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復生法陣
即便是方才店家要價不菲,瀋陽澤也覺得是自己賺到了一筆。
靈馬溫順,跟著他這個陌生人依然乖巧得很,任由他牽著韁繩,一路走出城外。
等到上了官道,瀋陽澤一躍上馬,伸手嚮慕歌說道:“來,我帶著你走。”
慕歌搭上他的手,緊接著一道強勁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帶離地面,帶著她坐上了馬背,她坐在他身後,聽得瀋陽澤偏頭問道:“坐好了嗎?”
慕歌點點頭道:“坐好了。”
她從未騎過馬,現在又沒有靈力護體,坐在馬背上渾身僵硬,背脊挺得筆直。
“那我們可就要出發了。”瀋陽澤說道,同時揚起馬鞭,靈馬頓時如同離弦之箭般,向著前方快速飛奔。
靈馬向前跳躍的距離更長,一躍能躍過數十丈的距離,慕歌沒料到靈馬奔行的速度這樣快,在驚呼聲中抓緊了瀋陽澤的衣裳。
耳邊是風聲夾雜著瀋陽澤的嘲笑聲,慕歌再也忍耐不住,出聲詢問道:“沈公子,你既與恩人相識,想必也是修道之人,為何要騎馬趕路?”
瀋陽澤聞言,沉默片刻才答道:“不怕你笑話,如今我動用不了靈力,其實與你一樣,只是凡人罷了。”
慕歌實實在在地驚訝道:“為何會如此?”
她還記得碰見他的時候,他臉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受傷的跡象,為何會獨獨失去了靈力?
瀋陽澤失落道:“是我做了錯事,這都是我該受的懲罰。”
他話裡帶著濃濃的悔意,看起來在她不在的時候,瀋陽澤也遭遇了許多事情。
她不再多問,一是她現在的身份實在不適合對他刨根問底,二是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說清的。
眼下最重要的,她還需要等見到謝星眠以後,找個什麼樣的藉口留在那裡。
最好是隱沒於人群中,又能時刻觀察到謝星眠動向的地方。
慕歌在心中默唸,希望幸運還停留在她身上,能夠找到一個完美的身份與住處,好叫她一路苟到大結局。
她跟著瀋陽澤在馬背上顛簸了大半天,感覺渾身的骨肉都快要被顛錯位去,有些虛弱地問道:“沈公子,我們還有多久到?”
按照瀋陽澤租借馬匹都要為期一年來看,想必他們距離謝星眠遠得很,少說也要走上十天半個月的,她已經做好瀋陽澤回答過後,就提議休息一下的準備。
她這具孱弱的身體都死過一回了,如今還要復活過來,實在是承受了太多。
瀋陽澤雖然失了靈力,但身體經過從前修煉時候靈氣淬鍊,比凡人強上不知道多少倍,因而他並不覺得疲累,依然神采奕奕。
聞言愉悅道:“再堅持一下,約莫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
慕歌下意識感嘆道:“原來如此。”
等等,慕歌瞪大雙眼,原本彎曲的脊背迅速打直,質疑的眼神想要從後方穿透瀋陽澤的脊背。
若是來去不過一天,瀋陽澤為何非要租借一年的靈馬?
她原本都已經在腦中構想好休息的畫面,一定要好好跟瀋陽澤協商一下,他們趕路多長時間休息一下,勞逸結合最為適宜。
沒想到他馬上就告訴她,只有一個時辰就要到了。
只有......
這一個時辰對瀋陽澤來說不足為懼,只是這段路的最後一小段時光,自然是不需要休息的,但對於慕歌來說,一個時辰實在是有些難熬。
她到底該怎麼優雅又不失禮貌地告訴瀋陽澤,作為一個弱小的凡人,她是沒辦法在靈馬上騎行這麼久的。
思忖間,原本極速向前的靈馬猛然間調轉了方向,向著左側跳躍了一大步,落地後瀋陽澤猛地拉住韁繩,讓靈馬停在了原地。
慕歌沒瞧見發生了什麼,直到靈馬停下來,她才發現方才他們直行的路上斜插著一隻羽箭,若是他們還按先前的行走路線,他們必然會有人中箭。
一箭不中,第二箭接踵而來,慕歌這回看清了射箭之人,就在他們身側的亂石堆上,站著一個人,那人身上單薄的衣料勾勒出瘦削的身體,看起來是個少年,距離尚遠,慕歌看不清少年的樣貌,只看到他不斷取箭挽弓的動作。
瀋陽澤也發現了那少年,他並未理會,選擇了一個離他更遠些的方向,一邊注意躲避飛箭,一邊繼續趕路。
慕歌奇道:“他為什麼要攻擊我們?莫不是認錯人了?”
瀋陽澤嘴唇緊緊抿起,正想要提醒慕歌保護好自己,餘光瞥見那射箭的少年已經將弓箭背在身後,腳下生風地向他們的方向追了上來。
少年速度極快,靠著一路上的巨石借力,居然眨眼間就追上了靈馬,他聽見了慕歌的問話,嗤笑道:“認錯人?這魔頭的走狗我決計不會認錯。”
他從腿上拔出一柄短刃,雙腿用力,躍起到半空中來到瀋陽澤身邊,手上短刃揮出,直取瀋陽澤的喉嚨。
瀋陽澤只當他不存在,依然駕駛著靈馬狂奔,短刃轉瞬即至,在距離他的皮膚半寸時被一道靈力彈開,靈力所帶來的排斥力量如同山巒般厚重而不可撼動,少年虎口一麻,連短刃都再也握不住。
短刃橫飛出去,不見了蹤影,少年受到連帶的力道,向後翻飛出去,身體在空中翻身卸力好幾圈,才落在地上。
少年受此一阻擋,失去了最佳機會,再去追趕瀋陽澤已是來不及,他不甘心地大聲呼喊,用靈力將他的話送得更遠,“只要你一日是魔頭的走狗,我便要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他的話被風送入慕歌耳中的時候,雖然話音減小,但內容尚且清晰,她認真聽過,問道:“誰是魔頭?”
瀋陽澤連那少年四溢的殺機都可以將其無視,被罵幾句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聽到慕歌的問話,才開口道:“這個魔頭嘛,說的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謝星眠。”
慕歌眨眨眼,她可是記得當初他完全妖化之後,將一眾圍剿他的仙門弟子斬殺殆盡,難道那些仙門弟子的本家追責來了,給謝星眠扣上了魔頭的帽子?
她有些不服氣道:“他決計不可能是魔頭,若是他出手殺了人,也是為了自保,這些人未免也太不分青紅皂白。”
她與謝星眠相處的這些時日,見過他掙扎在黑暗邊緣的模樣,她知曉他本心不壞,不會墮落成魔修,更何況她身負系統,系統既然已經宣佈過他不會黑化,那麼他就不可能成為魔頭。
瀋陽澤喃喃道:“你這也太斬金截鐵了,你說你對謝兄沒有半點心思,我可是不太信的。”
慕歌心中帶著怒氣,連自己渾身痠痛都暫時忘卻了,一股腦說完,沒聽清他在嘀嘀咕咕什麼,疑惑道:“你說什麼?”
瀋陽澤道:“啊哈,其實呢,魔頭這個稱呼說起來也有些說來話長,還是等我們到了地方,再慢慢與你詳說。”
慕歌點點頭,又問道:“那剛才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她實在是太過疲累,需要說說話來轉移一些注意力,不然她感覺連坐直身子,安穩坐在馬背上都快要做不到了。
“不必理睬他,”瀋陽澤懶洋洋道,“他是我族中同輩,算起來應該是我的表弟,自小我們一同長大的。”
慕歌聞言,不解道:“啊?”
這聽起來,兩人的關係應該是非常好才對啊,怎麼會又罵又打的。
瀋陽澤知曉她心中疑惑更甚,耐心解釋道:“他被外界的訊息所惑,不知道實際情況,只認為謝兄當真是所謂的滅世魔頭,而我又常常與謝兄在一處,他便認定我必是受了威脅迷惑,想要打醒我。”
他哈哈笑了兩聲,豁然道:“不必理會他,等我把此間事了,自會與他說明。”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遠處如同狂風驟雨般襲來,來人如墨的長髮與漆黑的衣袍融為一體,在風中肆意飛揚,被他冷硬的氣場所吸引,慕歌視線落在他精緻的眉眼上,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謝星眠!
他此時眉眼間俱是冷意,淡漠的目光從慕歌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瀋陽澤身上,整個人飛掠過來用手捏住他的肩膀,將他生生提下馬背。
靈馬被他釋放出的氣息所震懾,嚇得立即停下,侷促不安地原地踱步,馬蹄與地面不斷髮出噠噠噠的聲音。
慕歌心中慶幸,好在靈馬沒有因為駕駛者的離開與外來衝擊而亂跑,否則她就只有匍匐在馬背上大聲尖叫了。
瀋陽澤被謝星眠慣倒在地,後腦撞在堅硬的泥土地上,眼前金星直冒,他的肩膀還被捏得疼痛不已,就聽得他飽含怒意的聲音,“東西呢?”
瀋陽澤心知他著急,也不計較悶痛的後腦勺,忍耐住眼前金星,伸手從懷中取出鳳凰之心,他視力尚未恢復,只好將其放在掌心顫顫巍巍地向前遞過去。
謝星眠從他手中奪過鳳凰之心,謹慎地放進專門儲存稀世珍寶的玉匣中,最後才將玉匣連帶鳳凰之心一起收入儲物袋。
心心念唸的東西到手,他當即起身,如同他來時那般迅速離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慕歌一直匍匐在馬背上觀察謝星眠,許久不見,他看起來除了臉色蒼白一些,並沒有什麼不好,想來所謂的魔頭謠言,對他應該造不成什麼影響。
見他離開,靈馬總算是脫離了崩潰邊緣,恢復了溫順的模樣,慕歌也得以順利下馬。
她渾身痠軟,甫一下馬,險些跌坐在地,好在她雙手抓住了馬匹上的裝備才不至於跌倒,緩過勁後,她才一瘸一拐地過去扶瀋陽澤。
瀋陽澤看起來非常不好,謝星眠對他下手完全沒有放輕力道的意思,一點也不看在他奔波許久,立下功勞的份上,手下留情。
慕歌扶起他,見他臉色不好的模樣,疑惑道:“恩人為何那樣對你,你們有什麼過節嗎?”
“是有過節,是我單方面的錯。”
瀋陽澤經她一問,才想起自己要帶她見謝星眠,他們明明已經見過面了,但這位心心念念要見他的霜姑娘居然沒有立即衝上前去相認,他不由有些疑惑。
“你不是一直想要見他,方才為何不去同他說話?”
慕歌搖頭道:“他沒有認出我來,看起來也不願同我說話。”
她這一路上雖然騙了瀋陽澤,但這句話是出自她的真心,方才謝星眠看她的眼神,不止是看陌生人,而是如同周圍的花草樹木一般,激不起他眼中半點波瀾。
謝星眠沒有認出她,她可以安心地當一個路人甲,在他需要的時候悄悄推波助瀾,最後完成任務,她可以獨自離去逍遙。
這雖然是慕歌心中預設的最好情況,但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卻叫她涼到了心裡去。
她心中酸澀,說話聲音也變得懨懨的,提議道:“你好像受傷了,這附近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嗎?我也累了,很想休息。”
她方才下馬的模樣瀋陽澤也看見了,歉疚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料想你一個凡人,哪裡能像我一樣,日行千里。你隨我來,我帶你去休息。”
瀋陽澤將靈馬牽在身邊,考慮到慕歌身體不適,將她又扶上馬背,由他牽著馬帶她繼續前行。
他們停下的位置是一處山谷,從山谷前行一小段路,便見得山谷中有一條長長的階梯,在階梯上方,赫然是一座宮殿。
一路走來,慕歌都不認得附近的路,因此她也不知這神秘宮殿具體在什麼方位,她將驚異寫在臉上,瀋陽澤一眼就看破,笑道:“不必驚訝,當初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很是震撼,這裡是前人所建,謝兄暫居此地,也只是借個地方而已。”
慕歌問道:“前人,哪個前人?”
瀋陽澤道:“傳聞這裡是座神廟,宮殿內有一座繁複的法陣,擁有復生之效,只是年久衰敗,法陣已經殘破,想要修復,需要收集足夠的材料,因此我才去拍賣會,將鳳凰之心拍賣回來。”
慕歌垂下眼眸,心臟加速跳動起來。
謝星眠這樣大費周章,是想要復活誰,不會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