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神劍
殘陽如血,映照著支離破碎的雲海廣場。
那輪西沉的太陽彷彿被天穹的傷口染紅,將最後的光輝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漫天骨雨紛紛揚揚落下,卻在距離地面三丈之處無聲湮滅,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每一根墜落的骨刺都在夕陽下折射出妖異的紅光,如同無數細小的血刃刺向人間。
七座山峰此刻都在不安地震顫,彷彿在畏懼著什麼。
千年古松的針葉簌簌落下,在山風中打著旋兒,還未觸地就被無形的力量碾為齏粉。
道玄真人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這座屹立千年的通天峰,正在誅仙劍陣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獸神抬手拭去嘴角黑血,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沾染的黑血卻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上蠕動,轉眼間就被吸收殆盡。
他輕輕拍手,掌聲清脆,在寂靜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下掌聲都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光線都為之扭曲。
“好一個誅仙劍陣!借七峰之靈氣,化這兇劍內的絕世煞氣為己用。“
獸神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瞳孔深處似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只是不知道玄真人這般全力御使誅仙劍,還能堅持幾次?“
他嘴角微揚,露出森白牙齒,“煞氣蝕體,劍靈反噬,道玄真人將來的下場,只怕要悽慘無比啊。“
道玄真人凌空而立,太極元神異象在身後緩緩旋轉,接引無邊靈氣,誅仙古劍在他身前懸浮,七色光華流轉不息。
他的道袍在靈風中獵獵作響,黑白相間的長鬚隨風飄舞,額間卻已滲出細密汗珠。
聽到獸神言語,他凝望對方半晌,忽地搖頭大笑,笑聲中氣十足卻帶著幾分嘶啞:“妖魔外道,哪裡懂得我道家仁心之意!更何況我道家真法,無上神劍,又豈是你所妄言能明乎?“
他一聲清嘯,振臂處,漫天劍氣顫動,凜然道:“妖孽,受死吧!“話音未落,七座山峰同時亮起耀眼靈光,無數道靈氣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到誅仙古劍之上。
獸神冷笑,眼中如火焰般光芒閃動,奮然道:“好,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我南疆巫術的厲害!“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沙啞,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層層疊疊的迴音在山谷間迴盪。
言語方落,黑氣已生,遮蔽天空。
獸神原本白皙的肌膚在剎那間變得漆黑如墨,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一種能夠吸收光線的純粹黑暗。
肌膚之下竟開始詭異地抖動起來,無數細小凸起如有生命般蠕動不停,就像有千萬只蟲豸在皮下爬行。
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身形在扭曲中不斷拔高。
他開始手舞足蹈,跳起了南疆早已失傳的祝禱之舞。
每一個動作都違揹人體常理,卻又帶著詭異的韻律感。
舞姿粗獷而神聖,彷彿在取悅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隨著他的舞動,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詭異的甜香,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遙遠未知之地,四面八方傳來低沉至極的“咚咚“怪聲,如人之心跳,卻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聲音初時緩慢,漸漸加快,到最後竟如戰鼓般密集。
誅仙劍陣光芒萬丈之外,天空突然黯淡下來,黑雲從四面八方急速湧來,不是尋常烏雲,而是粘稠如實質的黑暗,迅速集聚在獸神身旁。
“咚、咚、咚——“那怪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正道弟子中修為較低的已經面色慘白,紛紛跌坐在地,運功抵抗這詭異的心跳共鳴。
有人七竅已滲出鮮血,卻仍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團越來越濃的黑氣。
法力消耗過度的田靈兒痛苦地捂住胸口,精緻的面容扭曲成一團,這時呂大信出現在其身後,掌心貼在她後背渡入真元。
“五師兄,我孃親?”不適稍緩的田靈兒驚喜地問說道。
呂大信點了點頭說道“師孃傷勢已經得到控制,現在去幫助師父了。一會你和小凡也去跟師父師孃匯合,這樣能安全一些。”
說罷,再次給田靈兒輸入一道真元后,閃身來到了陸雪琪身旁。
此時陸雪琪白衣染血,面色蒼白,顯然已經消耗過甚。
呂大信連忙握住自己妻子的玉手將自身的真元緩緩渡入,陸雪琪面色漸漸紅潤,一雙美眸看向自己的丈夫,隨後便盤膝坐地,五心朝天開始運功調息。
忽地,一聲低沉咆哮從黑氣中傳出,如惡獸低吼,又似異蟲破繭。
眾人駭然看見,獸神漆黑的身體上,左臂皮膚突然迸裂,卻沒有鮮血流出,從無數蠕動的小凸起中,緩緩伸出了另一隻手臂——骨骼粗壯,指尖鋒利如刀,比原本的手臂大了整整三倍!
新生手臂的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在夕陽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這是何等妖術!“田不易面色凝重,手中赤焰仙劍嗡嗡作響,劍身上的火焰紋路亮如烙鐵。他的額頭滲出豆大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滴。
這僅僅是開始。隨著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獸神的身體各處接連爆開,從中生出各種畸形巨大的新肢體。
更可怕的是,這些新生肢體很快又會再次爆裂,生出更加龐大猙獰的軀幹!
每一次爆裂都伴隨著黑色黏液噴濺,那液體落地即腐蝕出丈許深坑,騰起刺鼻青煙。
通天峰上眾人駭然失色。這等妖術,莫說親眼所見,便是古籍中也從未有過記載。
道玄真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原本少年模樣的獸神,此刻已膨脹成高達十丈、千手百頭的可怖怪物!
那怪物通體漆黑,表面不斷蠕動著,時而浮現出鱗甲,時而長出毛髮,百顆頭顱形態各異,有的似人,有的似獸,更有甚者如同昆蟲複眼,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顆猩紅眼珠。
每一顆眼珠都在獨立轉動,射出怨毒的光芒。
與此同時,在正道眾人無法感知的維度,一股至聖卻又帶著森森魔意的力量悄然落入獸神體內。
那怪物千手百臂同時舒展,黑氣如潮水般湧動,竟在誅仙劍陣的威壓下硬生生撐開一片天地!
黑氣所及之處,空間扭曲變形,隱約可見細小的空間裂縫時隱時現。
道玄真人面色一沉,誅仙古劍驟然光芒大盛。他雙手結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口中唸唸有詞,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靈氣共振。
七座山峰同時震動,無盡靈氣匯聚而來,在天空中凝結成萬千氣劍。每一柄氣劍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劍鋒所指,連空氣都被割裂出細小黑痕。
“誅仙劍陣,起!“
隨著一聲令下,漫天劍氣如暴雨傾盆,朝獸神所化怪物席捲而去。
第一波青色劍氣撕裂長空,發出刺耳尖嘯,瞬間便斬斷了獸神十餘條手臂!斷臂落地即化為膿血,滲入地下發出“滋滋“聲響,轉眼間就將方圓十丈的地面腐蝕得千瘡百孔。
獸神仰天咆哮,聲震九霄。剩餘的手臂瘋狂揮舞,黑氣凝結成盾,硬生生擋下後續劍氣。斷臂處黑血噴湧,卻在眨眼間又生出新的肢體,比之前更加粗壯,表面覆蓋著漆黑鱗甲!新生的手臂上佈滿尖刺,揮舞間帶起腥風血雨,將幾道漏網的劍氣生生拍碎。
“第二陣!“道玄真人鬚髮皆張,誅仙劍上赤芒暴漲。他的眼角已經裂開,一絲鮮血順著臉頰滑落,但眼中的戰意卻越發熾烈。
紅色劍氣如火山噴發,帶著焚天煮海之威轟然而下。
獸神百首齊嘯,口中噴出漆黑火焰,與赤色劍氣在半空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氣浪席捲,雲海廣場上巨石崩裂,數名躲閃不及的正道弟子被餘波震飛出去。
調息過後的陸雪琪白衣染血,勉強以天琊神劍穩住身形,清麗的面容上滿是驚駭,呂大信向前一步擋在了陸雪琪的面前。
當赤芒散去,獸神周身黑氣已稀薄許多,百餘頭顱被斬去近半,殘存的也個個帶傷。
然而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戰意更盛,殘缺的身體再次開始蠕動膨脹!那些傷口處伸出無數肉芽,如同活物般彼此糾纏融合,形成更加扭曲可怖的形態。新生的頭顱發出刺耳的尖笑,聲音如同金屬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道玄真人面色微白,持劍的右手已有輕微顫抖。誅仙劍陣威力雖大,但對施術者的消耗同樣驚人,更別提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經脈的凶煞之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彷彿被千萬根細針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因為身後就是青雲門千年基業,是無數弟子的性命。
“第三陣!“
黃色劍氣厚重如山,帶著鎮壓萬物的氣勢碾壓而下。獸神獰笑著,新生出的手臂突然合併變形,化作一面巨大骨盾。
那盾牌表面佈滿猙獰面孔,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嘶吼。劍氣與骨盾相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最終雙雙湮滅。
餘波震盪,道玄真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在雪白長鬚上格外刺目。
“第四陣!“
“第五陣!“
一輪又一輪的劍氣轟炸中,道玄真人的臉色越來越差。
到第七輪紫色劍氣落下時,他嘴角已滲出一絲鮮血,卻仍咬牙堅持。
誅仙劍上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劍身上那些古老符文時隱時現,彷彿隨時可能熄滅。每一次催動劍陣,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颳著他的骨髓。
獸神的情況同樣不妙。原本威風凜凜的千手百臂,此刻只剩三十餘條殘缺不全的肢體,周身黑氣稀薄得幾乎透明。
然而當他接下最後一波劍氣後,面上猙獰之色反而更濃。他殘缺不全的軀體突然靜止,所有頭顱同時轉向道玄真人,眼中射出怨毒光芒。
“道玄老兒,你就這點本事嗎?“獸神嘶啞的聲音如惡鬼低吼,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便輪到我了!“
話音未落,他殘缺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所有傷口同時噴出漆黑如墨的血霧。
那血霧在空中凝結不散,竟化作無數細小黑蛇,朝道玄真人激射而去!每一條黑蛇都長著獸神的面容,口中利齒森然,發出刺耳嘶鳴。蛇群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細小的黑色痕跡。
道玄真人強提真元,誅仙劍橫於胸前,一道七彩光幕瞬間形成。黑蛇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聲響,竟在腐蝕光幕!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道玄真人面色越發蒼白,額頭滲出豆大汗珠,順著鼻尖滴落。
他能感覺到,那些黑蛇每腐蝕一分光幕,就有同等程度的痛苦反饋到自己身上,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神經。
獸神在前方“卡卡“冷笑,低沉的聲音道:“如何,似你們這些無知人類,縱然有這等無上神物相助,還不是一般下場,你還是趁早自戮了吧!“
道玄真人默然抬頭,仰天蒼穹,誅仙古劍的異光倒映著他的臉龐,忽然有種異樣的神采。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這一刻,他想起了師父臨終前的囑託,想起了歷代祖師的犧牲,想起了身後數千弟子的期盼。
“青雲門列代祖師…“道玄真人忽然開口,但說出的話,語調低沉而微微沉痛,道:“弟子道玄不肖,無力降服異道妖魔,累及蒼生,浩劫將臨。為天下蒼生計,弟子迫不得已,要違了祖師禁制,還望祖師庇佑,除妖降魔,日後縱然弟子萬劫不復,也願一身擔當。“
他話聲輕微,並無多少人可以聽見,眾人但見他念念有詞,面色卻彷彿有些沉痛,一時都迷惑起來,不知道玄真人在做什麼。只是片刻之後,忽只見半空之中,道玄真人睜目鎖眉,凜然生威,左手劍訣忽地一引,逕直向胸前誅仙古劍上劃去。
白光閃耀,忽地紅芒閃動,只見道玄真人左手插入白光之中,再出來時已是鮮血飛灑,但他面上雖然蒼白卻無一絲痛苦之色,左手疾劃,虛空中快速之極地劃了一個怪異圖樣,而他手指滴落的血滴竟也並非向下掉落,而是隨著他揮舞手勢,凝結半空,生生將這個圖案顯了出來。
一個鮮紅的,血的太極圖案!
那圖案甫一成形,天地靈氣頓時暴動。七座山峰同時發出悲鳴,彷彿在哀悼什麼。
血色太極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道玄真人的面容就蒼老一分,但他的眼神卻越發銳利,如同出鞘利劍。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裡衝出,正是呂大信!
他身形如電,竟在道玄真人反應之前一把奪過誅仙古劍,同時左掌拍在道玄真人後背,一道奇異真元渡入體內。
那真元如五行輪轉,生生不息,瞬間便將道玄真人體內肆虐的煞氣鎮壓。
更令人震驚的是,誅仙劍在呂大信手中竟溫順如綿羊,七彩光華平穩流轉,沒有絲毫反噬跡象!劍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彷彿在歡迎舊主歸來。
“呂師侄,你...“道玄真人又驚又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誅仙劍的反噬之力,更明白要壓制這種反噬需要何等修為。
雖知道眼前的弟子修為高深,但竟能如此輕易地駕馭誅仙劍?
呂大信卻不答話,繼續輸入真元助道玄真人修復傷勢,鎮壓煞氣,同時凝神望向獸神,一雙法目中五行大道光輪轉動,獸神體內那道正邪相混,浩大縹緲的力量一覽無遺。
呂大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真是這樣呀,呵,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呂大信喃喃道。
隨後呂大信輕輕一推,將道玄真人推到田不易等人身邊。
呂大信真元的源源不斷地注入,誅仙劍在他手中輕顫,發出清越劍鳴,彷彿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劍身上那些古老符文突然全部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光芒,與道玄真人催動時的凶煞之氣截然不同。
獸神千手百臂的動作突然停滯,百顆殘存頭顱上的眼睛同時瞪大,死死盯著呂大信手中的古劍,臉上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些頭顱上的表情從猙獰變為困惑,又從困惑變為震驚,最後定格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氣息...不可能!“獸神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自信,反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誰?“他的千手不自覺地擺出防禦姿態,黑氣在身前凝結成層層屏障。
呂大信緩緩舉起誅仙劍,劍尖直指獸神眉心。他沒有回答,只是朗聲念道:“天地無極,生死輪轉,誅仙蕩魔。“
簡簡單單一十二個個字,卻讓天地為之變色。
呂大信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悠遠,不似凡人。
誅仙劍上的七色光華隨之暴漲,化作一道通天光柱。
“誅!“
呂大信突然清喝一聲,通天光柱悉數匯聚在誅仙劍上,誅仙劍將這光柱盡數吞噬,劍身上的七彩豪光化作一道純淨白光,直刺獸神。
那光芒看似柔和,卻讓獸神如臨大敵,所有手臂同時回防,黑氣瘋狂湧動!白光所過之處,黑氣如雪遇朝陽,迅速消融。
七座山峰同時共鳴,射出七道光柱直衝雲霄,在空中形成北斗七星陣勢,那光柱貫通天地,彷彿七根撐天巨柱,將方圓百里的黑雲盡數驅散。
“不...這不可能!“獸神的聲音已帶上一絲恐懼,他那龐大的身軀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千手百臂組成的防禦在黑光面前如同紙糊,“你怎麼會......啊!“
白光閃過,天地間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