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髓光劫灰
憑什麼？！
憑什麼要在這裡倒下？！
憑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他最後一絲生機斷絕？！
她猛地抬起頭。
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八具緩緩逼近的骸骨巨像，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懼、疲憊，都在這一刻被焚燒殆盡。
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身體在哀鳴，神魂在崩裂的邊緣尖叫。
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壓榨著每一滴潛力，從破碎的軀殼深處，從初生卻烙印著戰鬥本能的魂核之中，轟然爆發。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她喉嚨深處迸發。
她以劍拄地，硬生生將自己殘破的身體撐了起來。
搖搖欲墜，卻挺直如標槍。
沒有退路。
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用命去填！用魂去搏。
為了那團光。
為了光裡的人。
她染血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不顧一切地按向自己眉心——那裡，是初生的、脆弱的魂核所在。
也是她最後的力量源泉。
“魂為引……魄為鋒……”
沙啞的、帶著血沫的聲音在死寂的溶洞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從靈魂深處擠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
“縱燃此身……盡化劫灰……”
眉心處，一點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魂光驟然亮起。
那是魂核本源在燃燒。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金紙，身體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
但一股難以想象的鋒銳之意，卻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發出細微的尖嘯。
“亦要……”
她染血的右手，死死握住了斜插在地面的銀白短刃。
短刃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意志，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冰冷的刃身上，竟開始浮現出一縷縷跳躍的、極不穩定的紫色雷光。
那是掌心的碎裂雷印被引動，與她的魂核燃燒之力強行共鳴、灌注。
“斬開……此路！！！”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青璃的身影動了。
不再是閃避，不再是遊鬥。
而是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與神魂的、決絕的紫色雷光。
拖著殘破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有死無生的慘烈氣勢，主動地、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八尊如同死亡山脈般橫亙在前方的骸骨巨像，發起了最瘋狂的衝鋒。
目標——祭壇！魂源髓光！
擋路者——死！！！
八具骸骨巨像幽綠的魂火同時暴漲。
它們似乎被這螻蟻的主動挑釁徹底激怒。
離她最近的一具人形巨像，眼眶中魂火猛地一跳，手中那柄由不知名巨獸腿骨磨成的、佈滿猙獰骨刺的慘白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同崩塌的山嶽，朝著那道決絕衝來的紫色雷光，當頭劈下。
斧刃未至，那狂暴的死亡風壓已經將地面堅硬的岩石壓得寸寸龜裂。
紫色的雷光與慘白的骨斧，帶著毀滅與抹殺的力量，在死寂的古魂族祭壇前，轟然對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時間，在骸骨巨斧撕裂空氣的尖嘯與紫色雷光決絕的衝刺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又凝固得如同冰封。
慘白的骨斧，纏繞著死亡的黑氣，如同傾倒的山嶽，帶著抹殺一切的意志，劈開粘稠的空氣，狠狠斬向那道燃燒著生命與神魂的紫色流光。
斧刃未至，狂暴的風壓已將青璃周身的地面碾出蛛網般的裂痕，碎石激射。
青璃眼中只剩下那團祭壇頂端搏動的乳白光芒——魂源髓光。
楚寧最後的生機。
所有的恐懼、疲憊、劇痛都被這股執念焚燒殆盡。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當頭劈下的巨斧，燃燒魂核換來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灌注進右手的銀白短刃。
刃身上的紫色雷光暴漲，發出不堪重負的噼啪炸響，彷彿隨時會連同她的手臂一起炸裂。
“給我——破！！！”
嘶吼與骨斧破空的尖嘯同時達到頂點。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在巨大的溶洞中猛然炸開。
如同兩顆星辰的碰撞。
刺目的紫白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怒潮，呈環形瘋狂擴散。
咔嚓！咔嚓！咔嚓！
距離最近的幾根巨大磷光鐘乳石應聲斷裂，裹挾著慘綠的光粉轟然砸落。
地面堅硬的黑色岩石如同脆弱的餅乾，被衝擊波掀起、粉碎。
整個祭壇都在劇烈搖晃，上面古老的血色符文明滅不定。
光芒的中心，景象慘烈。
青璃的身影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以比衝鋒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銀白短刃脫手飛出，打著旋兒插入遠處的岩石縫隙，刃身上的雷光徹底熄滅。
她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弧線，身體狠狠撞在一根數人合抱粗的巨大石筍根部。
“噗——！”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襟和前襟。
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猙獰地裂開，幾乎將她整個左肩連同部分鎖骨劈開。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如同泉湧。
那是被骨斧邊緣攜帶的死亡黑氣擦過的結果。
若非她在最後千鈞一髮之際，靠著燃燒魂核帶來的瞬間爆發，強行將身體側移了半寸，此刻早已被劈成兩半。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
燃燒魂核帶來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和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眉心處那點亮起的魂光劇烈搖曳，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劇痛和黑暗拉扯著，沉向無底深淵。
而那具發動攻擊的人形骸骨巨像，同樣付出了代價。
它握著骨斧的右臂，從肘關節處齊根斷裂！巨大的慘白骨臂連同那柄猙獰的骨斧，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砸在遠處的洞壁上，碎骨四濺。
斷臂處，殘留的狂暴紫色雷蛇瘋狂竄動、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阻止著骸骨的自愈。
它眼眶中的幽綠魂火劇烈跳動，雖然沒有痛覺，但那被螻蟻重創的“事實”，顯然徹底激發了它的暴怒。
“吼——！！！”
一聲無聲的、直接在青璃瀕臨崩潰的識海中炸開的魂嘯，充滿了冰冷的狂怒。
不只是它！
其餘七具骸骨巨像眼眶中的魂火也同時暴漲。
它們似乎被同伴的重傷和青璃這“褻瀆者”頑強的生命力徹底激怒。
沉重的腳步轟然踏落，整個溶洞都在震顫。
它們放棄了緩慢的合圍，如同七座移動的死亡山峰，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癱倒在石筍根部、氣息奄奄的青璃，瘋狂衝來。
最先發動攻擊的斷臂巨像更是狂暴，它僅剩的左臂猛地插入地面，硬生生摳出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纏繞著濃郁的死亡黑氣，如同投石機般，朝著青璃狠狠砸來。
巨石未至，那沉重的風壓已經讓青璃感到窒息。
完了嗎……
青璃的意識在劇痛和絕望的邊緣沉浮。
視線被血水和汗水模糊，只能看到數尊巨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陰影，如同崩塌的天穹般朝她壓來。
引魂石緊貼在胸前，那微弱的搏動彷彿也變得遙遠。
祭壇頂端，魂源髓光依舊在純淨地搏動，散發著生命的誘惑，卻遙不可及。
楚寧……對不起……還是……沒能……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
嗡！
一直緊貼著她胸前、被鮮血浸染的引魂石，彷彿被她的絕望和不甘、被那近在咫尺的魂源髓光所刺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指引，而是如同迴光返照般的、最後的燃燒。
它不再指向祭壇，而是猛地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光束，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沒入祭壇頂端那團緩緩流轉的魂源髓光之中。
奇變陡生！
被引魂石光束射中的魂源髓光，猛地一滯。
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它那純淨的、溫和流轉的光芒驟然變得狂暴起來。
如同被點燃的液態星辰，爆發出億萬道刺目欲盲的乳白色光芒。
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到令整個溶洞空間都為之扭曲震盪的生命本源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轟然爆發。
轟——！！！
乳白色的光潮以祭壇為中心，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巨大溶洞。
光潮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倒懸的、散發著慘綠幽藍磷光的鐘乳石，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瞬間汽化消失。
地面溼滑的苔蘚、深不見底的裂縫，在純粹的生命本源沖刷下，如同被淨化般褪去腐朽，顯露出岩石原本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漆黑本質。
而最震撼的，是對那八具骸骨巨像的衝擊。
它們體表那層不斷蠕動、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色粘稠物質，在接觸到乳白色光潮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的天敵，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劇烈地沸騰、汽化。
原本蒼白堅硬的骸骨暴露在光潮中，竟也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被強酸腐蝕，表面迅速變得灰敗、脆弱。
八具骸骨巨像眼眶中的幽綠魂火瘋狂搖曳，如同風中殘燭。
它們衝鋒的動作猛地僵住，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壓制。
那砸向青璃的巨大岩石，在光潮中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
“嗚……”離光潮中心最近的斷臂巨像，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嗚咽，龐大的骸骨身軀在純粹的生命本源沖刷下劇烈顫抖，體表的骸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佈滿裂痕。
它似乎想後退，想逃離這剋星般的光源，但腳步卻沉重無比。
機會！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如同最後一針強心劑，狠狠刺入青璃即將熄滅的意識深處。
求生的本能、救人的執念，壓榨出身體最後一絲潛能。
“啊——！”
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完全不顧左肩那恐怖的傷口，右手猛地抓住插入地面的短刃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殘破的身體從石筍根部拔了出來。
劇烈的動作讓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肩頭傷口湧出，但她眼中卻燃燒著駭人的光芒。
跑！衝向祭壇！現在！
趁著骸骨巨像被魂源髓光的爆發短暫壓制、陷入混亂和痛苦的瞬間，青璃拖著殘軀，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
她像一道染血的閃電，在狂暴的乳白色光潮中穿梭。
光潮中蘊含的磅礴生命氣息沖刷著她的身體，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也奇蹟般地暫時壓制了她左肩傷口處侵蝕的死亡黑氣，讓她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距離祭壇越來越近。
那團狂暴搏動的魂源髓光近在咫尺。
純淨的生命本源氣息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讓她枯竭的神魂都感到一陣陣舒暢的悸動。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眼看就要衝到祭壇腳下！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毀滅意志的咆哮，如同九幽驚雷，在青璃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是那具斷臂的骸骨巨像。
它似乎徹底放棄了自保，眼眶中的幽綠魂火猛地收縮到極致，隨即如同超新星般爆發。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死亡黑氣從它殘破的骸骨中噴薄而出，強行在狂暴的生命光潮中撐開一小片絕對死亡的領域。
它僅剩的左臂高高舉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即將踏上祭壇臺階的青璃。
掌心之中，一個由純粹死亡能量構成的、不斷旋轉收縮的黑色漩渦瞬間成型。
漩渦中心，散發出令靈魂凍結的絕對死寂。
它要發動最後的、同歸於盡的一擊！哪怕自身被魂源髓光徹底淨化，也要將這褻瀆聖地的螻蟻抹殺。
恐怖的吸力從黑色漩渦中傳來，青璃衝刺的身形猛地一滯。
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漩渦瘋狂抽取。
來不及了！
躲不開！
擋不住！
千鈞一髮，生死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