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天水話舊
“她跑不掉！”
李洵死死盯著金瓶兒遠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握著玉尺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冷哼一聲，轉頭對身旁的師弟使了個眼色。
那師弟會意，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赤銅哨子，放在唇間用力一吹——
“咻——！”
尖銳的哨聲刺破長空，下一刻，一聲嘹亮的鷹啼自雲霄之上傳來，如利劍般撕裂蒼穹。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赤紅流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化作一隻神駿非凡的赤羽巨鷹，雙翼展開足有丈餘，翎羽如燃燒的火焰，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唳——！”
赤羽神鷹振翅長鳴，銳利的鷹眼如兩柄寒刃，瞬間鎖定遠處那道紫色身影，隨即俯衝而下，如離弦之箭，直追金瓶兒而去。
李洵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側首對陸雪琪道：“這是我焚香谷精心培育的靈獸——赤羽神鷹，天生目力超凡，縱使萬里高空，亦能洞察地上鼠兔之蹤。
更難得的是，此鷹耐力驚人，可七日不飲不食，翱翔九天而不倦。有它追蹤，那妖女縱有通天手段，也休想逃脫！”
他語氣傲然，顯然對自家靈獸極為自信。
然而，陸雪琪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話。
她素來不喜多言，更不願與焚香谷之人多做糾纏。
“事不宜遲，追！”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一躍，白衣飄然如雪，自峭壁之巔飛掠而下。
天琊神劍感應主人心意，湛藍劍光驟然暴漲，託著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凌厲流光，直追赤羽鷹的方向而去。
“哎！陸師妹，等等！”
李洵沒料到她行動如此果決，連忙揮手喝道：“焚香谷弟子聽令，隨我一同追擊！”
“是！”
眾焚香谷弟子齊聲應和，紛紛祭出法寶。
霎時間，赤紅靈光沖天而起，數道火色遁光緊隨陸雪琪之後，如流星趕月，劃破長空。
就在李洵幾人離去之後，山巔雲霧忽而流轉，一陣清風徐來，吹散了方才激戰殘留的肅殺之氣。
懸崖邊緣，一道湛藍身影如煙雲般悄然凝聚，衣袂翻飛間，呂大信負手而立，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那道遠去的白色驚鴻。
“這丫頭...“他低笑搖頭，眼中滿是欣慰。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倒是讓我瞧了場好戲。”
他輕笑一聲，回想起方才所見——陸雪琪劍引天雷，以煌煌正道之威壓制金瓶兒，那般風采，當真令人心折。
尤其是她眉宇間那股凜然傲意，宛如九天玄女臨塵，叫人不敢逼視。
看著陸雪琪威風凜凜，舉手投足間，將金瓶兒壓制的幾乎無還手之力的模樣。
呂大信這才恍然發現，昔日那冷清如仙的少女，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青雲翹楚，開始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絕世光彩。
山風掠過他腰間懸著的酒葫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臨行前田不易特意塞給他的：“那丫頭性子倔，真要遇上麻煩定不會向焚香谷求助。你暗中跟著，別讓她吃虧。“
想起師父說這話時眼中閃過的狡黠，呂大信不由失笑。
這老傢伙分明是看出自己心思，卻偏要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遠處天際，赤紅鷹影與數道遁光已化作細小的光點。
“現在倒是不急。“
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群山方向。
身形倏然化作點點藍芒消散在風中。
山澗深處，幾片新落的竹葉打著旋兒飄落。
呂大信的身影在溪畔重現，指尖夾住一片飄落的竹葉，注入法力輕輕一彈。
竹葉頓時化作流光沒入虛空，循著陸雪琪殘留的劍氣痕跡追躡而去。
“且讓你盡情施展。“
他倚著青石取出酒葫蘆輕啜一口，眼底泛起溫柔笑意：“待你需要時...“
腰間九龍神火玉符有所感，發出赤紅的光暈。
溪水倒映中，他的身影漸漸淡去，唯有幾圈漣漪證明曾有人在此駐足。
“嘖，還真是陰魂不散吶......“
金瓶兒黃紗飄舞，身形如魅影般在密林間穿梭。
她微微側首，瞥見天空中那道赤紅身影仍在盤旋，銳利的鷹目如附骨之疽，死死鎖定她的行蹤。
她紅唇輕抿，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幾次三番，她幾乎就要甩開追兵，可每當她以為成功脫身時，那該死的赤羽鷹總能再度發現她的蹤跡，引著陸雪琪等人窮追不捨。
“這荒郊野嶺的，確實難以擺脫這難纏的畜生......“
她靠在一棵古木後暫歇，胸口微微起伏。
這赤羽鷹翱翔於萬丈高空，尋常手段根本傷它不得。
若貿然出手，不僅難以一擊必殺，反而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陸雪琪那凌厲無匹的劍光。
“打不得，甩不掉......真是麻煩。“
她指尖輕點下頜，忽然，美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有了！“
她記得前方不遠，有一個叫“天水寨“的南疆寨子。
那裡人煙稠密，屋舍錯落，更有集市喧囂，正是擺脫追蹤的絕佳之地！
“扁毛畜生再厲害，總不能在萬千人群中一眼找到我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笑意，身形一晃，紫芒閃動間已朝著天水寨方向疾馳而去。
天水寨依山而建，竹樓木屋鱗次櫛比，寨中街道縱橫，人流如織。
正值集市，各族商販吆喝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香料與烤肉的氣*******兒收斂氣息，幻化作普通苗女裝扮，悄然混入人群。
她故意在擁擠的街巷中來回穿梭，時而駐足小攤前挑選銀飾，時而與路人擦肩而過。
“這下看你怎麼找......“
她餘光瞥向天空，果然，那赤羽鷹仍在寨子上空盤旋，卻明顯失去了目標，只能不斷髮出焦躁的啼鳴。
然而，金瓶兒並未放鬆警惕。她清楚，陸雪琪等人很快便會追至寨中。
“赤羽鷹為何在此盤旋不前？“李洵眉頭緊鎖，抬頭望著在寨子上空不斷盤旋的赤羽鷹。
陸雪琪眸光清冷，天琊劍微微顫動：“她必是躲入寨中，借人群遮掩行蹤。“
“那還等什麼？進去搜！“李洵揮手就要帶人闖入。
“且慢。“陸雪琪劍鞘一橫，攔住眾人，“寨中人多眼雜，貿然搜尋，一旦金瓶兒那妖女反抗，恐會傷及無辜。“
李洵面露不悅：“難道就此放過那妖女？“
陸雪琪目光如霜：“李洵師兄，你們從西側入口進入搜尋。
我留守東側，若搜尋到這妖女，便迫其往東側逃竄，到時由我來收拾她。“
李洵冷哼一聲：“好，就依你所言。千萬別讓她跑了...“
話未說完，便帶著焚香谷弟子朝西側疾馳而去。
陸雪琪望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金瓶兒選擇逃入寨中，必定另有圖謀。
與此同時，天水寨最熱鬧的酒樓內，張小凡與小白正坐在二樓雅座品嚐當地美食。
“唔～“小白咬了一口黑心果，以手扶臉，露出了滿足的表情，“還是這個味道，真讓人懷念呀。“
她眯著眼睛，看向對面出神的張小凡，“你快吃呀，只看著做什麼？不要辜負了這美食。“
“啊，好。“張小凡回過神來，看著滿桌的南疆風味佳餚，不禁想起了在大竹峰與師兄們一起吃飯的溫馨時光。
他拿起筷子，卻又停在了半空。
小白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不合胃口？“
張小凡搖搖頭：“不是...只是...“
這時，突然一匙悶土龍塞進了他的嘴裡，將他那吞吞吐吐的話堵在嘴中。
“嗯...“
張小凡機械地咀嚼著口中的悶土龍，濃郁的蛇肉香味在口腔中擴散。
他望著小白明媚的笑顏，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大竹峰上，田靈兒小師姐往他碗裡夾菜的模樣。
“你呀，就是思慮太多，活的太累，跟個小老頭似的。“
小白笑眯眯地說道。
小白又夾了塊蜂蜜醃製的烤熊尾放在他碗裡，“放輕鬆些，好好享受當下才是正經。“
張小凡低頭看著碗中晶瑩剔透的肉塊，突然想起田靈兒師姐最愛吃的蜜汁火腿。
他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湧的回憶壓回心底：“好。“
酒足飯飽後，小白像只重獲自由的雲雀，拉著他在天水寨中穿梭。
她時而駐足銀飾攤前比試苗家頭飾，時而在香料鋪深深吸氣，甚至學著寨民跳起了當地的擺手舞。
張小凡望著她月光下飛揚的白髮，恍惚覺得她這要將三百年的囚禁所壓縮的歡愉，都釋放在這一天。
夜深人靜時，張小凡躺在客棧硬板床上，耳畔是小灰和小白在隔壁房間均勻的呼吸聲。
可每當他閉上眼，田靈兒小師姐那滿臉淚痕的倔強模樣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十年，小師姐還是當年的模樣，一點都沒有改變，可是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憨厚的少年，而是滿手血腥，屠戮無數的鬼王宗副宗主-鬼厲，短短十年，便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掌櫃的，來一壺蛇膽果酒和兩碟果子。“
張小凡心中苦悶，終究起身，抱著酒罈翻上屋頂，舉杯邀月。
南疆的月亮格外大，像面銅鏡懸在漆黑的天幕上。
酒液入喉，先是清甜，而後泛起苦澀，最後化作一團火滾入胸腔。
“十載浮沉...千迴百轉...“
酒罈碰在瓦片上發出輕響。
這是叛出青雲後他第一次飲酒，往日裡他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可今夜，他允許自己醉這一回。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屋脊上。
遠處隱約傳來焚香谷弟子搜查的聲響，更遠的地方，似乎有天琊劍的清鳴劃破夜空。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酒水灑在衣襟上。
原來最烈的不是酒，是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思念。
當年那個憨厚的少年早已死在誅仙劍下，如今活著的，不過是個為執念而生的行屍走肉。
“碧瑤...“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罈的邊緣，冰涼的壇口屬已被他擦的滾燙。
就在這時，身後瓦片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深夜獨飲，可是會醉的。“
這個聲音讓張小凡渾身僵硬，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不敢回頭，生怕一轉身就會發現，這不過是又一個酒醉之後的幻影。
“五師兄......“
張小凡怔怔地望著眼前之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光下，呂大信一襲藍衫，笑意溫和，手中還拿著他的酒罈，仰頭飲了一口。
“怎麼，不歡迎？“
呂大信挑眉一笑，將酒罈遞還給他，“還是說，你怕我抓你回青雲？“
張小凡接過酒罈，喉頭微動，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一段時日未見，五師兄的修為竟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連他都沒察覺到對方何時靠近。
“你......怎麼來這了？“
他低聲問道。
呂大信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望著遠處天水寨的燈火，道：“還不是有人做的好事，把整個焚香谷攪得天翻地覆。“
張小凡心頭一跳，下意識握緊了酒罈。
“掌門師伯便把你陸師姐派過來協助焚香谷。“
呂大信側目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不放心，便跟了過來。“
張小凡沉默片刻，終究沒敢承認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他低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他眼眶微熱。
“隔壁那位女子是？“呂大信忽然問道，“處得很熟嘛，小灰都與其這麼親近。“
張小凡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叫小白，跟傳承回魂術一族有著深厚的淵源，所以......“
“無妨。“呂大信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有此女相助，你此行必能順利幾分。“
他仰頭望著夜空，語氣忽然變得深邃：“小凡，你這些年，過得很苦，這次救回了碧瑤姑娘，你還清了債，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張小凡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苦笑一聲：“五師兄，我......“
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緊接著，一道紫色光芒沖天而起！
呂大信目光一凝：“金瓶兒？“
張小凡豁然起身：“不好，陸師姐......“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化作流光，朝著法力力爆發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