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不說話就是死了
駱俞身上的靈氣四溢，將他的殘破的衣袍掠動翻飛，露出他身上大片皮膚，他的皮膚上青筋暴露，原本白皙的膚色變作青紅色，已經完全不似正常人類的模樣。
他目眥欲裂，望向謝星眠的眼神中滿是殺意，提劍對著謝星眠迅速刺下。
謝星眠及時召回自隕劍擋在身前，駱俞手中靈劍不是凡品，靈力又獲得了丹藥激發，這一劍威勢非同尋常，而他此時體內妖力所剩無幾。
此消彼長之下，他借用妖化的肉身去擋，約莫也是擋不下這一擊的。
自隕劍中生有劍靈，劍靈的存在能夠使得本就不凡的劍提升一道檔次，不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能有劍靈加持，即便是謝星眠如今已經靈力盡失，也能借助自隕劍的劍靈來幫助他抵禦攻擊。
兩柄靈劍一面橫擋，一面直刺，在半空中停滯交鋒。
駱俞的攻擊太過兇猛，自隕劍身浮現出貓爪印記，在駱俞的劍氣中，貓爪印記變得殘破不堪。
謝星眠的後背原本就已經抵在石階上，已經退無可退，靈劍交鋒所產生的爆破壓力全都釋放在他身上，自他身後，石階已經碎裂成了一處碎石堆。
謝星眠與駱俞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撤回手中靈劍，又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謝星眠笑道：“這就是你的最後手段？不過如此。”
他臉上笑容輕鬆，說話間卻又咳出兩口鮮血，暴露了他並不如此輕鬆的事實。
駱俞握劍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他方才服下的丹藥見效快，提升大，卻效力短暫，只能夠支撐一盞茶的時間，如今他體內血氣翻湧，藥力已是開始反噬了。
他心中極為不甘心，謝星眠明顯已是強弩之末。
他還站著，謝星眠只能半躺在地上，為何是他輸了？
駱俞再度積聚起靈力，想要再激發劍氣。
只要再有一劍，就能殺了謝星眠。
駱俞心情激盪，手上顫抖幅度更大，幾乎快要握不住手中劍。
謝星眠靜靜凝視著駱俞的臉，他臉上的青紫色已經褪去，雙頰浮紅，眼中的興奮毫不掩飾。
他不用細想都能夠知曉駱俞正想著什麼，殺了他，是這樣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駱俞吃了以損耗自身潛能為代價的丹藥，此時決計不能再使用靈力，強行再進行戰鬥，只怕死得會比他更快些。
謝星眠抬手將唇邊的血跡抹去，身體維持原狀，好整以暇地望著駱俞。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駱俞自己力竭而亡，還是他再受一劍。
駱俞調動體內靈力，尚未灌注到手中靈劍，體內受損的經脈便已經承受不住靈力，靈根也生出細紋。
劇烈的疼痛令他從激動的情緒中清醒過來，他想要收勢，體內的一絲靈力卻脫離了他的掌控，在經脈中四處流竄。
駱俞連站立都再辦不到，跌坐在地，七竅都開始流血。
電光火石間，山谷中因為施展咒術而失神躺倒在地的仙門弟子之間，有一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站起身，他雙眼神光湛湛，與其他人雙眼發直，滿臉迷茫的神色全然不同。
他飛速來到駱俞身後，將手掌附在駱俞的後背，強行將駱俞體內失控的靈力逼出，隨後將駱俞抗在身上，帶著他幾個起躍向著山谷外逃竄，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功夫，謝星眠眼見著前一秒要殺自己的人力竭倒下，卻又轉眼就被帶走。
他目送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沒有絲毫阻撓的意思。
此人帶走了駱俞，既是救了駱俞，也是救了他。
謝星眠將手放在丹田，感受著體內蟄伏著的袖珍小龍，若是他到了妖力盡散，虛弱無比的境地，他毫不懷疑這小龍會反客為主，將他的身體利用起來，而衝撞開壓制它的那些封印。
他壓下喉間血氣，將身上的血跡用法術洗滌過一遍之後，才極為緩慢地起身，向著慕歌走去。
慕歌一直靠著意志力強撐著沒有陷入昏睡之中，她剛剛才回到這具身體，還有些後怕一睡不起的感受。
擔憂自己若是閉上眼睛，魂魄會不會又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小小空間。
另一邊則是謝星眠拖著虛弱的身體，仍舊在面對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連幫助他的瀋陽澤都被打倒在了她身邊，他自己能應付過來嗎？
瀋陽澤方才摔在她身邊的時候，很快就暈了過去，慕歌還曾經嘗試喚醒他，呼喚片刻沒有效果之後，慕歌就放棄了。
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對瀋陽澤抱有期望？
這是她的錯，她得改過來。
躺了好半晌後，慕歌總算能夠撐起身子，依靠著玉七劍，勉強支起上半身來，她起身後目光正好落在了緩步走來的謝星眠身上。
她的視線穿過了這片躺得歪七扭八的仙門弟子，與謝星眠同樣看著她的視線對上。
他來到慕歌身邊，見她的衣衫上都是細密的血痕，將她摟入懷中，用自己僅剩的妖力替她療傷。
慕歌察覺到體內的暖流，阻止道：“你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替我療傷做什麼？我沒事的，死不了。”
慕歌說完這話，差點咬了舌頭，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夠將自己的安危放在另一個人之後。
她現在可是沒有復活機會了，死了就真的死了啊！
慕歌有些害怕這樣的自己，她不願意讓謝星眠遇見危險，若再次生死相拼，她會不會為了他而不顧自己的生命？
謝星眠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將她又摟緊了一些，隨後輕輕放開她，將她扶起身，“隨我來，帶你去好好休息。”
慕歌點點頭，藉著他的力量起身。
地上的瀋陽澤恰好醒來，看到站在他身邊的二人，說話雖然虛弱，卻透著欣喜，“謝兄，你將那人趕跑了？慕師姐，原來你也沒事嗎？”
他說話的音量太小，全然不似平日裡的大嗓門。
謝星眠帶著慕歌從尚且完好的石階上前行，二人皆是沒有聽見他這細微如蚊蚋的聲音。
看著兩人離開背影的瀋陽澤：“......”
他忽然覺得好孤獨。
一道脆生生的孩童聲音在他耳側說道：“你，活著嗎？”
瀋陽澤偏頭看去，小虎妖重新化作了小男孩的模樣，但衣服卻穿成了女孩子的衣裙，大抵是太過繁複不會穿，連腰帶都沒有繫牢。
瀋陽澤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還有這麼個小崽子記得自己。
見他不應答，小虎妖偏頭疑惑道：“死了？眼睛，還睜著。”
瀋陽澤：“！”
看來他務必要好好培養一下這群小崽子的常識問題，他身體尚且還在呼吸移動，難道還不能證明他還活著嗎？
眼前小虎妖就要轉身離開，瀋陽澤不得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別走，我還活著。”
小虎妖快步跳到他身邊來，嘿嘿笑道：“活著好，你等著。”
他從破了洞的圍牆鑽進去，沒過多久就帶著一小群外貌十來歲的小孩跑了過來，他站在前方，先行抬起了瀋陽澤的一條腿，指揮道：“一人，一條。”
瀋陽澤奇異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準備像螞蟻搬家一般合力將他運到屋裡去。
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這些小手托起，瀋陽澤的那刻老父親心又開始冒出甜蜜。
這都是他帶出來的好孩子！
*
山谷裡的大戰停歇，先前濃郁的靈霧已經消散殆盡，晨光從谷頂灑下，穿透了這片空間，落在了山谷中歪七扭八的仙門弟子身上。
他們初時離開法陣，全都如同陷入迷障一般，神思混沌，整個人懵懵懂懂，等到靈霧散去，他們脫離了這混沌的狀態，所有人都筋疲力竭，陷入昏睡之中。
直到天光破曉，眾人才陸陸續續開始清醒過來，醒來之後頗有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恍然之感。
先行醒來的人左右環視，發覺四周除了他們，再沒有別人，確認沒有危險過後，找到同樣醒來的人攀談起來。
“我們這是，怎麼了？”
“我只記得是在同駱小仙君一起施展咒術的時候，其餘都不記得了。”
“駱小仙君呢，難道那魔頭將他殺了還帶走了？”
“你何時聽說過魔頭殺人，還要好心地替人收屍？”
“那駱小仙君這是，棄了我們，獨自，逃了？”
最後說話之人，說到最後，語調漸低，語氣也逐漸變得不確定，但在眾人心中，想法幾乎與他相同，因而自這話說出口以後，熱鬧的說話聲頓時靜了一靜。
眾人沉默地起身檢查自己的傷勢，有人提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僥倖活下來，還是先離開吧。”
這話亦是眾人心中所想，紛紛點頭同意。
在這山谷中死去的人，多數是為駱俞的劍氣所殺，有好心些的仙門弟子，還是將這幾人的屍首帶走，想要尋個地方將他們安葬了。
再回顧他們身上的傷口之時，難免唏噓。
說出去恐怕也無人肯信，他們這些人都是來圍剿謝星眠這個大魔頭的，但是死傷的人皆不是來自於他的攻擊，而是來自帶領他們的駱俞，說來也是可笑至極。
他們離開了這座山谷，下山之際，眾人一番議論，自己都是出身仙門，在門派中也算得上是個精英弟子。
此前會前來參與圍剿，完全是因為駱俞藉著仙盟的名義，發起了這場英雄令，如今任務尚未達成，發起者卻自行逃竄，顯然是不合常理。
眾人紛紛察覺此事有異，覺得他們這些人說不定就成了駱俞操縱的棋子，所謂的大義不過是為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他們達成一致，先行回到自己的門派去上報掌門，隨後再一同前往仙盟，勢必要討要一個說法。
駱俞此次召集的仙門有數十家，當世算得上一流的仙門，除了恆風劍派，都被他召集而來。
而駱俞被帶走後，也沒有再回到仙盟中，他體內靈根損毀，若是不及時修復，以後修為也再無法寸進。
與此同時，謝星眠將慕歌送回完好的廂房中，確認她身上沒有什麼傷勢，等她入睡之後，另尋了一個房間，封門閉客。
他所選的這間房間，從前應當是用來靜心閉關的陣室，屋內有一個蒲團，在蒲團之下，鐫刻有靜心效用的法陣。
他盤坐在蒲團上，再度封閉五感，沉入自己的心海之中。
休養一日過後，謝星眠已將身體恢復如初，現在心海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將心海每一處一寸寸搜存過去，終於在角落發現了掩蓋在法術之下的袖珍小龍。
除了鎮壓它的繁複封印咒印，還有一層防止被他發現的障眼法。
施法之人想必很是瞭解他，知曉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有足夠的自信，才會只憑借這小小的障眼法便能夠將他騙過了去。
謝星眠揮手將障眼法抹去，露出正在呼呼大睡的袖珍小龍。
它身上蓋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嘴巴大張，沒了障眼法，連他的呼嚕聲都能聽得分明。
這小東西，身上帶著對他威脅十足的力量，昨日險些就要廢了他的妖丹，現在居然還能旁若無人地在他的心海呼呼大睡。
謝星眠看它如此安逸，心頭不悅，將它提起來甩了又甩，原本陷入香甜美夢的袖珍小龍迷迷糊糊睜開眼，兩隻小爪子還在不停揉搓眼睛。
它瞧見謝星眠，頓時在他手裡激烈掙扎起來，它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這人對它很不友好。
它毫不懷疑，要是能夠捏死它，謝星眠絕不會手軟，身上的符文此時倒是救它一命，只要現在謝星眠礙於這些符文，還沒辦法對它動手。
謝星眠見它模樣，忽然開口問道：“你會不會開口說話？”
袖珍小龍原本不斷撲騰的四條小短腿，忽然安靜下來，整個龍安靜如雞，既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別的聲音。
謝星眠忽然感興趣的笑起來，想來他的猜想沒有錯，這條小龍被藏在他的心海，應當是與他有聯絡，且身上還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既然如此，必然是能夠與人溝通的。
“乖乖聽話，我可以考慮不捏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