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有一個恩，必須得報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鄉野小道上，慕歌又問了幾個問題，瀋陽澤都巧妙避開，顯然不打算同她說自己的事情。
察覺他的敵意，慕歌也暫時不再說話，她走在前方，開始思量對策。
從前她倒是沒看出瀋陽澤還有如此油鹽不進的這一面，看來她想要靠他打聽謝星眠的訊息，需要獲取他的信任才行。
慕歌走在路上，視線四處遊移，最後落在前方，她遙遙望去，似乎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很是眼熟，她回憶片刻，恍然想起她從亂葬崗出來的時候，門口似乎就立有這樣一塊石碑。
她該不會是，將瀋陽澤又帶回到亂葬崗來了吧？
然而向前走的路只有一條，現在再回頭為時已晚，她只能繼續自己的人設，堅定不移地向前走。
瀋陽澤跟在慕歌身後，只想著她一會他們趕到城中之後，他該想個什麼樣的說辭，才能夠甩開她，因而也沒注意沿路的風景。
直到走到了石碑近前，他才反應過來，這段路正是他來時的路。
他心中的疑慮頓時再度升起來，對著前方的慕歌問道：“姑娘，你沒有走錯吧？”
這是他們同行這段時間，他主動說的第一句話，慕歌聽他如此問話，心裡清楚他必定是開始懷疑她了。
人在緊張時刻，總歸是能夠生出一些急智，她心中已經兵荒馬亂，面上依然不緊不慢，神態自若地回身望向瀋陽澤，裝作不解道：“公子為何如此說？”
瀋陽澤眉頭緊蹙，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道：“你怕是有所不知，這條路我曾走過，根本不是通往城鎮的路。”
“哦？”慕歌微微偏頭，“公子想必是沒有走對吧，前方還有岔道，沿著正確的路便能到達城中。”
瀋陽澤聞言，咄咄逼人的氣勢弱了下去，不確定問道：“是嗎？”
他方才過來的時候到底有幾條分叉路，他委實有些記不清了，一時間無法分辨慕歌話裡的真偽。
慕歌似是被他的反應逗笑，將他上下打量，挪揶道：“公子若是不信，跟著我一路走到頭，便知曉真假了。還是說，你看起來人高馬大的，還擔心我一個弱女子對你有所圖謀？”
瀋陽澤雖然自從望野之後多了一些防人之心，但也不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他平白冤枉了一個普通人，他也是萬萬不願的。
見慕歌如此說，他連忙告罪道：“我並無此意，姑娘別誤會，只是重走了我來時的路，心中有些疑惑而已。”
慕歌點點頭表示理解，回身大方道：“無妨，我們繼續走吧。”
她瀟灑大方，絲毫不計較瀋陽澤惡意揣摩她，叫瀋陽澤長舒了一口氣。
慕歌聽到身後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笑容。
瀋陽澤還是呆呆的，太過好騙。
只是她心中猶有疑惑，從前的瀋陽澤不是仗著自己有一身的法寶，從來都不怕遇到危險的嗎？為何如今變得這般膽小，面對她這樣一個看起來沒有絲毫危險的凡人，也有些畏首畏尾。
這問題現在沒有答案，慕歌也就不再細想，只要她逗留在他身邊，從她假死以後發生的一樁樁事情，終歸會有答案的。
或許是幸運眷顧了慕歌，她沿著小道走了沒多久，果真就出現了分岔路口，只是如此一來，她又有了新的難題。
哪一條路才是瀋陽澤走過的？
她若是再次當著他的面走上去，說不得還有沒有更好的運氣在之後的路上，再出現一條分叉口來。
正在思忖間，就聽得身後的瀋陽澤感嘆道：“這裡還當真有一條分岔路，我來時走的是右側，若我當時就選擇了左側，莫不是此刻已經到了城中了？”
他這句感嘆當即解了慕歌的燃眉之急，她連忙應聲道：“對呀。”
她有意放慢速度，等到落後她半步的瀋陽澤趕上來，兩人並肩而行，在觀察到瀋陽澤身子自然傾向於左側後，她才放心大膽地踏上左側的道路。
如今的事實表明慕歌方才的話並不是欺騙他，因而瀋陽澤也不願再惡意揣摩慕歌，對她信任許多，也就放任兩人並肩而行。
慕歌一直察言觀色，此時瞧見瀋陽澤看她的眼神不再戒備，她也就直奔主題繼續問道：“不知公子可曾聽聞有一仙門名為恆風劍派？”
瀋陽澤面露詫異，“你一個凡人，也知曉恆風劍派？”
恆風劍派不像是其他仙門一般，招攬弟子的時候往往只會在各大修仙家族中遴選，因而在凡界名聲並不廣，知曉的凡人少之又少。
慕歌故作羞澀狀，解釋道：“五年前，我曾遇見過一位仙師，承蒙仙師所救，才僥倖逃生，自那以後，經過我多方打聽，才知曉那位仙師來自恆風劍派。”
瀋陽澤聽得來了興趣，“那你可知曉那人的姓名，說不準我能為你提供線索。”
慕歌面上一喜，激動道：“真的嗎？”
她飛快繼續道：“他名叫謝星眠，你可曾見過他？”
瀋陽澤聞言一怔，他還是頭一回聽說謝兄還有如此樂於助人的一面，至少在他與他相處的時刻，從未見過。
況且這下山救凡人的故事，他總覺得有些耳熟，像是早就從別處聽過，至於是從何處聽聞的，一時間又有些想不起來。
慕歌見他欲言又止，追問道：“公子是不是認識恩人，他出了什麼事嗎？”
瀋陽澤原本不想告訴她謝星眠的訊息，可看她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他最後還是斟酌著說道：“他的事，你以後還是別打聽了。”
慕歌疑惑道：“為何？”
她看出瀋陽澤不想告訴她，可不知緣由，要是她就此放棄，說不準再也無法從他嘴裡得到更多訊息，於是連忙補充道：“公子要我放棄多年的願望，總要告訴我一個理由吧？”
瀋陽澤無奈道：“謝星眠現在已經被正道所不容，他自己麻煩事一堆，你就別再去摻和了。”
慕歌睜大雙眼，“他若是有難，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即便我只是一個沒用的凡人，但總歸是能夠獻出一些微薄之力。”
瀋陽澤見她油鹽不進，頭疼道：“其實方才說的都不是最重要的，總之你別出現在他面前，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報答了。”
他這番說辭，慕歌差點就要以為自己暴露了身份，可再細看他的反應，確實是尚未認出她來。
她再接再厲道：“為何我不能出現？你就快些告訴我吧。”
瀋陽澤嘆氣道：“就算當年謝星眠救下了你，給你留下了一個英姿雄偉的形象，但你也切不可迷戀於他，要知道，他可是已經心有所屬，再容不下旁人了。”
慕歌不明所以，“啊？”
瀋陽澤以為她割捨不下，勸慰道：“雖說心悅於人確實很難割捨，但作為他的朋友，是不會讓你插足他們的感情的。”
慕歌眨眨眼，原來瀋陽澤誤會她是因為年少獲救，愛上了救命恩人，才要堅持不懈地找謝星眠。
對於瀋陽澤給她強行加戲，慕歌心中唯有無奈，只好解釋道：“公子你誤會了，我對恩人別無二心，只是想要為他做些什麼，報答他的恩情罷了。”
至於瀋陽澤口中謝星眠心有所屬之人，慕歌有些微妙的想法，趁機問道：“若是他與心上人有什麼困難，我也是願意幫助的。”
瀋陽澤見她說得懇切，有些不好意思道：“原來是我多想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們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了郊外的山林，來到了官道上，還能在路上看到其他人。
瀋陽澤見此情景，料想再走不遠就能趕到城中了，腦中一直緊繃的弦總算放鬆下來，他對慕歌留有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無蹤。
他語重心長道：“我與謝星眠也是多年好友，因而對他有些瞭解，在我看來，你若是對他心存感激，也就放在心中便好，要是當真見了他本人，恐怕你心中的那個恩人形象會有所動搖。”
慕歌搖頭道：“不會的，公子若是為難，也不必替我引見，我自會去搜尋其他法子，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才好。”
她徒步走了許久，身體的僵硬感已經逐漸消失，但這具身體比常人要更孱弱，她早就大汗淋漓，累不可支，但她擔憂瀋陽澤隨時拋下她離去，從未提過一句疲累，此時目視前方，說話的時候目光堅定，眼中帶著神光。
瀋陽澤將她的神情映入眼中，暗自讚歎她雖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心智卻不同常人，因而他那顆樂於助人的心又冒出了頭，提議道：“你若是當真想見，我也不是不能幫忙。”
他回憶上次見到謝星眠的場景，心道：若是到時候真的惹了謝星眠不高興，大不了他立即帶著她離開就好了，總不至於出什麼事。
慕歌聽他鬆口，期待道：“公子是願意幫我去見恩人嗎？”
瀋陽澤點頭道：“我可以幫你，但這一路上，你得要聽我的，不能肆意妄為。”
慕歌心裡樂開了花，原本她瞧見他們已經走上大路，擔憂進了城兩人豈不是就要分道揚鑣，現在瀋陽澤主動遞過話頭，如此一來他們又有了繼續同行的理由，她豈有不答應之理？
“自然，全聽公子吩咐。”
瀋陽澤道：“我們這一路公子姑娘的叫，之後還要繼續同行，還是要互通姓名吧？在下瀋陽澤，不知姑娘？”
慕歌腦中思緒急轉，視線落在前方城門上方的匾額上。
流霜城。
夕陽落在燙金的匾額上，閃耀著金芒。
她急中生智，回應道：“我叫照霜，自小就和娘生活在一起，因而也沒有姓，只有名。”
“原來如此，”瀋陽澤並未起疑，他也瞧見了城門口的匾額，感嘆道，“霜姑娘倒是與這流霜城有些緣分。”
“啊，是啊，真巧啊。”慕歌乾笑兩聲，只想趕緊把這話題終結掉。
她趕忙轉換話題道：“沈公子到這流霜城裡來是想做什麼呢？”
瀋陽澤應道：“這裡過兩日有一場拍賣會，裡面有樣東西，我勢在必得。你呢？”
慕歌只想知曉他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聽他又問自己，隨口答道：“我只是覺得這裡已經是附近最大的城池，想要來打聽恩人的訊息。如今遇上了你，倒是意外之喜，沈公子真是我的貴人。”
瀋陽澤被她捧得飄飄然，喜不自勝，故作謙虛道：“哪裡哪裡，我們相逢皆是緣分。你還沒去過拍賣會吧，屆時隨我一道，等我把東西拿到手，我們就去找謝兄。”
慕歌乖巧應聲道：“好，全憑沈公子安排。”
他們走了一天，慕歌早就飢腸轆轆，修士可以辟穀斷凡食，但她現在是凡人，自然沒了這項特權。
這一路她都暗自忍耐，現在瀋陽澤看待她的眼光不同，觀察她的角度也不同，看出她飢餓，進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個酒樓陪她吃飯。
雖然瀋陽澤看起來多了很多秘密，但他闊氣的手法還是一如既往，慕歌望著桌前的四菜一湯，有些驚訝道：“沈公子還要在這裡等朋友嗎？”
瀋陽澤搖頭道：“沒有啊。”
慕歌問道：“我們兩人吃這些，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瀋陽澤伸手邀請她動筷子，淡然道，“你一個人吃。”
豪橫，太豪橫了。
慕歌又看到他丟了一把靈石給了店小二，讓他給他們預留兩間上房。
她夾了幾口菜，除卻調味鮮美之外，還有若有似無的靈氣伴隨飯菜從她喉間嚥下，在她身體裡遊走。
這具身體未開靈竅，留不住這些靈氣，但靈氣入體，在身體裡遊走一遭，也能夠替她驅走一身疲態。
她才剛吃幾口，已經感受到身體變得輕盈許多.
這些食物都富含靈氣，若是修士吃了，恐怕也能有些微增加修為的作用，從前慕歌還是個修士的時候，尚且沒吃過這種好東西，拿來給她這個凡人吃，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抬眼去看瀋陽澤，只見他眉眼含笑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