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的原形竟然是
謝星眠不明白什麼是早戀，眼中疑惑一閃而過，瞥見身邊的慕歌起身，向著徐浩然湊過去。
她屈膝蹲下，伸手欲蓋彌彰地遮擋在嘴邊，聲音卻半點沒減小，帶著驚訝的語氣說道：“你不會，是喜歡朱玉吧？”
這話同樣傳到了朱玉耳中，她抬起頭，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慕歌為何突然有此一問，視線投向徐浩然時，發現他耳根紅透，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倏地站起身，大聲應答道：
“你胡說什麼！”
他下意識回頭看來，正好與朱玉的視線撞個正著，他瞳孔顫動，嘴唇嚅囁了兩下，終是什麼都沒說，回過頭憤憤地瞪了慕歌一眼，走到了一個距離慕歌最遠的角落，重新蹲下，耳邊的紅色卻一直沒有消退。
慕歌捂著嘴，防止自己忍不住笑出聲，引來徐浩然更大的跳腳。
她原本只是想按照心中想法試上一試，沒想到這人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
看那徐浩然的樣子，他恐怕自己都還搞不清楚心中對朱玉到底是何種感情，更別說兩人能夠攤開來面對，然而眼下的情況卻沒有時間給他們看清內心，或許等他真正明白的時候，朱玉已經不在了。
慕歌早在他們坐上馬車前就觀察過這兩人，當時徐浩然發現同行的是朱玉後，就偷偷竊喜，說不得是看小姑娘漂亮，一見鍾情。
現在雖然驗證了心中猜想，她面上卻依然帶著愁容，坐回謝星眠身邊繼續冥思苦想。
謝星眠疑惑地問道：“方才他的反應，不是正在你的意料之中嗎？”
剛才徐浩然大聲反駁時，他分明看見了她眼中的笑意，怎麼這會又變得愁眉苦臉了，她猜對了，難道還不高興嗎？
“唉，”慕歌嘆一口氣，下巴放在膝蓋上，說話蔫蔫的，“我猜對了他的感情，可喜歡這種事情，想和對方做的可就太多了，我哪裡能猜中他的執念是哪一件事？”
“喜歡？”謝星眠喃喃重複一遍，“若是喜歡，會想做什麼？”
慕歌想不明白的事，謝星眠更不明白，在他看來，這兩人先前在漠城，可以說是毫無交集，怎麼坐了一趟馬車，就能生出情愫，實在是離奇。
“很多事啊。”
慕歌回憶自己從前閱片無數，雖然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是自覺看的也算多了，總結道：“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不論做什麼都是開心吧。”
按這個邏輯的話。
慕歌眨眨眼，無奈道：“要是他的執念是和朱玉白頭偕老，豈不是這輩子都沒辦法實現了。”
一道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是那名邪修！
慕歌抬起頭，果然看見那張覆有傷疤的臉，他停在牢房門口，目光在牢房中巡視一圈，似乎在打量這一次該帶哪一個孩子走。
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瑟瑟發抖，低垂下目光不敢與他直視。
視線來回巡視幾圈後，邪修取出鑰匙，開啟了鐵鎖。
輕微的開鎖聲此刻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每個人的身上。
似乎是懶得走進來，邪修指著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孩子說道：“你，出來。”
被選中的那個孩子就在徐浩然身邊，他身體跟著一顫，隨即用力地繃緊身體，微微低著頭，餘光瞥見身側那人顫顫巍巍地出了牢門，被推搡著離開了。
慕歌坐在人群最後，探頭看到徐浩然在鐵門被關上的那刻，他與被帶走的那個孩子對視一眼，立即身體一顫，回身看向朱玉。
朱玉卻沒看他，目光定定地望著邪修離去的身影，她起身來到慕歌身邊，悄聲道：“下一次，我準備反抗，你願意同我一起嗎？”
她目光堅定，顯然心中已有決斷，即便是無人一同響應，她也要去試上一試。
慕歌視線飄向徐浩然所在的角落，看見他雖然背對她們，確實側耳在聽，於是控制著音量問道：“你不害怕嗎？要是失敗了，說不定就會被殺掉。”
朱玉絲毫沒有被慕歌的話嚇到，實際上她做此決定，就已經料到會發生什麼事情，她不在乎回道：“死又如何，留在這裡，死亡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們都不知道被帶走的人是去面對了什麼，但這些孩子沒人會天真到，認為去而不再復返的人，還會有生機。
“好吧，那——”慕歌拖長音調，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不再去問問徐浩然了嗎？”
“你們可是交換了性命，要結為同伴的。”
朱玉聞言眨眨眼，失落道：“他是個膽小鬼，沒這個膽子。”
“那我幫你。”慕歌輕拍她的肩膀，說完便起身，朱玉想去拉住她，都沒來及伸手，就已經與慕歌擦肩而過。
人人自危之下，眾人都在猜測下一個會是誰，剛才那個人看起來似乎是距離門口太近才被挑選，因而現在都沒人敢再靠近門口，紛紛退到牢房深處，此刻距離門口最近的，反而是徐浩然。
“你不害怕了嗎？”慕歌的聲音驚醒了陷入自己世界的徐浩然，他眼帶迷茫看來，“門口可是個危險的地方，若是繼續待在這裡，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哦。”
徐浩然聽了她的話，突然覺得煩躁起來，不悅道：“你到底想做什麼？能不能別來煩我。”
他腦子裡全是方才朱玉的話，她準備去送死了，那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慕歌被他下了逐客令，卻依舊臉帶笑意，這人不開竅，她決定下一劑猛藥。
“你做過大膽的事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因而徐浩然只是面帶疑惑地看她，並沒回答。
“你記得坐在角落裡的那個人吧？”慕歌伸手指著謝星眠，“我們四個人坐一輛馬車來的。”
他們一起坐了一路的車，這事徐浩然當然記得，“那又如何？”
“我喜歡他。”
她口出狂言，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地接受周圍人的注目禮，繼續道：“因而，若是他被邪修選中，我定會去陪他。”
徐浩然眉頭一跳，似有觸動，嘴裡卻下意識道：“為何？”
哪裡來的榆木腦袋，慕歌心中憤憤，只好繼續加大力度。
“當然是為了不留遺憾，若他就此死了，我們豈不是會永遠也見不到面？還不如一起下地府，興許還能同時飲下孟婆湯。”
這話一出，徐浩然喉間吞嚥幾次，終於被打通名為“情”字的經脈，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何一直感覺胸口鬱結，原來自己一直在糾結，害怕自己後悔，既然害怕，那不如就放手去做。
他抬起頭，認真直視慕歌的眼睛，鄭重道：“多謝，我想通了一些事。”
很好，孺子可教也。
她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故作鎮靜道：“不必謝，按你心中所想行事即可。”
徐浩然重重點頭，小跑著到朱玉身邊，輕聲道：“我有事同你說，我們去人少的角落吧。”
慕歌回到謝星眠身邊，看著朱玉和徐浩然的側影，心中滿是欣慰，她輕輕拉扯謝星眠的衣袖，興奮道：“我們應該快要離開了。”
沒得到謝星眠的回應，她疑惑地轉頭，撞進了那雙泛著淺紅的雙瞳，不知為何，每次望向這雙眼睛，她都覺得裡面似有漩渦，幾欲將她吞沒，在她移開視線之時，耳邊傳來謝星眠的聲音。
“慕師姐，喜歡我？”
好傢伙，破除幻境的正經事不做，天天只想著聽八卦，一點都不符合龍傲天男主的風格。
她提了提嘴角，無奈道：“謝師弟，權宜之計，你懂的。”
他自然不懂，慕歌的方才是如何判斷朱玉與徐浩然有情，又是如何看出徐浩然在此處的執念，他真是不明白，在他看來，要鑽研這些人心中的小情小愛，還不如殺了徐浩然，強行破除幻境來得簡單。
沒等多久，邪修再次來到牢門前，取下符籙，用鑰匙開啟鐵門之時，早就等待在門口的徐浩然奮起頂他下盤，讓沒設防的邪修身形一晃，對著他眼前抖落出一小袋粉灰，邪修當即捂住面部，退後兩個身位，讓出了牢門的位置。
這是徐浩然從前藏在腰帶裡的辣椒麵，原本想保命的時候用，這時候倒是派上了用場，經他這樣一灑，空氣裡都帶著嗆人的味道。
朱玉抓住機會，回頭大喝一聲，“快逃！”
她一馬當先，捂住口鼻奪門而出，其餘孩子也很快反應過來，跟著她逃離。
慕歌混在人群中，沒跟著大部隊跑，左右沒瞧見謝星眠的身影，索性不去找他，轉身向著妖獸嘶吼聲的源頭找去。
這裡是以幕後之人記憶所建立的幻境，等離開了這裡，免不了還要與他一戰，多找一些線索，說不定能找到制衡他的東西。
這裡地形簡單，沒有設定什麼陷阱，她只拐過一道彎，就瞧見了幾間關押妖獸的屋子，為了容納妖獸普遍過大的身形，這些牢房都修建得又高又大，在最外側，有一間正常大小的屋子，與這些妖獸牢房形成鮮明對比。
因而慕歌來到這裡，一眼看到的不是關押了幾隻妖獸，而是那間房間，她靠近時才發現，屋內有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身前是一張長長的桌子，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大半位置，桌上放置著形狀各異的瓶子，地上還有一隻小型煉丹爐。
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又或許是身邊的妖獸嘶吼聲已經充斥了耳膜，讓人無暇再分辨其他聲音，慕歌順利地繞了幾步，走到他的側後方，看清他手裡正拿著兩隻細長的透明瓶子，瓶中的綠色液體還在咕嚕冒泡。
他將兩個瓶子的液體倒在一處，原本綠色的液體驟然開始沸騰，瓶中液體顏色急劇變化，幾個呼吸間就轉換成了猩紅色。
“成功了，成功了！”
那人握著透明瓶子的手微微顫抖，口中不斷重複同樣的話，看起來神神叨叨的。
他身後的屋門半掩，並沒有關上，說明此人並不是被邪修強行關押在此處，而是一路人。
他語氣聽起來像個瘋子，激動片刻，驟然轉身，與慕歌對個正著，這人興奮得滿臉通紅，雙眼佈滿血絲，見她站在身後，眼中迷茫片刻，又閃過亮色。
“奇怪，我還沒叫他帶人來，不過你來得正好，試試這劑。”
他大步走來，慕歌連忙退後逃跑，可她的逃跑速度在此人面前不堪一擊，明明他們二人之間尚且有一段距離，可他卻像是隻走了一步就來到了她身邊，捉住了她的手臂。
手臂受制，限制她的力量大得超乎慕歌的想象，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掙脫不開，只能任由自己被拖進小屋中。
她這時才發現，屋內角落中還擺放著一把木椅，扶手和椅腿上都有鐵手銬與鎖鏈，將她帶進屋內後，男人就讓她坐在木椅上，用手銬鎖鏈將她鎖在木椅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慕歌心中悚然，該不會她就要命喪於此了吧。
“坐好別動啊。”
他鎖好鎖鏈後，起身去桌上的瓶子間搜尋，沒有拿先前手中的那瓶猩紅色液體，而是拿了一瓶其他的無色溶液，倒了一小杯子來到慕歌身邊。
“別擔心，這個只是用來測試你的妖力源於什麼種族。”
大部分半妖都與人類長相無異，因而從外表上無法判斷他們另一半妖力種族，慕歌沒想到，居然還能透過藥物來驗證這一點，這類藥物最多會帶來一些痛苦，至少不會危及生命，於是她神情平靜，沒有反抗。
無色溶液帶著刺鼻的味道，入口如同火焰般，從她的嘴裡一路灼燒到了內臟，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燒起來，身體的異樣感讓她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對，就是這樣，放鬆。”
男人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雙手在慕歌面前不斷揮舞，試探著她的神志是否還清晰。
熱，太熱了，慕歌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高燒到四十多度，整個人由內到外，都被高溫炙烤，在這樣的高溫下，她感覺視線都變得模糊了，男人的臉在她面前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要命，她不會被燒死了吧。
望著慕歌變得通紅的皮膚，男人滿意地摸了摸下巴，快了，很快慕歌就會強制現出妖形，他思忖道，這個房間有點小，她的妖形不會太大了，將房間撐破吧。
幾個呼吸之間，慕歌身軀驟然消失，衣服因為失去支撐而鬆垮下來，搭在木椅上。
？
人呢？
男人臉上帶著錯愕，慌忙抓起衣服一看，木椅上躺著一隻紅黃相間的小魚，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