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八卦的心，暴露了
這想法叫謝星眠心頭火不住燃燒，燒得他渾身難受，但他又堅信慕歌是喜歡他的，因而還不至於難受到失去理智，只默默跟在她們二人身後。
慕歌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拉著荊映，手裡有了吃的，總算能夠消除一些心裡的饞勁，在一排販賣小玩意的攤販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小攤上賣的都是些手工製品，攤主是個笑起來很和煦的大嬸，見到她頓足在此，不停翻看繡花香囊，詢問道：“姑娘可是想要買來裝些小玩意？”
慕歌直言道：“我想做個香囊，正缺個裝花瓣的容器。”
攤主在這裡擺攤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她衣著不凡，容貌過人，就知道她不是尋常人家，擔心慕歌會看不上這小攤，攤主取出小攤上看起來最華貴的絲制錦囊遞到慕歌面前。
“姑娘，看看這些可還能看得入眼？”大嬸面上雖然帶笑，但卻很勉強，她這樣的小攤，是沒有招待過什麼貴客的，賣的東西也都普通至極。
慕歌沒注意她的神情，低頭仔細一一看過，挑了兩個看起來順眼些的素色錦囊，大嬸笑容更加燦爛，還用自制的小袋子替她小心地裝了起來。
買完東西，慕歌偏頭問荊映道：“你累不累？我還想繼續逛一逛。”
現在事情解決，距離天亮尚早，她還想將方才掠過沒看的街道再仔細逛一回。
荊映一直思緒紛亂，避開了慕歌來挽她的手，低聲道：“我確實有些累了。”
“這樣啊，”慕歌語氣帶著遺憾，很快又重新揚起笑容，“沒關係，下次再去逛也一樣，我們去休息吧。”
雖然確實有些遺憾，但慕歌也明白，她不能要求荊映時時刻刻都為了滿足她而勉強自己，正當她們要離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插入道：
“慕師姐還想要逛一逛的話，我可以同你一道。”
慕歌回頭望去，見到謝星眠站在身後，距離她們不過幾步之遙，手中還舉著一串糖葫蘆，見她望過來，抬腳走近她，將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慕師姐似乎很喜歡這個。”
慕歌眨眨眼，她才剛剛吃完一串糖葫蘆，還有些意猶未盡，再看到糖葫蘆，還是很想吃，但她理智尚在，還記得自己剛剛才與荊映說過要陪她好好回去休息的。
連忙拒絕道：“不必了，我還要同荊映一起......”
荊映忽然打斷她道：“小姐儘管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說完不等慕歌的回答，轉身就走，慕歌想要追上她，卻被謝星眠拉住。
謝星眠道：“何必去追？她是個大人，又是修士，不會出事的。”
慕歌道：“可是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會不會是生氣了。”
謝星眠道：“我倒是未曾看過她生氣的模樣，或許是和那徐隨風一樣真的疲累了，迫不及待想要休息。”
荊映步伐極快，很快就拐過街角，再聽不見慕歌與謝星眠的聲音。
現在的荊映已經避無可避，她清楚地明白眼前的這個慕歌並不是她的小姐，她幼年承蒙小姐救助，才能苟活於世，按理來說，早在她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就該將這個鳩佔鵲巢之人殺了，好替小姐復仇。
一開始她判斷出這肉身還是小姐身軀的時候，還曾保有一種想法，該如何將不知去向的小姐魂魄找回，可隨著時間推進，她沒能找到，反而確認一個事實。
魂魄離體已經太久，即便是小姐的魂魄還在這世上，也回不到這個身軀裡了。
明白這一點後，她原本就該動手的，可她猶豫了。
現在的慕歌與小姐不同，從前的小姐雖然沒有將她看作僕從，但也不會像現在的慕歌一樣把她視作姐妹，她從沒有與人如此親近過，這份親近，令她無法狠心向慕歌提劍。
她在心裡厭棄自己：荊映，這可是一個奪舍之人，你怎能手軟？
夜色如墨，城中燈火卻亮如白晝。
慕歌最終還是被謝星眠說服，穿行在熱鬧街道上，心中對這裡的人們感到嘖嘖稱奇，大家白日裡是什麼模樣，都不睡覺的嗎？
方才謝星眠手中的糖葫蘆已經到了她的手中，他似乎是在方才她買過的那家買到的，吃起來口味一樣，都是糖衣脆甜，山楂帶著微酸，吃起來讓人口齒生津，欲罷不能。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身邊的謝星眠忽然出口道：“慕師姐獨享美食，都不準備與人分享嗎？”
慕歌：“？”什麼意思？你自己想吃為什麼只買一串？
她低頭看看已經被她咬得只剩下兩顆的糖葫蘆，將嘴裡的山楂嚥下後，不自在道：“你若是想吃，我們再去買一串吧。”
和荊映一起分享，叫做好姐妹同享樂，要是和謝星眠一起分享，她實在想不出是個什麼場面。
似是被她的反應傷害，謝星眠忽然聲音低落，聲音裡帶上濃濃的委屈，“慕師姐也知曉，我喜甜不喜酸，只是想要嚐個味道，吃一串是吃不下的。”
他聲音悶悶，卻在熱鬧的喧譁聲中清晰鑽入她的耳中，“罷了，慕師姐若是嫌棄我，也就算了。”
他神色哀怨，纖長的睫羽垂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彷彿慕歌對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般。
她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猶豫片刻，忽然低頭又咬了一顆，猛地將剩下的一顆遞到他手邊，含糊不清道：“你不介意的話，就嚐嚐吧。”
此話一出，原本掛在謝星眠臉上的哀怨神色瞬間消失，他抬眼望著她，眼中帶著光影亮色，嘴角帶笑，愉悅道：“多謝慕師姐。”
慕歌還在等他接過去，卻沒能等到。
只見他伏低身子，竟像是要就著她的手，來吃這一枚山楂，她原本就較謝星眠要矮上一頭，方才隨手遞到他手邊，拿得並不高，因而他乾脆單膝跪在地上，來吃這一枚山楂。
慕歌簡直被他的行為震驚，大腦空白了一瞬，下意識想要後退，手臂卻被他緊緊握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謝星眠的臉靠近她的手，呼吸的熱氣拂到她手背的肌膚上，令她身上不自覺生出雞皮疙瘩。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慕歌只覺得四周的嘈雜聲都被她的耳朵隔絕在外，眼中只倒映出他的身影，竹籤上的山楂緩緩落入他嘴裡，末了還用舌尖掠過嘴角，才道了一句，“好甜。”
他容貌本來就出色，此刻還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中的情緒令她看不分明，慕歌感到臉上不受控制地灼燙起來，察覺到謝星眠握她手臂的力量微松，連忙掙開手臂，退開兩步，揚起手中竹籤道：
“吃完了，我去扔掉。”
她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的低笑聲令慕歌腳步加快，她現在只想要遠離這裡，也不管前路是哪裡，見到一條幽深無光的小巷就往裡鑽。
等到視野中只能依靠微弱月色視物的時候，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拐了好幾處無人的巷道，四周只有她一個人，獨處之下，臉頰兩邊的熱度消散稍許，她停滯的大腦也恢復運轉。
這是跑到什麼地方來了，方才還是熱鬧非凡的景象，怎麼沒多遠就變成僻靜無人的模樣了。
慕歌沿著方才來的記憶，往回走了一陣，卻像是陷入了迷宮中，兩側的景色一直是白色的石牆，不曾更改，目光所及之處，也只是某處拐角，辨不清方向。
她有些自知之明，一直以來，她就不太能認路，當即不再對自己的方向感抱有希望，掐劍訣召出玉七劍，縱身躍起，踩到浮空的玉七劍上，操縱靈劍御空而起。
等到她與石牆頂部齊平的時候，頭頂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屋頂，讓她無法再繼續上升。
此刻慕歌雖然身在半空，卻不能眺望到遠處的事物，整座城都化作了千萬條黝黑的小巷，叫人辨不清出路。
她直覺這裡有異，身側感到有人急速靠近，右手臂驟然被人握緊，一股大力將她從玉七劍上拉開，她猝不及防，順著這股力道滑落，後背靠上一具溫熱的軀體，手臂的力道來到腰間，被人急速帶著後退。
慕歌指尖積聚起靈力，想要反擊身體上的桎梏，就聽到謝星眠道：“是我。”
她心下稍安，視線落到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停滯在原地的玉七劍被數團青色鬼火團團圍住，火焰中躍動的火芯像是眼睛般眨動，看起來詭異至極。
“這是什麼？”密密麻麻的鬼火看起來叫人頭皮發麻，對怕鬼的人很不友好。
謝星眠不答反問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慕歌瞬間會意，疑問道：“今日可不是七月半，難道鬼門一年會開兩次？”
不論這些是不是鬼，她都不能再讓自己的靈劍被壓在一團團鬼火之下了，她雙手快速變換，引導玉七劍回到她身邊。
靈劍光芒大盛，將團團圍住它的鬼火侵蝕出一個大洞，從洞中飛出，向著慕歌飛來，那群鬼火瞬間追逐靈劍而來。
慕歌右手握住劍柄，剛想對謝星眠說可以放開她了，身體就被他帶著向外逃竄。
他速度極快，慕歌卻察覺不到周圍掠過的風聲，料想是他又施了什麼法術，雖然是在逃命，卻並不狼狽，看著眼前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小巷子，她有些不信任道：“這裡長得都一樣，你能找到路嗎？”
謝星眠應道：“在這鬼打牆裡雙眼受到矇蔽，我可以靠嗅覺找到他們。”
這就是先找到其他人匯合的意思了，倒也是個辦法。
慕歌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他說話的時候，能夠感受到他的胸口微微震動，這感覺太過陌生，令她很不自在，因而接下來一句話都沒說，靜靜等待找到其他人。
身後的鬼火在他們奔走了一段時間後悄然消失，不再追逐他們。
這裡的地形太過相似，慕歌都要以為他們二人是否一直都在原地打轉，從未走遠過，好在又拐過一個巷角後，耳邊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們拼了！”
慕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徐隨風，她認識他這些天，還從沒聽過他用這麼大的聲音說過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遇見了什麼。
離得近些，鬼打牆的視障效果才失效，她也得以瞧見了徐隨風。
此刻徐隨風的身邊，除卻半空中漂浮的鬼火外，還有數十個一襲白衣，黑髮及腰的人影包圍著他，伸出雙手在他周圍不斷揮舞。
許隨風辨認不清這些是人是鬼，不敢拔劍，生怕傷到人，只能留劍在劍鞘中，用劍鞘隔開這些想要靠近他的“人”，步步後退之下，他已經走到一處牆角，退無可退，害怕得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謝星眠在距離他不遠處停下，還磨磨蹭蹭不想鬆開慕歌，這一路上慕歌身上的香氣都縈繞在他鼻尖，叫他第一次生出一種，希望時間能夠慢些的想法，直到被她的靈劍抵在腰間，才戀戀不捨地鬆手。
徐隨風也瞧見了他們，見到謝星眠放在慕歌腰間的手，一時間都忘記自己還在和這群鬼火纏鬥，腦中第一反應是荊映去了哪裡。
周圍的白衣人趁著他愣神的時刻迫近，有幾個已經抓到了他的衣袖，逼人的寒氣令徐隨風打了個寒噤，心中立刻就確認這些定然不會是活人。
慕歌得了自由，打出數道靈力爆破，將靠近他的白衣人盡數擊退，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從鬼堆裡帶了出來。
白衣人受了攻擊，身體消散成白煙，慕歌皺起眉，她感覺這些白衣人不是被她消滅，而是化作另外的形態隱於這座城中，並沒有被消除。
雖然如此，但也好歹沒有立即重新凝結，再去騷擾人，徐隨風見到此景，連忙拔出靈劍，將身邊又靠近過來的白衣人盡數砍散，瞬間白煙四起，鬼火連同這些白煙一起，消失無蹤。
徐隨風累得氣喘吁吁，跌坐在地，大口喘氣，見到面前的慕歌與謝星眠，擺手道：“你們不必等我，快去找荊映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謝星眠，像是單單說給他一個人的。
謝星眠：“？”他為什麼要找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