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3章 ヾ〔=･ω･=〕o紅袖卷霜凌絕頂，冰符封嶽懾蛟龍
姑蘇東門外，這一家開在碼頭區域裡的酒樓並不算大，酒肉的味道也一般，但好在這裡交通方便且風景不錯，加上酒樓臨河，二樓的窗子推開便能看見運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以及俯瞰整個碼頭，所以客人倒也不算少。
畢竟，來來往往的商旅，就總是要吃飯的！
而為了吃一頓就跑到姑蘇城裡去可就太麻煩了，而這種修在碼頭運河邊的酒樓，那可就省心省事很多，不用來回跑的耽擱時間。
這不？
“……”
此時，喬峰就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擺著一隻粗瓷大碗，然後碗裡的酒已經見了底，只剩薄薄一層泛著琥珀色的殘液。
但他卻沒有去繼續添酒，也沒有繼續喝，只是把手擱在碗沿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好幾天的河面以及街道，就那麼怔怔出神看著，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或者看些什麼。
雨下了好多天了，外邊雨絲仍舊細密，暫時沒有看到要停歇的意思，河面上的船伕大都都收了帆，就那麼慢悠悠地搖著櫓冒雨前行著，船頭劃開的水痕很快就消散在了雨水的波紋裡。
酒樓下邊，由於是雨天的原故，倒是安靜了不少，只是不遠處的街道口竟還仍舊有賣花的聲音傳過來，軟軟糯糯的，聽著應該是個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戶的窮苦人家，這種時候竟還出來賣花，想必生意肯定不會太好。
但喬峰卻沒空去管那些，只是繼續怔怔出神著。
因為，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天來這家酒樓了……幾乎是每天，他在出發前往煙波島的時候就總會來這坐一小會，叫上兩斤熟牛肉、加上一小罈子酒，一邊喝一邊等那個老艄公準備，等對方來喊他。
他都是喝完了便走，從不多逗留，也不與人搭話。
可今天，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足足一個多時辰了！
從始至終，他就只喝完了一碗酒，牛肉也沒怎麼去動，隔壁桌的幾撥客人早就換了兩三輪了，可他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似的，就那麼怔怔坐著，目光還一直落在遠處河面上那層被雨打碎的朦朧霧氣裡。
要不是他喬峰人長得高馬大看著不好欺負，想必那個賊眉鼠眼的店小二都要過來催促和趕人了吧？
若是在往常，喬峰早就很有眼色地吃完喝完走人了，但今日不一樣，他需要想事情，暫時還不能走！
“……”
這幾天，屢次在煙波島不得其門而入的經歷外加親耳聽聞到的不少關於煙波島的訊息，已經讓喬峰琢磨出了一些味道來。
那就是：大概緣分那種東西，強求不來的。
這就像眾多想要去煙波島的那些紛紛擾擾的其他人一樣，一千一萬個裡頭才有一兩個能進去，而很不巧，他喬峰不在那一兩個之中。
畢竟，他喬峰自己的運氣，向來都是不怎麼好的。
就像他查了這麼久的自己身世之謎以及自己養父母、恩師以及馬大元之死一樣，線索那是斷了又續、續了又斷，繞來繞去，最後還是一團亂麻，反倒被那個潛伏在暗中的‘大惡人’給牽著鼻子走，還替對方背了黑鍋，而他則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原本他想著，傳聞中那煙波島主神通廣大，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或許能給他指條明路？
可現在看來，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他必須去想想別的辦法，不能無休止地在姑蘇這裡糾纏下去。
特別是，他知道姑蘇南慕容燕子塢、曼陀山莊和雲霧島天山童姥之間的衝突，知道慕容家正在偷偷聯絡江湖好手欲圖報復的情況，眼下姑蘇這裡山雨欲來風滿樓，而他喬峰自己本就身處漩渦，確實不該再去牽扯到那些麻煩的事情裡。
雖然事情似乎還跟他結拜不久的那個義弟段譽有關，但想到對方的身份，想到對方還有個能一掌拍死四大惡人的師父，他便熄了要去幫忙的心。
畢竟，天山童姥一巴掌拍死四大惡人中的三個，那等了不得的事情，他喬峰哪怕是全力施展估計都辦不到，所以，覺得自己那義弟應該不會有危險，他索性就不去摻和了。
“……”
想著想著，他才下意識地拿起碗想要喝一口。
然而，喝了好幾次沒喝到的他，低頭後這才發現，碗幾乎已經空了，就只有碗底的那層殘酒而已？
“呵！”
見狀，喬峰苦笑一下，然後手上跟著晃了晃，任由琥珀色的酒液在碗沿上掛了一層後，才搖搖頭將碗給重新放下，然後默默拿起酒罈子給倒了一碗。
這段時日以來，江湖上那些傳聞他也不是沒聽見……有人罵他是契丹狗，有人傳他濫殺無辜，還說他是天下第一大惡人……那些話從江北傳到江南，從茶樓傳到酒肆，他耳朵裡都聽了不知多少回，也看到過太多太多異樣的目光。
可他卻完全不在意！
因為，他喬峰是不是契丹人，他自己都還沒查清楚，那些人的話未免也太過於獨斷了！
至於濫殺無辜......那就更是欲加之罪！
他喬峰行事向來光明坦蕩，從不怕人說，也不怕人罵，更不避人！
他怎麼就變成大惡人了？
那些人打不過他，也就只敢在背後嚼舌頭罷了，從未有一個敢跳出來當面那麼說他的。
而跟那些比起來，眼下真正讓他堵得慌的，是接下來他該要怎麼繼續查下去的問題！
因為他現在完全沒有了任何的線索，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至少，他知道的線索都斷了。
那些知道線索的人也全都死了，世人還都以為是他喬峰動的手，所以，即便他多次以曾經當丐幫幫主時留下的人脈去查去問，很多人也不肯，或者是不敢再來幫他了。
他現在，徹底變成了孤家寡人，就像一條斷了線的紙鳶，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飛，失去了控制，也失去了方向。
篤！篤！
篤！
這時，樓梯口傳來沉重的、一聽就知道是不會武功之人腳步聲，而且那個聲音喬峰還很熟悉。
果不其然！
很快，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老漢便樂呵呵地走了上來。
對方衣裳的下襬還在往下滴水，但他卻渾不在意，只是在樓梯口張望了一圈，再看到喬峰後嘴便咧得更大了，然後徑直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還把斗笠摘了擱在桌角。
“喬大俠！”
“今兒還去不去？”
“老頭子船都備好了，就等您一句話咧！”
這幾天喬峰已經把他的那艘烏篷船給包了，然後每天都在這裡喝酒並喊他來，等他一到就能出發，偶爾老漢還能蹭上一大碗酒喝，所以，對於跑來喊喬峰，他就自然是非常積極的。
“……”
然而，喬峰只是抬起頭來，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嘆道：
“不去了。”
“往後也不去了。”
“老丈您自個回去吧，剩下的船錢也不用退了！”
說完，有些心灰意冷的喬峰繼續扭頭，然後繼續看著窗外的雨和遠處的霧，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啊……”
聞言，聽到喬峰那麼說，那個老艄公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喬峰面前那碗沒怎麼動的酒，又看了看他擱在桌沿的那隻手，再看看喬峰的面容，本是想去說點什麼，可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搖搖頭嘆了口氣。
接著，他把斗笠重新拿起來扣在頭上，然後站起身來道：
“那成。”
“老頭子這就把船收回去，今日也不出船了，喬大俠若還想去，只管來尋老頭子。”
說完他頓了頓，看了那罈子酒，又看了表情有些不太對的喬峰一眼，大概猜到喬峰的心情不太好，原本是是想再去勸幾句，可終究還沒有開口，只是悵然嘆息著，轉身便朝樓梯口走去。
沒多久，隨著蓑衣的邊角在樓梯轉角處隱沒以及那同樣的腳步聲變小，人便已經下了樓，很快就徹底沒聲響了。
“……”
而喬峰也不介意，只是繼續扭頭看著窗外。
許久，他才緩緩端起碗，然後一口仰頭給喝光，接著拿袖子隨意抹了抹嘴便站起身來離開了桌席。
“小二！”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半錢銀子，就準備讓那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小二來結賬。
“客官！”
“不用給了！”
“您的酒錢有人結了。”
然而，小二的話卻讓喬峰有些愕然，不明白是誰出的錢。
因為他在姑蘇這裡，認識的人可不多，而願意在這個時候繼續結交他的，怕是就更少了。
就在這時！
就在喬峰還在想著究竟是誰幫他出的酒錢時，很意外地，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喬大俠……”
“咱們又見面咯！”
樓梯口處，從柱子那俏皮地探出了一個穿橙紅長裙的姑娘。
風雨中，對方鬢邊的幾縷青絲被風吹亂了，看見他看過去時還主動彎起了眉眼，甚至還俏皮地朝著他拋了個媚眼。
那一刻，喬峰不由一怔，然後就如同是在昏暗的風雨裡看到了一束光那般，原本冰冷的心竟還不爭氣地狠狠抽動了兩下。
“嘻！”
但阿朱卻不跟他見外，只是揹著雙手徑直從他身側歡快走過帶起一陣香風，直接在那張他剛剛靠窗坐過的桌旁大大方方坐了下去，然後還朝一旁的小二揚了揚眉毛：
“小二！”
“去！”
“讓廚房來幾道好菜，再燙一壺好酒！”
她說完，才抬眼看向喬峰，笑吟吟地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喬大俠，那日你救了我和阿碧，不如……”
“今日讓阿朱請你一頓，聊表謝意，如何？”
然而，面對阿朱的盛情邀約，再看看她那張笑吟吟的俏臉，喬峰卻還是站著杵著沒動。
“喬某……”
接著，他正要推辭，可阿朱卻又補了一句道：
“喬大俠！”
“你想向島主求的那件事……阿朱找到了一些線索哦！”
聞言，喬峰正要推辭並邁開的步子被硬生生收了回來。
“……”
然後，他猛地扭頭盯著阿朱看了好一會，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更是難得露出幾分猶疑和愕然，但最終，他糾結再三，還是轉身走了回來，然後在阿朱的對面一屁股坐下。
“喬大俠！”
“阿朱先敬你一杯！”
這時小二端著好酒上來了，阿朱先給喬峰換了小號的杯盞，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接著自己先乾為敬。
“……”
喬峰沒有喝，只是皺著眉頭盯著阿朱。
而對此，阿朱也不介意，只是去主動並絮絮地說著話，還說起那天在杏子林大會後被西夏人抓走然後被島主之孫救下的經過，說燕子塢最近的事，說上一次在煙波島時又遇到了誰等等。
“……”
期間，喬峰聽得多說得少，手擱在桌沿，偶爾點點頭，像是在認真聽，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終於！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沒等阿朱繼續扯掰那些無關緊要的繁雜事項，他便有些無禮地打斷了她。
“阿朱姑娘！”
“你說的線索……？”
阿朱嗔怪地瞪了喬峰一眼，原本還想繼續唸叨幾句，說他怎麼這般沉不住氣什麼的，但最終，她還是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然後隔著桌面推了過去。
信封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落款，也沒有啟封，只是帶著淡淡的體溫和胭脂香味，喬峰下意識地拿在手裡的同時，不由有些詫異地再次看向阿朱。
“我可沒看過！”
“這是我從煙波島主那裡替你問到的，前天就拿到了，這兩天找喬大俠你可不容易呢！”
“不過還好，我們燕子塢在姑蘇這裡還算是訊息靈通，找了兩日，可算是讓我找到你了。”
“啊！”
“這是……島主給的？”
“阿朱姑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喬大俠……”
“算了我還是喊你喬大哥吧，不然怪生分的呢！”
“嘻~♡”
“是這樣的！”
“喬大哥，你是上不去煙波島，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上不去啊！”
“而不巧！”
“本姑娘就正是那能上去的那個！”
“喬大哥救了阿朱，阿朱無以為報，只能投桃報李，幫喬大哥向島主求了這麼一份情報了，喬大哥你該不會拒絕吧？”
說完，坐在對面的阿朱還俏皮地朝著喬峰眨眨眼，然後才繼續用眼神示意喬峰趕緊拆開看看，因為她自己也沒看過，不知道里邊都寫了寫什麼。
“......”
喬峰再次有些意外和感動地深深看了阿朱一眼，微微有些出神，但最終，還是心下壓著的事情讓他移開了目光。
緊接著，他也不多說什麼，就那麼在阿朱那笑吟吟和期待的目光下，直接撕開了信封的封口，然後抽出裡邊的信紙，開始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