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勇敢
欽天監對於一般人可能是陌生的，他們藏於皇宮深處進行著星相的研究，然後將結果告訴給皇帝。很多特別的日子都是他們在測算，很多特別的人也是他們先發現，他們知曉太多的秘密，對世間也有很深的領悟，他們已經看淡太多東西。
王陽明剛和皇帝聊完天回來，臉色也變回了憂慮的樣子，女兒的不辭而別讓他煩惱之極，擔心是有的，更擔心的是可能洩露出天機，以及解天機的方法。但他是聰明人，從來不算自己的卦，他很清楚人知道的越多越煩惱，他已經很煩惱了。
“又有新的皇子誕生了。”另一個人道：“可這結果啊，誒。又是我們的罪過。”
“雄宿乾元。誒，早生一刻鐘也好。”王陽明見怪不怪，但還是感慨：“不過這是他的命，皇上已經知道了，送裡面去吧。說不定以後能把賣剪刀的生意做大。”
二皇子的書房裡，宇文旭彙報了新皇子的事後，看著陰沉的主子不再吭聲。景恆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被捏碎的毛筆已經顯而易見。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個錯誤。”他一字一頓：“一出生便被那些人控制了人生，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多悲哀啊。”
“所以我們要打破這個宿命。”宇文旭老了，但見的也多：“這個世上剛出生就被禁錮的人太多，更不缺從小到大永遠活在別人的安排下不知自己追求是什麼的人，只是這種痛苦在皇家更加被放大，位子只有一個，有可能的都要消失。”
“我不稀罕那個位子，我只想將那個組織抹去，將懂這些的人全部消滅。”
“七公主也想，但她明白只有坐在那上面才有些許可能，不過她更擔心的是新上去的人是否也會變成現在這樣。”宇文旭嘆息道：“你該多陪陪她，從她弟弟被消失秦妃自殺後，這麼多年沒見她真心的笑過了。”
“如何不知呢，又如何做得了。”景恆嘆息，他也無能為力。
“她最近的行為有點危險，也許你該去勸勸她了。”
“那個怪商人沒有什麼動作嗎？”
“有，忙著應付七公主的暗殺。”
“她生我氣啊。”
“恨其不爭，慵懶自居。”
“好吧，我下午去她府上。你安排點薄禮給那人送過去，當我這個哥哥的道歉。”
“薄禮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這回才有名頭送過去啊。”宇文旭摸著鬍鬚笑著道：“可是針對他特別靜心挑選的呢。”
如果你被人說是個逆來順受沒有主見的人只會聽從別人的安排生活，你會怎樣呢？你會覺得不辜負別人期待這也是一種溫柔嗎？可嘆的是大部分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們活的開心也好，活的悲慘也好，卻從未想過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活一回，他們為了別人活了大半輩子，然後讓自己孩子照著他的軌跡不斷重複著。
蘇喜兒就是這樣的人，她現在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了：“為何自己逆來順受，為何一定要聽父母之言，為何一定要嫁給這個不相識的人，又為何那個人不勇敢一點，為何每天都過的如此煎熬。原來我們都是這樣的人，連追求幸福的勇氣都沒有。她心想著，無盡的悲傷籠罩著她，對自己和王桐之間有了一絲懷疑，但這不要緊，他不勇敢，我可以，我...我可以嗎？”她在不斷否定自己的過程中開始迷失，第一個發現的是丫鬟小周。
小丫鬟忙了一上午幹完活才發現夫人還沒起床，敲門進了臥室才發現那個隔間被反鎖了，那個是陳小北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非分之想而買的鎖。
小周還是很醒目的，馬上告訴了李萬，李萬去找陳小北。張一隅不知道去了哪裡，王明珠也不見人影，這個本來住進了很多人的宅子，突然空蕩蕩。
陳小北的店生意很好，他找的掌櫃都是測算過精挑細選的，所以他很輕鬆。但是日常的巡視還是有的，在很無聊的時光裡這是他唯一的打發時間的方法。更多的資訊被收集，隨著賺的銀兩一起送回山上，山上人的開銷他也要分擔一部分的。遺憾的是當李萬告訴他蘇喜兒有點反常的時候，他並未在意。他似乎早就知道一樣，將一張已經疊好的紙給了李萬，讓他交給蘇喜兒。
“讓丫鬟在門外念給她聽。”他的淡然讓李萬很不舒服，但是李萬沒說什麼，他快速返回府內，交給丫鬟信紙。
丫鬟進去不久又急匆匆的跑出來說道：“我不識字！”
李萬大跌眼鏡不知道如何是好，剛跑出門的時候，王明珠和張一隅回來了。
天剛亮不多久，王明珠便親自下廚，可摸索半天連火都沒弄著只好作罷，然後厚著臉皮去找張一隅，理由是廚房壞了，要出去吃早飯。
而張一隅無慾無求的態度給了她更大的勇氣，吃了早點便帶著他去逛逛街，然後購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小女孩原本空蕩的內心似乎被填充的很滿足，她歡快的笑聲如同雀鳴，配著夏日的徐徐之風，讓人感覺清涼。
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她只知道現在很開心，真的很開心，這是她一直追求的東西，她確實比蘇喜兒勇敢。
但是這份勇敢目前也只能這樣了，不能開啟他的心扉，一切都是幻影泡沫。
時候尚早，還得努力啊。她暗自想著。
兩人並排走著，靠的不遠也不近，希望路長的走不到盡頭，但陳府兩個大字還是漸漸清晰。李萬急忙忙的剛跑出來，看見王明珠便打了招呼又想趕路，王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萬扯過手上的紙條笑道：“這麼匆忙送信，情書啊。”說著看了一眼便又沉默了。
李萬不好推辭只好道：“幫我念給夫人聽吧，她把自己鎖在屋內了。”
王明珠心裡沉思著，走到門外站了許久才道：“張大哥，還有你們，你們先回避一下吧，女孩說點私密話。”
紙上寫的東西她終於決定唸了：“喜兒姐姐，你若是聽見我說話便動一下可好。”
“我沒事，只是困的厲害，讓我安靜的睡會吧。”喜兒卻說話了，她是真的善良，做不到對別人不理不睬。
“我只是傳句話，那混蛋寫了一份信，我念給你聽呀。”
“我不想聽，謝謝妹妹。”聲音滿是疲憊，無力。
“不行，必須聽。”王明珠的手裡出汗了，她心慌無比，閉上眼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心裡先默唸道：“陳小北，記住你欠我人情，我先幫你一把。”
心裡默唸完才開口大聲的說道：“若是倦了便睡著。”她乾脆收起了紙，繼續道：“若是累了便躺著。”
“若是餓了便吃著。”
“若是想誰了便去見著。”
“我不攔你做什麼。”
蘇喜兒聽著並無反應。
“我不攔你做什麼，你只需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去生活。我只希望以後你的笑不要少了，悲傷不要多了，眼淚可以不流了。”
“你也許覺得自己不夠勇敢，只會逆來順受聽天由命，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我想是不是隻要我勇敢一點，你是不是就不用那麼堅強。”王明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她不知道是在幫陳小北說給蘇喜兒聽，還是自己心中的話說給張一隅聽的。
外面的李萬摸著腦袋疑惑的道：“雖然我不識字，可會數數啊，不是隻有四個字嗎？說這麼久。”
張一隅笑了笑道：“就你話多，好好聽著以後用的上。”他沒有其他的反應。
“我現在將我的心意傳遞給你，你收到了嗎？”王明珠回過頭紅著臉對著張一隅的背影說道，說完又急忙回過了頭。
“好妹妹，謝謝你的好意。”蘇喜兒起了身子，她開啟了房門，看著急忙收起信紙的王明珠道：“他是不會和我說這些的，我心裡沒他，他心裡也沒我。”
“不是..不...”王明珠羞愧難當。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你說的對，我的確逆來順受慣了，這個世界女人本來就這樣活著，我娘是這樣，乳孃也是這樣。”
“可是我不是這樣啊！”王明珠爭辯道，：“女人為何就一定是逆來順受，年紀到了就要嫁人，嫁了人就要生孩子，為什麼他們能隨便給我們找個男人我們就得忍氣吞聲過一輩子？”她激動之後又道：“我想嫁給愛情不可以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羨慕你有這份勇氣。”蘇喜兒似乎下定決心了。：“所以謝謝你方才所言，一個人不夠勇敢，那另一個人就勇敢點吧，我要去找他。”
“什麼！”王明珠不敢相信，她緩緩抬起了手拉平揉捏成團的紙，上面碩然寫著：“去找他吧。”四個字。：“原來他已經知道你的選擇了。”
王明珠不知道說什麼，卻無意之間說了一句如同炸雷一樣的話：“既然你和書生如此相愛，當初又為何沒走到一起？”
蘇喜兒啞口無言，這是她一直不敢想不敢提不敢問的。因為她怕任何一個答案，哪怕是為自己好也罷。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夠在一起？
“這是我要去找他的理由，我要親口問問他，為何當初一扇薄薄的門就將我們隔在了兩端，為何又來信讓我等他，我又如何受得了這日期夜待的煎熬。”她在內心告訴自己。
也許陳小北在場的話會直接這樣告訴她：“因為你太好了，你在他心中是完美的。他感到卑微，是的，卑微。從骨子裡透露出的卑微，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都是這樣的。他怕自己不能給你帶來幸福，他怕自己不能給你買胭脂，很好的那種。他怕自己不能給你買衣裳，杭城絲綢的那家。他怕請不起丫鬟，讓你自己洗衣做飯。他怕你吃的差了，住的差了，他怕你日夜辛苦操勞面容發黃皺紋生長，手又黑有幹，像他的母親一樣。他怕他毀了自己心中的最美好的女孩，他愛你，所以他不能勇敢。”
這些是陳小北當年所經歷過的，他勇敢過，後來卻還是後悔了，他毀了一切。
可現在陳小北並不在，他還在一筆筆的對著賬，他並不太關心蘇喜兒。
蘇喜兒簡單收拾了點行李，便走了，一個人走的。王明珠不知道如何攔住她，她也不想護送她，她捨不得離開張一隅，她覺得自己有點自私了。
而李萬還算醒目，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跟了上去保護著她。
陳小北迴家的時候，門口又有個人卻沒有攔住他，只是禮貌的點頭打了下招呼。
拓跋笑眯眯的對瓜姐說道：“他老婆跑了，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誒，可憐的人啊。對了，你老婆是不是也跑了？”
“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是，那我機會不是很大！”
“我先回去稟報情況了。瓜姐，你忙自己的去吧，這邊先放一放。”拓跋頭大的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