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星光囚魔
“嘖,我這小師弟呀,還是這麼容易鑽牛角尖。“
呂大信搖頭輕嘆,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左手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大巫師,五指間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青光,將老人體內肆虐的黑火一絲絲逼出。
漫天血光映照下,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如同寒潭深處的劍鋒,轉瞬即逝。
“你……你究竟是誰?“
阿合臺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先前的狂妄早已煙消雲散。
他狼狽地匍匐在呂大信腳下,滿臉血汙,四肢因恐懼而微微抽搐。四周原本肆虐的紫黑之火,此刻卻被一股無形的颶風壓制,火舌扭曲掙扎,發出“滋滋“的哀鳴,如同被掐住咽喉的野獸,隨時可能熄滅。
“我?“
呂大信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衣袖翻飛間帶起一陣清風,將空氣中殘留的腐臭氣息一掃而空,“不過是個過路的閒人罷了,不值一提。“
“你……你怎麼能……這可是神賜予我的黑火!“
阿合臺瞪大雙眼,眼白上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彷彿信仰崩塌的絕望信徒。
“就這?“呂大信嗤笑一聲,目光輕蔑地掃過阿合臺,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他腳尖輕輕一點地面,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盪漾開來,所過之處,那些燃燒的黑火如同遇到天敵般紛紛退縮。
“你所謂的神,在我眼裡,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廢物罷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片詭譎的黑暗深處,語氣悠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說對不對,老朋友?“
黑暗之中,空氣驟然凝固。
一陣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撓動。
“呂大俠,我可當不得你那聲'老友'。“
一道輕柔幽冷的男聲緩緩傳來,如同毒蛇吐信,令人脊背發寒。
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辨不清來源。
巫妖的身影自陰影中浮現,黑袍無風自動,布料上繡著的詭異符文隨著他的移動而扭曲變形,像是活物般蠕動。
他裸露的皮膚上,無數的刺青如毒蛇般扭動,儺面面具在血色天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彷彿在嘲弄世間萬物。
“數年前那一會,可是讓我至今難忘呢。“
巫妖抬起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輕輕撫過面具上的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裂痕,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
“既然對當年之事這麼念念不忘,為何還要來趟這趟渾水,不怕這次折在這裡?“
呂大信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家常,右手卻悄然按在大巫師背後,一股溫和的法力如春風化雨般渡入老人體內,替他穩住心神。
大巫師年歲已高,又身受重傷,此刻見到巫妖,情緒劇烈波動,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呂大信的衣袖,青筋暴起。
他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渾濁的雙眼佈滿血絲,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呂大信毫不懷疑這老者下一秒會過於激動噶了過去。
“他……他是……“大巫師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擔心,有我呢。“呂大信低聲安撫,語氣沉穩如山,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他指尖輕點老人眉心,一縷清光閃過,大巫師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眼中的恐懼也褪去了幾分。
“呂大俠,我當然怕。“巫妖陰冷一笑,聲音如同冬夜裡的寒風,刺骨透心。
他目光掃過匍匐在地的阿合臺,如同在看一件無用的工具,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所以我才扶持此人,借他之手吞併部落,以此為遮掩,為吾主收集所需之物。“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與輕蔑:“可惜,這個廢物,根本配不上吾主的力量。“
話音未落,阿合臺驟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音之淒厲彷彿來自地獄深處。
他七竅之中黑火狂湧,眼耳口鼻中噴出的火焰將他整張臉映照得如同惡鬼。
火焰扭曲翻騰,形成無數細小的惡獸,撕扯著他的血肉。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短短一瞬,原地只剩下一團焦黑的灰燼,被突如其來的陰風吹散,飄向四面八方。
“真是好冷的心腸。“
呂大信望著地上那灘尚帶餘溫的灰燼,指尖輕撫下巴,嘖嘖搖頭。
他眼中不見半分憐憫,只有淡淡的譏誚,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幕。
“這等廢物,也只配作為吾主的祭品。“
巫妖黑袍翻湧,衣角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如同寒潭深處的迴響,空洞而陰冷,帶著不屬於人間的寒意。
“呂大俠,你確定要插手此事嗎?“
他緩緩抬頭,儺面面具的眼眶處驟然燃起兩團幽綠鬼火,火光搖曳間,似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尖嘯。
那些虛幻的面孔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哀嚎,彷彿在訴說著生前遭受的極致痛苦。
“就憑你,還能阻攔我不成?“呂大信嗤笑一聲,袖袍無風自動,周身隱約有風火之氣流轉。
他腳下塵土竟自行退散三寸,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與這汙濁的塵世隔開。
“如果只是我的話,自然不行。“巫妖低低一笑,聲音如同水滴落入幽潭般冷清柔媚,“那簡直就是你們中原人常說的——螳臂當車。“
他自嘲般搖了搖頭,黑袍下蒼白的手指輕輕抬起,指甲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灰色,指尖縈繞著絲絲黑氣。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遠處密林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緊接著是樹木倒下的轟鳴。地面開始輕微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逼近。
“嘎——!“一聲刺耳的禽鳴撕裂夜空,如同金屬摩擦般令人牙酸。
一隻翼展三丈的修羅鳥從烏雲中俯衝而下,鐵鉤般的利爪將地面犁出數道深溝。
它渾身羽毛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喙部彎曲如鐮刀,邊緣閃爍著寒光。
最駭人的是它那雙猩紅的眼睛,瞳孔豎立,充滿嗜血的慾望。
幾乎同時,“吼——!“
一聲沉悶的獸吼震得落葉紛飛,周圍的樹木在這聲吼叫中瑟瑟發抖。
形似猛虎卻生著獠牙的芻吾緩步踏出陰影,它體型龐大如小山,渾身皮毛呈現出病態的紫黑色,背部生滿尖銳的骨刺,尾巴末端是一個猙獰的錘狀物。
每走一步,腳下泥土便腐蝕成紫黑色,冒出刺鼻的青煙。
兩頭兇獸一左一右立在巫妖身後,四隻猩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呂大信。
修羅鳥的羽毛間不斷滴落腐液,將接觸到的岩石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孔洞;芻吾的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每一次擺動都帶起腥臭的旋風,捲起地上的碎石。
“但如果加上它們呢?“
巫妖的儺面嘴角詭異地揚起,形成一個誇張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忽然前傾身體,動作快得如同鬼魅,鬼火幾乎貼到呂大信鼻尖,“呂大俠,勸你一句……“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變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耳語:“莫要螳臂當車,小心——“最後一個字拖得極長,如同毒蛇吐信,“隕落於此。“
話音落下的剎那,修羅鳥的利喙與芻吾的獠牙同時泛起血光,兩頭兇獸身上爆發出滔天兇焰。
修羅鳥雙翼展開,遮蔽了半邊天空;芻吾俯低身軀,肌肉虯結,喉間滾動著嗜血的低吼,涎水從嘴角滴落,腐蝕著地面。
整片荒野驟然死寂,連風都凝固在殺意之中。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氣,令人作嘔。
呂大信身後的老巫師已經面如土色,渾身顫抖,但呂大信本人卻依然神色自若,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意思。“呂大信輕聲道,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開始凝聚一點清光,“看來今天得活動活動筋骨了。“
就在呂大信和巫妖之戰一觸即發的時候,張小凡此時距離沉淪殺戮魔道也只在一步之遙。
血煞之氣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滾湧動,將張小凡包裹成一個三丈高的血色繭房。
噬魂棒懸浮在他胸前,棒身劇烈震顫,發出的嗡鳴聲如同萬千厲鬼在哀嚎,震得周圍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
黑紅相間的魔氣在他體表凝結成實質化的鎧甲,每一片甲葉上都浮現出扭曲的人臉圖案,那些面孔張大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張小凡雙目赤紅如血,眼角裂開細小的血痕。
他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帶著火星的黑霧,皮膚下的血管暴突如蛛網,在蒼白肌膚上勾勒出詭異的圖騰。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葉片蜷曲發黑,枝幹迅速腐朽成灰。
陸雪琪白衣勝雪,站在血色領域邊緣。
天琊神劍感應到主人心意,劍身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芒,那光芒純淨如九天玄冰,將周圍翻湧的血霧都映成了妖異的紫黑色。
劍身上鐫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每啟用一個符文,便有一聲清越劍鳴響徹夜空,與噬魂棒上的厲鬼哀嚎針鋒相對。
她冷若冰霜的目光掃過李洵,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凝結著比北極玄冰更冷的寒意。
雖未發一言,但那目光中的憤怒與不滿如同實質化的劍氣,刺得李洵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背後滲出冷汗。
“陸師妹...“李洵喉結滾動,右手下意識按在玉尺上。
赤紅火光從他指縫間漏出,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他剛要開口,陸雪琪劍尖突然迸發三寸劍芒,一道凌厲劍氣貼著他腳尖劃過,“嗤“的一聲在地上犁出深達三寸的溝壑,邊緣處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阿彌陀佛。“
法相的佛號如黃鐘大呂,在血腥瀰漫的夜空中盪開一圈金色漣漪。
他雙手合十時,腕間輪迴珠自發旋轉,散發出柔和金光,在血霧中撐開一片婆娑淨土。
法相目光掃過李洵,心中暗歎——方才若非李詢突然出聲驚擾,此刻張師弟或許已經掙脫血煞侵蝕。
他手中佛珠轉得更急,卻不敢貿然出手。
陸雪琪的劍意已如天羅地網,將場上每個人都籠罩其中。
“青雲門清理門戶,無需諸位插手。“
陸雪琪聲音清冷如雪山上融化的第一滴冰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皓腕輕轉,天琊神劍直指蒼穹,劍尖迸發的藍光沖霄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光柱。
劍身上所有符文同時大亮,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她周身三丈內形成晶瑩剔透的屏障。
屏障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劍氣遊絲,將試圖靠近的血霧絞得粉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空中的白虎星宿突然大放光明。
奎、婁、胃、昴、畢、觜、參七顆主星竟違反常理地移動位置,在漆黑天幕上連成一柄寒光凜冽的戰斧形狀。
星輝如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在雲層上方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白虎虛影。
這星獸通體銀白,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辨,獠牙如戰戟般森然,額間“王“字紋路迸發出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
它仰天長嘯,聲浪如實質般震盪四野,百里內的山石簌簌滾落,夜棲的飛禽驚惶逃竄,有些甚至直接在空中爆體而亡。
“吼——“
白虎猛然俯衝而下,身形在半空中分解成萬千道流星。
這些星光化作無數銀槍鐵戟,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呼嘯而至。每一道星光都凝若實質,表面流轉著古老的篆文,尖端閃爍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寒芒。
它們如暴雨般釘入張小凡周圍十丈地面,沒入泥土的瞬間便燃起蒼白色冷焰,燒得血煞之氣“滋滋“作響,空氣中頓時瀰漫起腐肉燒焦的惡臭。
“呃啊——!“
張小凡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那聲音已經不似人聲,更像是受傷野獸的哀嚎。
星光如利斧般劈入他體內,與肆虐的血煞之氣展開激烈廝殺。
他全身肌肉痙攣扭曲,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噬魂棒瘋狂震顫,發出的尖嘯聲中混雜著無數冤魂的哭喊。
黑紅魔氣與銀色星光在他體表交織碰撞,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將周圍地面炸出蛛網般的裂痕。
有些裂縫深不見底,從中滲出腥臭的黑血。
陸雪琪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天琊劍芒暴漲三尺。
她清楚地看到,那些白虎星力雖然壓制著魔氣,但霸道的力量同樣在撕扯張小凡的經脈。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不斷浮現又消失的銀色紋路,正是經脈被星力強行拓寬的跡象。
再這樣下去,不等魔氣淨化,他的肉身就會先一步崩潰。
就在她玉腕輕抬準備破開星牢時,法相突然閃身擋在前方。
法相雙手結不動明王印,輪迴珠懸浮於胸前,散發出柔和但堅韌的金光。
“陸師妹且慢!“
法相聲音中灌注了佛門獅子吼神通,震得周圍碎石簌簌跳動,“張師弟命有此劫,天意不可違!“
李洵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鷙。
他左手背在身後,悄悄掐了個古怪法訣。
身後七名焚香谷弟子立刻變換陣型,手中法寶同時亮起赤紅火光。
這些火光在空中交織成網,隱約形成一隻浴火鳳凰的輪廓。
鳳凰雙眼處跳動的火焰,正對著星光牢籠中痛苦掙扎的張小凡。
夜風嗚咽,捲起滿地枯葉與碎石。星光牢籠中,張小凡的嘶吼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入泥土,指甲翻卷脫落也渾然不覺。
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卻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被蒼白色冷焰蒸發成血霧。
白虎星力與血煞之氣的交鋒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要麼淨化,要麼徹底魔化。
張小凡神魂深處,一道沉睡已久的氣機,正被這白虎星力與血煞之氣的激烈碰撞,緩緩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