最適合牧清揚這般宵小之輩藏身。
全速御空而去,不過細細想來,反倒心底有些擔憂。
所謂福禍相依,牧清揚若去了那山中,自可得藏身佳處,然林峰之輩亦非眼盲,也便會更加輕易找到牧清揚。
……
山巔,我俯瞰而下,遠時倒不盡然,近了方才發覺自身之渺小如那黃沙一粒。眼下的山,若非御空而行,怕登上這山頂之日便是半老徐娘之時。
山上雖無寸草木,卻也是滿布流沙山洞,況此刻瑟風陣陣,難以察覺絲毫氣息,想那牧清揚等人定然藏在此處。
我環顧四周險峻山勢,便直接開了陰眼,極盡我之所能後,確實發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
未做遲疑,我仍在夢蝶術中向著那幾道身影靠近……
突然!一道詭異至極的氣息在我心底蔓延開,恍惚間只覺天旋地轉,我緊閉眼眸拼命甩了甩頭卻也不見絲毫好轉。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陰森的氣息,即便是旱日當空亦覺身體之陰冷,識海中血池突然隨著這氣息呈翻江倒海之勢奔湧翻滾,我收了視線,意識中卻是一道巨大的血紅瞳孔赫然出現。
那血眼在識海中巨大的仿似無邊無際,瞳仁卻似琥珀般通透見底,而縱使這般血色詭異的眼,我仍是能將它瞳仁中每一道睫狀體看清,如果我沒記錯,我曾經看到過一次,在溪水中的倒影離……
這可怖的巨大眼球,竟然與我陰眼極其相似,而此刻我的意識就這般站在它的面前,它看著我,我已在這血眼的壓迫下無法動彈。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記得我開了陰眼便將這血眼引出,想是與我使用陰眼有關。
然而,不管眼前的血紅眼眸如何滿布怨恨,如何透著惱怒,卻不得傷我分毫,我心中便放心了些許。
少許功夫後,這眼眸終在我意識中褪去,我也便不再被這威壓所控,回神後只覺著後背發麻腿腳痠軟,好在並未發生大事,便想著繼續尋那幾道身影而去……
那幾人藏於洞窟之中,以泥沙封了洞口,沙石飛過撫平痕跡後,從外看去根本難以分辨,毋需質疑,那洞中幾人便是逍遙王等人。
不過我並在急著進入山洞之中,而是在四周探了一番,幾道身影尋跡緩至,果真林峰等人已然追來。
這般,我便隨意施了個術將沙石洞口開啟,待我入得其中後再封住洞口,神不知鬼不覺進得洞中。
不過逍遙王他們這幾人確實高明,外有黃沙漫天掩蓋氣息,又處於山中難以察覺,若非我有陰眼,怕是找遍這落神山也無處尋跡吧。
我緩入洞內,卻未急著與眾人會合,而是觀察林峰等人動向,待確認幾人未發現此地後,我方尋著山洞內去。
只是我萬般不解,這幾人如何尋得這洞窟得以龜縮藏身……
黑沉沉的洞內只有兩處些許火光,我停在拐角處習慣性賊人模樣探頭向著洞內查探,忘了我還處於夢蝶一術中。
幾人尚在調息,只牧清揚氣息微弱面色蒼白,想是那傷太深。
憶起那時一劍,他竟捨棄自身性命,身中林峰一掌,再中師姐一劍,他這般對我,我何以報之?
想著,眼角竟有淚水不覺滑落。
“花兮姑娘,牧公子暫無大礙,只是需要些時日恢復傷勢。”逍遙王閉目調息中似發現了我的存在娓娓開口道。
“這般便好,我從師父手中得來些塑元丹,便趕來給牧清揚治療傷勢。”我退去夢蝶術,在一等人有些詫異的目光中,抱著一大瓷罐到牧清揚身前。
“這是塑元丹?”看到這罐塑元丹,曉靈疑惑不解。“這麼一大罐……不會是假的吧……”
“呃……是塑元丹……”
我訥訥的看向懷中,分量確實重了些,而且師父就是隨隨便便找了個瓷瓶子裝起來,很難讓人相信這麼一大罐的東西是塑元丹吧,畢竟這等丹藥若是凡界,怕僅是一粒都要用錦盒藏於身上,日日難寢怕被偷了去。
幾人皆對我投來質疑的目光,弄得我也開始有些懷疑這是不是丹藥。
自疑中,我輕輕扯開瓶口上毫不起眼的木塞,塞的卻是忒緊了些,廢我好大力氣才拔出木塞,還灑落出幾個丹藥。
一瞬間,藥香四溢,聞之便覺神清氣爽,實乃丹藥上品無疑!
眾人詫異,箭步而至身前,瞪大個眼珠子往我懷裡瞧,弄得我像遇著一堆賊人,我便在洞中掐訣引了一團火光,讓他們翹個明瞭。
“乖乖!真是塑元丹吶!這麼多!我需要一顆儘快恢復真氣才行。”曉靈張大個小嘴巴垂涎三尺,立馬往我瓶中掏出一粒放入口中後忙將地上兩顆拾起,皺眉道:“浪費可恥!”
逍遙王點頭讚許:“花兮姑娘,有了這瓶塑元丹,我們便可恢復真氣。”隨後也從我瓶中扣出兩粒塑元丹。
怎麼這些人都這樣……我是來救牧清揚的呀,看看人家曉雲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這才是高人呀……
“我需一粒提升些修為。”曉雲冰冷著欠他幾百兩銀子的面孔來我身前掏出一粒後回到一旁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
這麼好用?還能提升修為,那我這一罐……
杜少青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上,一臉的討好之色看著我。
我見他真氣未損耗多少,資質平庸修為也長不到哪裡去,不知這塑元丹對他又有何用?
“花兮姑娘……我……餓了……”
“……”
分了好些許丹藥給他們,亦不過用去瓶口處一點,對這肚大口小的瓷瓶根本無所消耗。
如此,我方才來到牧清揚身邊,曉靈趕緊將牧清揚扶起來,一臉討好色道:“花兮姑娘,這種粗活我來我來!以後啊,我曉靈定以你馬首是瞻!還有嗎?再給我一粒嘛~”
呃……
這丹藥這麼好嗎?
我不是她情敵來著……
因為牧清揚傷勢比較重,我便直接給牧清揚服下兩粒塑元丹,片刻後,牧清揚面色方顯些許紅潤些。
師父就是師父,一出手就註定不平凡,真好,我也跟著沾光。我心中自是為有這般好師父得意一番。
“花兮……花兮!”他喚我名字卻似在夢中,突然緊緊抓住我手腕,似驚懼著、擔憂著:“花兮!小心!”
我輕撫他的溫潤臉頰,拭去他眸間擔憂。他似隨之心安些許,呼吸漸漸溫和,傳遞而來的卻是溫柔。
“牧清揚……”我輕喚他,他卻不再回復,是以沉沉睡去。
“他就一直這樣叫你名字……”曉靈嘟囔著小嘴滿是不悅瞥向一邊,末了,眸間還有嫌棄之意道:“聽得煩人!惱人至極!”
幾個意思……方才不還唯我馬首是瞻嗎?我也是滿臉僵硬,一陣語噎。
牧清揚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傷勢恢復卻尚早,我便扶他起身席地而坐渡之以真氣催動藥性的發揮。
看著他那被師姐刺透胸膛的一劍,若非偏離些心臟,怕已是藥石枉然。
不知不覺間,心中更覺對牧清揚此人情重三分,只是一想起來以後若與牧清揚結雙,日日面對他的詩情畫意,我便冷不防打了個冷顫。
怕之!怕之!
哎,多好的一個人,被自己給毀了……
渡得一些真氣後,我亦停下打坐恢復,想那塑元丹宛如神藥,便掏出一顆磕上一粒。
入口絲滑回味無窮,一道暖流直竄心頭更勝那甘霖美酒三分,末了,竟還在口中留下絲絲甘甜,久久未有散去。
這感覺,這味道竟與那蜜糖相似至極,滿滿的都是師父對我的愛啊!這回味無窮的甘甜是什麼?好熟悉,卻窮極我之所學亦未解之。
我似乎聽見耳畔傳來師父的聲音:是枸杞!我加了枸杞!
對了!這甘甜之氣,這香濃之息,原是來自枸杞!配合上這丹藥之香,又出自師父之手,定然是好吃至極,且對身體百利而無一害,實乃修真解饞之極品!
再來一粒,仍舊沁人心脾,芳香四溢,便是聞之已覺氣脈通暢虎虎生威能打死牛,這一粒下去真氣如狂龍出海竟從體內迸發而出,縱使我身體極速吸收煉化亦不及其迅猛之勢。
而我亦驚奇發現,那久久未曾鬆動的境界竟開始攀升,待我神識一陣清明後,竟已到了道初後期境界,只得半步便可踏入天人之境,雖然與師父那般無我之境隔閡甚遠,但這般成長莫不說明了我已可以至步罡踏斗術第六開陽位。
雖然這般增長了實力,不過其實與那天人之境還很遙遠,畢竟師姐四年前便已踏入道初之後,如今任然未曾入得天人境,可見難度非同一般。
且莫說師父從不允我們在“道”之上走捷徑,就算憑藉丹藥到達天人境界,之後也已非丹藥可以修煉的境界,需日夜與天地之道融合方能感悟大道得以修煉。
不過……
既然師父說要至天人境界丹藥才沒有作用,那我現在多吃兩個應該沒事吧?
師父啊,莫怪徒兒偷懶,實在是徒兒資質愚鈍,不若丹藥來的直接啊……
我一番苦口婆心自我解釋後,又是兩粒下肚,頓時只覺府中一陣狂龍亂竄,口鼻耳眼皆是真氣噴湧,縱然我極力煉化,仍是聚少漏多……
“呃……”
許久,牧清揚扶額撐起身子醒來,想是昏睡太久又失血過多頭暈吧,一副難受之色猛拍下自己腦門兒,這才抬頭極不願般睜開眼瞼。
“師哥!”曉靈幾人忙上來檢視牧清揚情況。
而見他醒來,我自是退去打坐,上前拖起他手臂關切道:“牧清揚,你好點沒有?”
“花?花兮!你沒事吧!”牧清揚見我後一掃疲憊之意,激動著詢問時眸間緊皺滿是擔憂之色。
明明是我先關心他,到最後卻成了他擔心我了?
“我沒事,你的傷沒大礙吧?”我瞥向他的傷口,仍是那般觸目驚心,心只覺被扯著難受,讓我有些酸楚,忙將塑元丹再遞到他面前道:“這是師父給我的塑元丹,對你恢復傷勢有用吧。”
“這麼多!”牧清揚看著我手中一罐塑元丹瞠目結舌,隨後趕緊伸手掏出兩粒一扔像吃花生豆般吃下兩粒,末了補上一句:“不錯不錯,不僅藥效不輸藥王,做的還比藥王的好吃。”
然而,片刻後,七孔冒氣……
牧清揚一邊唸叨著厲害厲害!將師父手藝狠狠誇了一番後,這才與一等人閉目調息。
少頃,逍遙王杜易上前與我道:“花兮姑娘,在下有一疑惑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爺請講,小女知無不言。”我眉頭一皺,不解逍遙王有何疑惑。
“嘶……”逍遙王甚疑之色摸了摸他沒有鬍鬚的下巴想了想,道:“不知姑娘可是修羅眼的主人?”
修羅眼?陰眼?
“怎麼了王爺?這陰眼與我天生俱來,不知王爺可知其是為何?”我心中也是疑惑,所謂異於常人便是妖,不同於人是為魔,我雖非妖魔,但這眼是否太過詭異了些?
逍遙王聽罷,卻是面色些許凝重眉頭緊鎖,少許後,方才寬了眉間笑道:“呵呵……姑娘真乃異人也,我自是不解其中奧秘,不過據說修羅眼不分晝夜,黑夜亦如白晝,不知可是正確?”
他竟然知道?
“是,不知逍遙王有何看法?”我如實答之。
既然此前在眾人面前開了陰眼,且他們並無所太多震驚,想是也對這陰眼有所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