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巡視荊襄
劉禪與諸葛亮二人在前面車中君臣相得，但後面隨著的百官之中，卻並非所有人都對這一場景滿意。
杜瓊與來敏二人並肩同行，杜瓊望著前方劉禪的馬車，輕輕嘆了一聲，輕到這聲嘆息只能被來敏聽到。
“伯瑜這是因何而嘆？”來敏問道。
“我在感嘆丞相的好大威儀！”杜瓊壓低聲音說道：“相府自成一體，統攬天下政事，一如曹孟德一般。出則皇帝出城相送，歸則皇帝出城相迎，還要同車而乘，這等情狀，與霍光又有何異？陛下尚未親政，面對如此權臣，想必也如宣帝一般如芒在背吧。”
來敏也嘆了一聲：“誰說不是呢？”
“大漢上下只有士卒八萬，相府就領了五萬，守在陰平、白水、巴西一帶。如今丞相撤了白水相府帶著一眾府屬歸返成都，光是陰平、白水、巴西就留了三萬四千兵，又在涪縣留了一萬兵，只帶了六千兵回到成都。而且伯瑜，你信也不信，成都這裡的一萬二千中軍，用不了明日，就要被相府屬臣接管？”
杜瓊捋須嘆道：“我當然信。他都回了成都，不讓他來領兵，還能讓誰來領呢？我看相府回來，還不如不回！算上這一萬兩千中軍，相府如今竟然直領了六萬兩千兵了，大漢上下一共才八萬兵！”
來敏搖了搖頭：“還能怎麼辦？暫且忍耐些吧。我算是知曉先漢霍光之時、後漢那些外戚掌權之時，臣子們見權臣侵凌皇帝權柄的時候，臣子們都是如何看法了！”
杜瓊重重的點了點頭：“說得對！專權就是專權，與他清廉與否、有能與否，並不相干！不過還是要忍耐些時日，靜看事態變化吧。”
……
六月底，安頓完壽春中瑣碎的政事和軍事之後，曹睿也定下了下半年出巡的方略，也就是要從壽春一路西行，溯淮水一路西上，橫穿汝南郡，再抵達荊州的新野、樊城一帶。
這次出巡，毌丘儉的中領軍營和五校尉營同時隨行。除了這一萬騎外，程喜的羽林右軍也一併隨行，文欽的羽林左軍被調到了許昌，負責應對不時之需。
而中領軍毌丘儉也第一次作為統帥兩萬騎兵的主帥，負責駕前一切軍事事宜。
壽春城西北十里處。
“諸卿就莫要再送了。”曹睿身著軟甲勁裝，坐在御馬之上，朝著前來送別的臣子們笑著說道。
曹真拱手道：“陛下此去荊州，還請勿要在彼處停留太久。臣等閣臣及尚書檯、樞密院都在壽春，都在等著陛下回返，還望陛下顧念些許。”
曹睿笑著說道：“怎麼，大將軍是近來學了詩嗎？”
曹真也同時笑著應道：“陛下說的沒錯，臣確實學了詩。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只有到了送別陛下的時候，才發覺先帝的閨怨詩寫的當真貼切。陛下出巡在外，萬望珍重。”
“朕會的，你們幾個閣臣也是。”
說罷，曹睿伸手指了指陳矯：“朕聽聞陳卿身體近來不好，若需什麼進補的藥材和食物，陳卿儘管去找太醫院和少府丞去拿，拿多少都行，朕皆準了！”
“臣謝陛下恩典。”陳矯開口應著：“臣的身子只是些許小毛病罷了，還望陛下勿要掛念。”
曹睿想了想說道：“好，關於政事，朕倒是沒有別的要囑咐的了，你們幾人都在，尋常事情商量著來，若二對二不能決，則以董公之言決斷。若實在有什麼大事，則可以快馬報朕知曉。另外，命鄧艾暫到祁山頂住，命陸遜迅速來淮南，不必等王昶先到秦州了。每月都有數艘船隻下水，讓陸遜加速些，水軍不等人。”
“臣遵旨。”四人齊齊應下。
只不過，對於皇帝此語，幾人還是有些驚訝的。若二對二不能決，竟要聽董昭的言語、而非曹真的言語？看來陛下對曹真的侷限性還是有相當認知的，在內閣中，董昭才是惟一一個兼資文事和武事的。
曹睿沒有攜帶車駕，而是準備全程騎馬，有如一個尋常騎將一般。
自黃初七年至今，曹睿登基已有七年的時間，南征北討征戰萬餘里，盡皆是在馬背上渡過的。加之在宮中的時候，若無旁事，每日都要習射、練劍、騎馬，加之近兩年還親自領著騎兵訓練，統帥兩萬騎曹睿不敢保證，統帥五千騎兵，做個高水平的騎將，曹睿還是極有信心的。
曹睿領著兩萬騎，六月三十日從壽春出發，七月十日到達汝南安陽，在此見了鎮南將軍朱蓋。
在安陽停了三日之後，曹睿再度領兵西行，七月二十日到達新野，二十三日到達樊城。
徵南將軍、都監荊州諸軍事滿寵，已經率一眾將領和荊州官員在城北等候著曹睿的到來。無聊且繁冗的接見過後，接下來就是酒宴，酒宴過後，曹睿方才得空，親自召見滿寵，與其乘夜對談。
在聽完曹睿說過中樞今年發生過的大小事情後，滿寵不禁長嘆了一聲：
“陛下，恕臣直言，臣以為無論是大將軍、董公還是司空、陳僕射，做事都過於求穩，甚至過於圓滑了。”
“就拿立儲一事說，他們四人竟一時不能決斷，偏要將此事拋給正在外面巡遊的陛下，等陛下回壽春之後，不僅立儲之事不能建議，就連王傅之事還要讓陛下親自分派……”滿寵搖了搖頭：“若臣還在內閣，定不會讓陛下為如此瑣事煩心，司空初一開口，臣就會為陛下將此事擋下來的！”
“哈哈哈哈。”曹睿笑了幾聲：“朕知道滿卿凌厲，也知道他們四人都沒有滿卿這般銳氣。不過無妨，他們四人想要裱糊，有朕做主，就由他們裱糊去吧。”
“反倒是滿卿，”曹睿看向滿寵：“莫不是滿卿又想回內閣了？朕看你這徵南將軍，在樊城做的很穩妥嘛！”
滿寵點頭應道：“臣並非是想回內閣，只是感嘆內閣沒了銳氣和擔當罷了。陛下願在何處用臣，臣就會尊奉陛下旨意到何處去，心口如一，絕無二話！”
曹睿點頭：“滿卿忠誠，朕全然相信。朕此番從淮南來荊州，行軍二十三日，已算快速了。除了視察此處政事軍事外，朕還要親口與滿卿說一說徵吳之事。”
“徵吳？”滿寵眉眼一挑：“陛下，是要荊、揚二州齊動，徹底伐吳了嗎？”
曹睿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說罷，曹睿從懷中摸出一個薄薄的冊子來，除了封面的硬殼以外，內裡的左伯紙都已經卷了邊，一看就是每日翻看多次的樣子，曹睿伸手將其遞給了滿寵：
“滿卿且看一看吧，這是蔣子通為朕做的分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