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看誰都不對勁
雷電與火焰相撞,迸發的爆炸能量不容小覷,若是被這一擊擊中,不死恐怕也會受重傷。
慕歌同荊映原本離得就不遠,雷火之光眨眼間就要落到她身上,千鈞一髮之際,慕歌身形一晃,堪堪偏離雷火的攻擊路線,玉七劍及時趕到,擋下這一擊。
這超強的反應力源自於身體本能,慕歌受力倒退幾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荊映,剛才觸碰她的手上還殘留著人體的餘溫。
觸感太過真實,讓她不敢輕易質疑眼前是不是幻化出來的荊映。
不確定,再看看。
雷光落在石壁上,將厚實的石壁擊打出一個窟窿,火光伴著碎石四散飛濺,明滅的火光照在荊映古井無波的面龐上,彷彿早就料到這一擊不會命中一般,她平靜道:“小姐,你還是如此反應機敏。”
慕歌沒有掩飾,將自己的疑惑都擺在臉上,輕聲喚她:“荊映,你怎麼了?”
“我很好,只是不想再做奴僕了。”
荊映的回答讓慕歌默然,她當時看原著的時候,就曾想過,為何荊映能夠如此忠誠地追隨慕歌一生,放棄自我,把慕歌放在第一位,最後為了慕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因為慕歌救了她一命嗎?
慕歌不明白,她是長在紅旗下,學著現代科學,聽著人人平等的藍星人,就算是旁人對她有天大的恩情,她也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先有自我,學會自愛,才能愛人,才會懂得感恩。
荊映的話,讓慕歌深思,會不會是因為她的出現,導致劇情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她這個小小蝴蝶,煽動翅膀的時候,也改變了荊映心中的想法?
慕歌問道:“你本就是自由的,如果不想繼續受我驅使,離去便是,為何要殺我?”
原本已經重新祭出一張火符的荊映聞言一頓,手中的火焰照亮她迷茫的神色,不自覺重複她的話。
“我本就是自由的?”
她搖搖頭,臉上的迷茫褪去,堅定道:“不可能,你定是用了什麼秘法才控制了我,只有殺了你,我才能解脫。”
慕歌握緊手中的玉七劍,注視著準備凝結攻擊法陣的荊映,肯定了心中的答案。
這是假的荊映。
她撲哧地笑出聲來,雖然不知幕後之人是靠什麼方式提取到他們的記憶與想法,但顯然並不全面。看來這個佈下幻陣的人同她一樣,無法理解荊映怎麼會在不受威脅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追隨一個人,將一個人的位置看得比自己還要高。
荊映見她臉上的笑容,惱怒道:“小姐莫不是看不起我?今日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與你一戰。”
“好啊。”慕歌向玉七劍中灌入靈力,感受到她身上的戰意,玉七劍微微顫抖,其間的兩隻劍靈共同鎮守其間,第一次達成了某種默契。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即便知道了這裡講究弱肉強食,她身為修士,總會有不可避免的戰鬥,可她還是下意識想要避免。
她生在和平年代,長在一個溫馨和諧的家庭,連鬥毆都未曾參與過,更別提殺人見血,可就在剛才,她突然明悟了。
之所以能夠逃避,是因為從前有家人替她撐起保護傘,來了這個世界,又有荊映替她做不敢去做的事,可人總是會一個人的,沒有誰能永遠保護誰,她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
作為劍道天才,又有狂熱的痴迷之心,原主雖然突破金丹期失敗,可金丹之下無敵手。
慕歌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鼓勵自己,築基期修為的荊映,不會是她的對手。
她揮動靈劍,想要阻止荊映結陣,可荊映沒給她機會,凝神結陣過程中,竟然還能騰出一隻手催動靈符與她周旋,腳下由靈力勾勒的線條逐漸構築成一個圓形的圖案,最後一條靈線歸位之時,整個陣圖亮起光芒,結陣完成,一條火龍自她腳下騰出,與慕歌匆忙防守的劍光碰在一處。
火龍的壓力在前,身側又襲來電光,慕歌只能擴大劍氣運轉範圍,將所有攻擊隔絕開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被動防守,靈力總會不繼,而荊映有符籙在手,數量未知,若是比誰先撐不住,她未必能勝。
她果斷收起劍氣結成的防護罩,釋放出威力強大的劍招強行將火龍斬成兩段,放手一搏的下場就是被躲避不及的符籙割傷了手臂,疼痛刺激著她緊張的神經,慕歌喉中逸出一聲悶哼,趁著火龍尚未匯聚的空隙快速縮短她與荊映之間的距離,欺身至她身後。
打法師,當然是選擇近戰直接剛。
被打散的火焰眨眼間重聚,帶著灼燙氣息的火龍繞行回來,重新襲嚮慕歌,極高的熱度將空氣扭曲,髮絲如同被風撩動般四散揚起。
這些慕歌全然沒有去管,她沒去迎接火龍的攻擊,而是藉著自己突襲的勢頭直取“荊映”要害,放棄防禦,用一擊賭生死。
靈劍從背後將“荊映”貫穿,與此同時,身後正欲將慕歌吞噬的火龍瞬間消散成火星,再不能對她構成威脅。
確認沒有危險,慕歌鬆開持劍的手,放任自己跌坐在地上,“荊荊”已經消失,玉七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身體傳來陣陣脫力感,是靈力枯竭,也是她剛才太過緊張的緣故,慕歌坐在一片碎石中間,眼前漆黑一片,如同災難片中劫後餘生的倖存者。
她低低笑了兩聲,感嘆自己又融入了這個世界一點。
若是從前的她,面對一個如此真實的人,就算心裡判斷那是假的,她也不敢毫不猶豫地下殺手,但剛才的她做到了。
一道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慕歌連忙伸手握緊玉七劍,厲聲道:“誰?”
她剛剛靈氣消耗過大,現在已經所剩無幾,無法再支撐她進行一場戰鬥。
腳步聲應聲停下,隨即石牆被一股巨力擊潰,慕歌眼看著面前的黑暗露出破碎的縫隙,隨著碎石散落一地,強烈的白光籠罩到她身上。
下意識的,慕歌抬手遮住眼睛,從指間縫隙中,瞧見謝星眠逆著光緩步走來,他用劍氣掃開慕歌身側的碎石堆,臉上帶著笑意問道:“慕師姐,怎麼如此狼狽?”
他身後那側的牆上懸著數十顆明亮的夜明珠,散發出的瑩瑩白光組合在一處,變得格外耀眼,慕歌回憶著自己屋內僅有那一顆夜明珠,不禁感嘆一句。
謝星眠居然這麼有錢!
他看起來和他們分別時並無不同,反倒是慕歌,藉著光亮,這才看見自己身上被碎石裂開的石灰灑了一身,白色的衣袍變得灰撲撲的。
望著懵懂怔然的慕歌,謝星眠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何思緒。
他自踏入此處後,就取出身上所有的夜明珠用以照明,一枚夜明珠的光輝輕柔地驅散黑暗,光暈侵佔房間的那一刻,發現屋內除了他還有另一人在。
慕歌站在石室的另一端,一枚夜明珠的光暈不足以照亮整間石室,白色的光暈只掃到她半邊身體。
隱隱綽綽中,謝星眠看見她視線緩緩移過來,落到他身上的時候,臉上出現小時候才有過溫柔親近的笑容,衝著他招手道:“星眠,見到你真好。”
沒有任何猶豫,他提劍殺了她。
動作一氣呵成,那張臉猶帶著笑容,很快就連同身體消失在他面前。
果然是幻境。
他如願印證心中猜測,卻半點不覺得高興,意興闌珊間,敏銳的聽力替他捕捉到慕歌的聲音。
聽起來與他隔了好幾道石牆,聽不真切,緊接著就響起打鬥聲,她應當也遭遇了幻境,還是一場難分難捨的打鬥。
他沒有半點英雄救美的想法,而是側耳靜靜聽著戰鬥的動靜,在心中默默推測慕歌能否勝出,若是她死在這裡可如何是好,這想法叫謝星眠靜默了一瞬。
他明知她已經不是原來的慕歌了,她的生死,對他重要嗎。
嗤笑一聲,謝星眠轉瞬就給了自己答案,自然是不重要,旁人是死是活,與他何干,他沿著石壁靠坐,將距離幾面石牆的聲響當做此刻無聊的調劑品。
碰撞聲,碎裂聲,悶哼聲......
謝星眠眉頭一挑,她受傷了?
更大的爆破聲響起,彷彿是為剛才的所有聲響做了總結陳詞,四周重回寂靜,十分突兀的,一柄劍噹啷落地,說明它的主人已經無力握住它了。
謝星眠倏地站起身,心中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她死了?
他急於去驗證這個念頭的真假,無視距離他幾步之遙的石門,抬頭揮劍劈開礙事的石牆,如他所願,石牆被盡數斬碎,他一眼就看見了差點被掩埋起來的慕歌。
不可抑制地,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第一時間就向她走去,替她消去身側亂石。
他會這樣做,自然是因為他無聊至極的人生中,好不容易又遇見了一個願意對他虛與委蛇的人,還沒等到她撕下面具的那一刻,自然不能太早結束這場戲。
“嘶——”慕歌低頭檢查自己,自然沒放過手臂上的傷口,右側小臂被劃出狹長的細口,雖然傷口不深,但因為她持續使力,撕扯得血流不止,將她大半衣袖都濡溼了。先前尚未注意到還不覺得,現在放鬆下來,只覺得疼痛得無以復加。
怎麼能這麼疼!
小心地將衣袖撩起,裡衣的衣袖與傷口緊貼在一起,慕歌想用嘴叼著外袍,騰出左手去小心拂開裡衣。
謝星眠站得離她不遠,眼前的少女雖然衣衫髒亂,昳麗的臉上沾染著些微灰塵,可夜明珠的光輝打在她身上,令她的肌膚白得刺眼,叫人移不開眼。
慕歌雙目凝神注視著左手的動作,或許是疼痛使然,臉上雖然是竭力維持平靜,但蹙起的眉頭,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謝星眠就這麼眼看著她用勁撕開勾連著血肉的衣裳,累得傷口再次湧出血液,脫口而出道:“慕師姐看起來不太方便,不如我來幫你。”
他說著就蹲下身,與慕歌目光平視,身體靠近她,當真要幫她處理傷口一般。四目相對間,由於兩人靠得極近,慕歌臉上甚至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氣息,她嘴裡叼著的衣袍落下,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勁,這很不謝星眠。
她猛地提劍站起,劍尖對著謝星眠道:“你也要來殺我嗎?”
劍身映照出謝星眠半邊臉龐,他低聲喃喃道:“我已經殺過你一次了。”
“你說什麼?”慕歌沒聽清他說的什麼,心裡滿是緊張,要是眼前這個謝星眠依然是幻境所化,她現在可沒把握能打過他。
“慕師姐,我說——”謝星眠伸出兩指隔開玉七劍的劍尖,用下巴示意她的傷口處,“你的傷口再不處理,就要失血過多了。”
慕歌猶豫兩秒,還是收回了靈劍,走到離他足有三丈遠的位置,警告道:“不許過來啊。”
謝星眠雖然沒回應她,但也確實停留在原地,沒有動彈。慕歌放下半顆心,放下靈劍處理傷口。
望著背對他的慕歌,謝星眠緩緩站起身,她拒絕了他,反倒是令他鬆了一口氣,他一時口快,差點把自己推入尷尬境地,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出,要如何去照顧別人,替別人仔細清理傷口。
他左肩上的傷口只是隨意包紮,至今仍在隱隱作痛,他卻絲毫不想去看,可笑他連自己都不想照顧,怎麼會因為慕歌流露出疼痛的模樣就提出幫她清理傷口的建議。
這裡幻境頻出,竟能亂他心神。
不遠處的慕歌小心翼翼地將衣衫揭開,撕扯傷口的疼痛讓她不禁流出生理性眼淚,嘴裡也沒有閒著,吐露出當下她最真實的感受。
“啊,痛痛痛啊,太痛了吧。”
“剛才怎麼沒有這麼痛,現在痛感加倍啊。”
寂靜的空間一時間被慕歌的哀嚎填滿。
身後不知真假的謝星眠已經被她選擇性忽視,怕痛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她感覺自己撕扯的不僅僅是傷口,連同她的靈魂也被一同撕扯了。
完全揭開衣衫,露出細長的傷口後,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昇華了。
取出藥膏緩緩塗抹的時候,藥瓶上殘留的血跡讓她怔住,這是先前替謝星眠上藥時留下的,他肩上的傷口比她嚴重得多,可他似乎從頭到尾一聲未吭。
藥膏塗抹到傷口上,傷藥侵入傷口的疼痛讓慕歌差點再次驚叫出聲,她心中想的卻是先前替謝星眠上藥的畫面。
是因為痛過太多次,痛到麻木,所以可以毫不在意嗎?
她忍不住回過頭,看到少年站在原地,光線投在他身上,拉出細長的影子,他的臉落在陰影中,看不清是什麼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