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夢中夢終
被鎖著的阿香登時大喜：“是我是我！小寒姐姐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寒靈卻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二，警惕道：“你為何在此？你母親呢？”
“母親為了保護我，被魔族殺害，已經不在了……”
提到她的母親，阿香臉上的笑意立馬消失殆盡，言語之中滿是哀傷，“母親臨死前讓我來崑崙山，說是你和先生在這裡，我等啊等啊，千年過去，真的等到小寒姐姐你了！”
是啊，離靈楓和御塵相遇，已經過去千年了。
寒靈收起心中悵然之感，將阿香放了下來：“既有機緣，便在崑崙好好修煉吧，他日定能飛昇成仙。”
阿香點了點頭，左右看了看，天真道：“嗯！小寒姐姐，先生呢？怎麼只有你一人呀？”
寒靈看向阿香身後的竹林，微微笑道：“你的先生就在這片竹林中，我便是來帶他回家的。”
……
與阿香道別後，寒靈隻身進入離竹林之中。
此間竹林茂密，長勢鬱鬱蔥蔥，定是御止真身在此。
寒靈朝竹林深處走去，約走到竹林中間才停下。
她閉眼，一面向四面八方釋放著靈力，一面感應御止的位置。
良久，她睜開雙眼，卻是一無所獲，她感應不到御止的存在。
“御止……究竟哪個才是你……”
寒靈盤腿坐下，往日在這崑崙山上與御止打坐冥想時，曾感受過天地靈氣的運轉之痕跡。
若御止還在崑崙，定然是有靈氣相護的。
可寒靈入定之時，感受不到天地流轉至御止真身的靈氣，反而是那些濁氣，不斷侵蝕著崑崙山的靈氣。
寒靈出定時，已是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微風漸起，林間竹葉蕭蕭而下，寒靈心中亦是蕭條。
她找不到御止。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找不到他。
回想以前，彷彿只要她需要，御止就會趕到她身邊。
她竟也忘了，若是御止不想被人發現，他人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
寒靈揚手接住一片竹葉，忽而想起了昔日他們在崑崙心意相通時所作之事。
她雙手捏訣施法，召喚那融了他二人心頭之血的竹葉。
當初寒雪以那片竹葉指路找到了靈珠，竹葉便融進了那殘缺的神像之中。
而那神像，是她身為狸貓時，在山下為他建的山神廟。
只是後來無人祭拜，歲月婆娑，侵蝕了神廟和神像。
此刻，寒靈起身，緩緩接住了那應召而來的紅色竹葉。
“去吧……”
她輕輕助力，那竹葉便飛了出去。
寒靈一路跟著它，向著竹林更深處而去。
直到，竹葉遇到了一堵無形之牆，阻了它前進的路。
寒靈眉間沉了沉，撫手上去，那無形之牆瞬間如水波盪漾了起來。
就在寒靈撫上的地方，竟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逐漸擴大，足足有兩人之高！
竹葉不知是自己飄進去還是被吸進去的，總之是進入了裡面，寒靈沒有半分猶疑，躍身而入。
漩渦之中，如有千萬個鏡子，寒靈走在其中，只能看到千萬個一模一樣正在行走的自己。
寒靈正欲施法，卻見那鏡子接連破碎，周圍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身前不遠處的半空中出現了一段影像。
“這是……蒼穹之境？”
據說，崑崙仙山中有一方天然之境，可窺世間因果，可探未來預兆，如蒼穹之巔俯視眾生，被稱之為蒼穹之境。
寒靈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找不到御止。
那竹林只是障眼之法，真正的御止，不在林中，而在此處。
寒靈看著那半空中的影像，呼吸一滯。
最後她卻是揚手以靈力打散了那影像，頷首誠懇道：“寒靈無心打擾境中安寧，只為尋回心中摯愛，還望境主指點迷津！”
“境中鏡中，虛虛實實，你願尋他，又怎知他是否願意離開？”
一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境中迴盪。
“境主此話何意？”
他這話，倒像是御止不願離開，所以他才將御止收入了這蒼穹之境中。
境主不再言語，但寒靈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有人影晃動，細細看去，竟是她和御止！
“夢中夢終，難辨真假，他與你在此青梅竹馬，結髮夫妻，安穩度日，即便是夢，你願離開嗎？”
寒靈看著漩渦中的二人，由兩小無猜，至青梅竹馬，至喜結連理，一時沉默無言。
他不願，她亦不願。
只可惜，夢終是夢。
“境主會阻我們離開？”
“蒼穹之境從不強求，他若出了鏡中，便是願與你離開，我自是不會阻攔。”
境主的聲音聽了片刻，又問道：“只是境中所見，實乃預言，你逃得過夢，但你逃得過命嗎？”
“逃不逃得過，總要逃了才知道！”
寒靈說罷，縱身躍如了漩渦之中。
……
寒靈再睜眼時，自己已身處一個院落中。
院中有涼亭，庭中有帷幔，格局甚是熟悉。
只是不見御止蹤影。
“御止？”
“御止？”
她四處找著御止，卻如何都無人應聲。
她心中慌著，四周的景物卻讓她終於明白自己身處在何地。
房中廳中院中皆是無人，寒靈向著最後一處而去。
果然在那一方“庖廚”看到了端著一碟糕點的御止。
“你醒了？正好，我做了梅花糕，快來嚐嚐。”
梅花糕……
他終究還是心疼那個只屬於他的清靈的。
寒靈站在原地，看著他手中紅白色的糕點，無聲落淚。
“你怎麼哭了？我做的梅花糕還沒醜到讓你哭的地步吧？”
御止忙放下手中糕點，拿了帕子上前替她擦拭淚水。
可這淚水卻如決堤一般，怎麼都不肯罷休。
“它不醜！一點都不醜！”
寒靈哭著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聲淚俱下。
這一路，千年萬年，次次轉生，次次相伴，卻次次不得善終。
這一路，他們生死相托，堅定不移，卻世世不得相守。
這一路，縱有萬般思念與驚慌，她都一一嚥下。
她終於見到了御止。
終於可以不顧一切紛擾，沒有阻攔的在他懷中放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