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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白皙如玉

“臣妾不敢。”

“陛下誤會了,臣妾絕無此意。”

曹睿又不是那種久在宮闈之中的懦弱皇帝,執掌政事又能親自統兵,威望高隆,猝然嚴肅起來,這種周邊空氣近乎凝滯般的感覺,她們一時還承受不住。

右側的毛妍與左手邊的郭瑤本就跪坐在軟墊上,當即順勢跪下。曹睿腦後的孫魯班動作微微一怔,似乎猶豫了幾瞬之後,也隨之小步走到毛妍身旁跪倒。

蘇環反應倒是快捷,也在同時跪了下來。倒是羊徽瑜在後糾結了好幾瞬,自以為並無半點錯處,凡事須依理而行,此事與她無關,倒是束手肅立了起來,只不過愈發顯得拘謹了。

曹睿左右看了幾瞬,沒有理會羊徽瑜,而是對身邊幾位妃嬪沉聲說道:“後宮嬪妃二十餘人,朕今日初回洛陽,僅僅選了你們到朕身邊陪伴,已是一種偏愛,但你們勿要把這種偏愛當做理所當然。”

“朕是你們的夫君,你們是朕的嬪妃,穆穆棣棣敦和親善,這才是應有之道,在些許言辭和舉動之間較量長短,對你們有何益處嗎,只會讓朕心中生厭!”

“妍兒。”曹睿伸出右手,手指搭在毛妍的下巴上,略微向上抬了一抬,與她的目光正好對視上了:“你還記得虞氏嗎?”

毛妍聞言一凜,眼神略略躲開,小聲說道:“妾身與她一同嫁入陛下昔日王府之中,怎會不知呢?”

“大虎,瑤兒,環兒,你們知道虞氏麼?”

“臣妾不知。”孫魯班小聲應道。

“妾亦不知。”蘇環聲音有些怯生生的。

“臣妾曾聽過此人之名,卻不知細情。”郭瑤低聲應道,她在黃初年間就沒入宮中,此事還是知情的。

“既然你們之中還有不知道的,朕今日就給你們陳說一遍。”曹睿微微眯眼,沉聲說道:“朕早年在平原王府的時候,先帝為朕迎娶了出身河內大族的虞氏,此女比妍兒出身還高些。在王府之時,雖說算不上十分賢淑,多少有些嬌氣,卻也堪稱可愛。”

“黃初七年,朕初即位之時,虞氏就向朕去爭皇后之位。若僅僅是這般,朕也沒什麼好說的,與不與她是由朕說了算,沒必要罪她。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因此惱羞成怒,竟口出惡言詛咒於朕、詛咒於武宣皇后、詛咒大魏!”

曹睿輕輕吸了一口氣:“這種事情,朕身為天子斷不能忍,當即將虞氏打入了冷宮。本是該殺頭族誅的罪名,朕已經過份寬容了。”

“後來是虞氏家人託你父親求情,對吧妍兒?”

“是。”毛妍低聲道。

曹睿輕哼了一聲:“朕當時從秦州得勝歸來,大赦天下之時也不差虞氏一人,便將她從冷宮中放了出來,留在洛陽北宮不甚合適,就將她遣往鄴城舊宮居住,與她一處偏殿閒居,衣著、飲食、用度一如尋常貴嬪,已是仁至義盡了。”

“結果朕今年從遼東回軍,路過鄴城之時,特意去鄴城舊宮裡看了她一眼。四年未見,她卻還在幻想舊事輕輕揭過,想重回洛陽!”

“別跪著了,都起來吧。”曹睿嘆了一聲:“朕是你們的皇帝,也是你們的夫君。北宮是朕的家,此後勿要隨便跪了,朕不喜歡與你們生出太多隔閡來。”

“是。”幾人紛紛應下,而後起身站起。

曹睿雖然還有些酒氣,但眼下說起話來,卻全然沒有了醉酒的感覺。

“你們說虞氏可憐嗎?可憐。可恨嗎?也可恨。但她的罪過歸根結底就是禍從口出。話一出口,就如木已成舟,無法再改,悔也無用。朕與你們說這些,非是要恐嚇你們,而是真想與你們推心置腹,好生聊聊。”

“你們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世間險惡見得不多,不曉得後宮平靜之下的兇險,皇權本就是這世上最兇之物,後宮與皇權極近,還能和善到哪裡去嗎?且不說大魏,單從漢朝來論,呂后斬斷戚夫人手足,挖眼去耳,置於廁中做成人彘,駭不駭人?”

“再拿後漢來說,漢章帝的竇皇后因善妒憎惡連殺後宮四妃。漢和帝的陰皇后因妒而行巫蠱,被罷黜到冷宮居住,連累其父也一同身死,全族流放交州日南郡,遠如天邊一般。漢安帝的閻皇后鳩殺貴人害死皇嗣,漢靈帝的宋皇后被人構陷,連同父兄皆死。何皇后又鳩殺王美人,逼死董太后,後又被董卓所殺。”

曹睿說到這裡,毛妍此時已經害怕的微微顫抖,甚至開始啜泣起來了。郭瑤與孫魯班的頭也愈發的低了下來。

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在後宮也沒有名師授業,她們雖說按照曹睿的要求讀過些史,卻從未讀得這般細緻過,甫一聽聞,倒也被嚇得不輕。

“妍兒,勿要哭了。”曹睿輕嘆一聲,伸開雙手示意毛妍過來,將其攬在懷中安撫了好一會兒。直到啜泣聲從漸漸變響、又逐漸弱了下去,這才放好。

曹睿道:“朕今日與你們說這些,不是為了恐嚇你們,而是真心在與你們講道理。朕不僅要前朝政事平順,後宮也要安穩。以漢時那麼多故事來看,要麼是皇后殘害嬪妃和皇嗣,然後再被人所殺。要麼是妃嬪們構陷皇后,最終誰也得不到一個好下場。”

“太和一朝,為了避免後宮中的這些事情,朕不再設皇后之位,貴嬪就是最高一等,也不準後宮相爭、互相檢舉構陷!換句話說,誰若是想說別人的怪話,傳些風言風語,露出一副嫉妒的模樣,那便是自決於朕,想要與朕斷了情誼!”

“所以啊,”曹睿嘆了一聲,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看向眾女:“皇后位子,誰也得不到,沒必要去爭!日後該立誰為太子,這是朕與內閣、與六部九卿之事,與你們無關。朕也與你們明說,朕或許會偏愛誰,但也絕對不會偏袒,偏愛與偏袒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意思。”

“能讓朕這個皇帝今日與你們費這麼多口舌,朕今日還飲了酒,足以見得朕的一片苦心了。回去都多想一想吧,切莫自誤。”

“是。”

“臣妾明白了。”

幾女紛紛欠身行禮,而後低頭站好。

曹睿看看她們,搖了搖頭:“都各自回去吧,妍兒與徽瑜留下。”

“遵旨。”郭瑤、孫魯班和蘇環今日都被嚇得不輕,從未見皇帝夫君這般嚴肅過,紛紛行禮後告退。

待她們走後,曹睿又倚在躺椅上,輕笑了一聲:“朕今日身子本就乏,說了這麼多,反倒更累了些。”

毛妍上前挽住曹睿右臂,小聲說道:“既然陛下疲憊,妾……妾雖然比大虎小些,卻也沒有小太多,妾來為陛下按按額頭吧。”

曹睿笑道:“好,一直都是大虎來為,今日朕也試試妍兒的手藝。”

“徽瑜,”毛妍的眼神和聲音也都變得柔和了起來:“到近前來,為陛下捶一捶腿。”

“是。”羊徽瑜從未做過這般事情,跪坐在曹睿右側,先捶了一會兒,而後又輕輕揉捏了起來,捏著捏著,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和耳垂竟悄然泛起了些許紅暈來。

曹睿見狀,玩心大起:“不按了,朕要沐浴。妍兒今日教一教徽瑜,她還不會。”

毛妍微微低頭,似是努力憋笑,卻終究笑出了聲來:“那好,妾今日就教一教徽瑜,如何在沐浴時好生伺候伺候陛下。”

羊徽瑜入宮數月了,聽聞此語哪裡還能不懂?白皙如玉而又精緻的面孔上,紅的也愈發厲害了。

……

對於司馬懿這種純粹的政治生物來說,從兗州回到洛陽之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回到北宮覲見陛下,再到自己的東閣值房之中,好生研讀一下尚書檯與樞密院的簡報,看看自己不在朝中的這段時間,究竟都有什麼大事發生,以及有沒有那些該知道卻又遺漏的小事。

“見過司空。”

“司空。”

從北宮南門緩步入內,經過的路上盡是問候之聲。

書房的院落之外,司馬懿恰巧遇上了今日當值、負責宮內戍衛的越騎校尉甄像。

“見過司空。”一身甲冑的甄像拱手行禮。

“今日是伯明當值啊。”司馬懿微微一笑:“我剛從兗州回返,正要去覲見陛下,不知陛下可在書房之中?”

甄像不卑不亢的應道:“陛下此時應在宮內演武場中習射,不在書房之中。”

司馬懿又追問了一句:“今日是誰陪陛下習射?”

甄像答道:“此事非在下所能陳說,還請司空見諒。”

“無妨。”司馬懿點了點頭,隨即大步跨過門檻,朝著東閣值房而去。

前腳剛跨入東閣之內,司馬懿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又不屬於這裡的面孔。

“佐治兄!”司馬懿強行壓下心中的一絲驚訝:“佐治兄如何在這裡當值?”

“是司空回來了。”辛毗從椅子上緩緩起身,面色和善的拱手說道:“陛下昨日回返洛陽,下詔以我從衛尉轉為尚書左僕射,入東閣輔政,司空還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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