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這認知震碎了慕歌的三觀,她難道喝了一杯酒,就從人類變化成了妖怪?
慕歌雙手在頭頂摸來摸去,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個悲慘的事實,她確實多出來一雙獸耳,還是長長又軟軟的那種。
她雙手無力地垂下,耳朵也軟軟地趴在臉側,看起來分外可憐。
謝星眠聞聲回頭,忘卻了先前還在生氣,低笑出聲。
慕歌見到他頭上豎起的發冠,不服氣道:“你其實也長出獸耳了對不對?只是被你藏起來了。”
她說著就伸手要去取他的發冠,謝星眠沒有躲閃,任由她將他的發冠取下,他眉眼含笑,薄唇上揚,如墨一般的長髮傾瀉而下,在夜色中飛揚。
慕歌手中捏著鎏金冠,目光與他相接,落入他殷紅與墨色相融的雙眸中,波光流轉的眼眸中,帶著令她臉紅心跳的熱意。
謝星眠為什麼這麼看她?
她猛然想起他們方才同時飲了酒,既然她發了酒瘋,想必謝星眠此刻也頭腦不清醒,這只是他意識昏沉的表現。
慕歌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將視線移到他的頭頂上方,那裡沒有多出什麼東西,是正常的人類顱頂。
“為什麼你沒有受到影響?”她心有不甘,說話都帶著咬牙切齒。
頭上的獸耳為她添了幾分柔弱氣質,謝星眠不接她的話,反問道:“多一對耳朵,聽得更遠,這樣不好嗎?”
這話落進慕歌耳中,無異於嘲笑。
她不再理會謝星眠,朝著他方才行進的方向徑自離去,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謝星眠猜她這是生氣,他緩步綴在她的身後,沒有刻意去追趕她,也沒有再湊上前去說話,有意與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身影斜落在石板路上,始終維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來到這裡本就不是慕歌的本意,她當然不知道所謂的法寶該去哪裡找,兀自生氣疾走了一陣,回到了先前她被侍女帶走的花園。
她還記得,玉七劍當時被人當做破銅爛鐵,隨手丟在了角落。
雙手迅速掐出劍訣,慕歌嘗試召喚靈劍,寂靜的夜風中,她聽到了從玉七劍身上傳來的雷電嗡鳴聲。
身後的謝星眠發覺她在做什麼,也沒有催促她,四下觀望了一圈,替她指了路,“在那邊的花壇裡。”
慕歌此時也不再同他置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瞧見了一縷極微弱的光。
這光芒被層層的枝葉遮擋,只從葉縫中透出,讓人難以發覺。方才她視線一晃而過,當即就錯過了。
撥開枝葉,玉七劍陷入泥土中,劍身沒入半截,正顫顫巍巍地響應她的召喚。
若只是插在泥土堆裡,玉七劍怎麼會無法自行拔出?
她直覺不對,彎下腰,緩慢地伸手去試圖拔出玉七劍,手上運足力氣,靈劍彷彿被嵌入了嚴絲合縫的卡槽中,巋然不動。
在慕歌身側等待的謝星眠見她遲遲沒有起身,抬手掃出一陣掌風,將這片區域的枝葉盡數切斷,暴露出斜插在泥土中的玉七劍。
沒了環境阻礙,慕歌又嘗試了兩次,都沒能拔出玉七劍,她用御風術法將玉七劍周圍泥土捲走,藉著月色,看清了逐漸裸露出來的金屬光澤。
一塊表面光滑兩寸見方的礦石顯露出來,玉七劍被卡在中央處,嵌入的劍身周圍光滑平整,沒有一絲裂痕,就像玉七劍原本就是這礦石中的一部分一般。
慕歌望著這一幕,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它是怎麼和這東西融為一體的?”
謝星眠將別在後腰的自隕劍拔出,用力在礦石上揮出一劍,花壇被劍氣砍碎,礦石卻完好如初。
謝星眠道:“你退開。”
慕歌聽話的後撤幾步,站在他身後,瞧見他的右手泛起紅色光焰,被紅光包裹的手指膨大,指尖不斷拉長,形成了銳利狹長的利爪。
利爪帶著濃烈的妖氣,爪風迅速落在礦石上,玉七劍也受到波及,劇烈搖晃了幾下,若是尋常刀劍,受此一擊,大抵當場就會碎裂。
此時慕歌不得不慶幸玉七劍身為名劍,鍛劍的材質非是凡品,因而只是搖晃了片刻,就恢復如常。
但鉗制住它的礦石,依然還如方才一般,巋然不動。
慕歌知曉方才謝星眠用出的力量已經遠超過她,連這樣都不行,難道她的靈劍只能遺落在此地了?
這把劍陪伴她許久,慕歌不想要放棄,但謝星眠來此地還要其他事要做,沒有理由陪著她耗在這裡。
因而她故作輕鬆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留下來,自己再想辦法試試。”
謝星眠的利爪沒有收回,蹲下身用微微彎曲的爪尖敲了敲光滑如鏡的礦石。
隨著他的動作,一絲細紋從邊緣處生起,隨著這道細紋不斷向著中央蔓延,一路延伸到了玉七劍的劍身周圍,這蔓延速度驟然加快,向著四面八方飛速而去。
方才無比堅硬的礦石,終於承受不住四分五裂的狀態,啪嗒一聲碎成了粉末,慕歌眼疾手快,將玉七劍喚回手中。
她差點都以為這次要失去它了,此時失而復得,頓時喜出望外,由衷對謝星眠感謝道:“謝謝你。”
謝星眠依然維持著屈膝的姿勢,他的右手已經恢復成了骨節分明的手指,他撥開碎裂的粉末,從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鈴鐺。
慕歌站在他身後,玉七劍到手,她也不像方才那樣探頭探腦,沒瞧見他手下的動作,疑惑道:“你還不去找法寶嗎?若是我們身上的酒氣散盡,過了時間怎麼辦?”
謝星眠起身看她,將手中的鈴鐺攤在掌心,遞給她看,“已經找到了。”
這鈴鐺還沒有謝星眠的手掌大,通體雪白,做工精緻,看起來不像是法寶,反倒像是普通的精緻擺件。
離得近了,慕歌能夠從鈴鐺上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靈力,她對這麼一個小小的鈴鐺,就能夠撼動望野之地整個法陣,也有了一絲信任。
她抬起頭,“既然已經拿到了,那我們快走吧。”
謝星眠沒有收回手,反而向著她面前送了送,“給你。”
“我?”慕歌不可置信,“你讓我去破壞法陣?”
這可是個極其冒險的行為,慕歌頭皮發麻,仙盟的人各個修為比她高,她可沒有主角光環,怕是逃都逃不掉。
想到此處,她連連搖頭,將鈴鐺推向謝星眠,“還是你拿著吧。”
謝星眠無奈道:“我用不了。”
“你不能用,難道我就能......”慕歌回過神來,“為什麼你不能用?”
謝星眠耐心解釋,“月神宮歷來只認女子為主,它的法寶也是如此。”
他拉過慕歌的手,將鈴鐺放到她手心,“何況,你不是新任的月神娘娘嗎?”
慕歌無奈地收起鈴鐺,“你就別取笑我了。”
按照他們隨便抓一個人就認作月神娘娘的做派,她的有不知道多少個前任。
她還惦記著快些離開這裡,問道:“這裡處處怪異,你知道如何離開嗎?”
慕歌左右環視,這裡來的路只有一條,但她來時就是沿著石板路一路走來,進來的那道門她先前已經嘗試過,無法開啟。
“且慢。”
謝星眠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著他,右手輕觸她頭頂的獸耳,輕笑道:“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別人摸獸耳與慕歌自己摸感受截然不同,她身體一顫,被觸控的地方像是有細密的電流,令她又麻又癢,她臉上泛起薄粉色,羞赧道:“你做什麼?”
雖然剛剛她確實有些忘記自己的頭上頂著一對獸耳,但也不必要這樣提醒她吧?
她連退好幾步,與謝星眠保持一丈的距離才停下腳步。
這對耳朵比她自己的耳朵還要敏感得多,謝星眠這動作令她猝不及防,差一點她嘴裡就要傳出羞於啟齒的聲音了。
她的反應也超出了謝星眠的意料,他眼帶愧色,解釋道:“我能替你解開它,你暫且忍耐一下。”
慕歌瞄了一眼他光溜溜的頭頂,想來他確實是因為能夠掌控這外來的妖力,才沒外顯出別的東西。
相信他是一回事,方才的感受令慕歌心有餘悸,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閉上眼,用視死如歸的語氣道:“那你來吧。”
忍耐這一時,總比頂著這對獸耳去外面招搖過市要來得好。
她主動走回到謝星眠面前,緊緊閉著雙眼,催促道:“速戰速決吧。”
謝星眠垂眸看著她緊張的神色,笑道:“有這麼害怕嗎?”
慕歌沒再說話,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
謝星眠輕嘆一聲,不再調笑她,溫聲道:“我開始了。”
慕歌頭上的獸耳雙雙豎起,微微顫抖,謝星眠撫上一側獸耳,感受到她雖然在竭力剋制,但仍舊不住顫抖,緩緩為她注入妖力。
感受到從獸耳處傳來的熱流,沖淡了異樣的感受,慕歌緩緩睜開眼,發現謝星眠不知何時,竟然也閉上了眼。
他沉心靜氣,一心在為慕歌拔除體內亂竄的妖氣,沒留神她已經睜開眼睛。
謝星眠收斂了妖力中的暴虐,讓他的妖力如同一條緩緩流動的小溪在慕歌體內流淌。
體內多了一道不屬於她的力量,她沒有半點不適,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慕歌無事可做,視線在謝星眠臉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唇色帶著不均勻的緋紅色,像是被塗抹了什麼在唇上。
先前他們距離尚遠,在月色看不分明,現在離得近了,能夠瞧得一清二楚。
她腦中閃過零碎的片段,她酒醉之時似乎曾經勾住謝星眠的脖頸,將他帶得離自己足夠近,然後她自己,湊了上去。
慕歌睜大眼睛,抬手用拇指指腹擦下自己的口脂,靠到謝星眠唇邊,細細比對一番之後,驗證了她的猜測。
謝星眠唇上的口脂,是她的!
慕歌心中絕望,蒼天,她都做了什麼!
“我已經替你拔除了妖氣,你也不必再擔心,”謝星眠收回手,睜開雙眼就看到慕歌臉色發白,雙眸閃爍,關切道,“身體可是有不適?”
儘管他自信沒有傷到慕歌,但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由開始自我懷疑,心不由地懸了起來。
“不,我沒事。”
慕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確認那對獸耳已經消失,語氣懨懨的,“謝謝你。”
她嘴上說著沒事,臉色卻比剛才還要難看,謝星眠不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慕歌抬眼看向他,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在慌亂個不停,謝星眠卻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她想起先前謝星眠質問她的話,醒悟過來,在他的認知中,以為她已經將此事忘了,看他現在的模樣,似乎也不準備再提起。
慕歌眼前一亮,忘了好啊,忘了等於沒有發生。
畢竟謝星眠長得的確讓人難以把持,她酒後行為從心,也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算不得什麼。
她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頓覺得心滿意足,那股感覺自己命不久矣的惶恐感消失,身體又恢復了活力。
“我們在這裡的事情也做完了,快些離開吧。”
她說話語調上揚,神色也恢復如常,唇角帶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心情甚好。
謝星眠:“......”為什麼她翻臉能比翻書還要快?
慕歌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現下心情恢復,謝星眠雖然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卻也不必再想辦法寬慰她,也覺得輕鬆許多,順著她的話道:“隨我來,我帶你離開。”
慕歌行在他身邊,眼看著他走到樹叢最為茂密處,提劍三削兩砍,繁密的樹叢被削落後,露出了一個小門,越過小門,走上了一條她從未見過的路。
見他如此熟稔,她驚奇道:“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事實上謝星眠不假思索地就能找到這處隱藏極好的路,如同在這裡已經生活過多年一般,說他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也不足為過。
“的確來過。”
謝星眠語氣淡淡,“在我幼年的時候,曾在這裡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