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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火災果應驗,玄通成國師

嘉靖四年的三月初一,北京城到底還是沒能徹底暖和起來。

早晚的寒風颳在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凜冽的刺骨。

紫禁城巍峨的宮牆內,氣氛更是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自打西苑那位鶴岑真人預言“宮闈之南,

三月初有回祿之災”後,內官監、兵馬司的人就忙得腳不沾地。

宮城南邊仁壽宮、清寧宮一帶,但凡是帶頂的殿宇,甭管住沒住人,角角落落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油燈燭臺一律換成最穩妥的,香爐熏籠有半點火星子嫌疑的都被請了出去,

殿宇四周更是密密麻麻擺滿了大水缸、沙土堆,

值守的太監宮女輪班盯著,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這陣仗,惹得宮裡宮外議論紛紛。

“瞧瞧,這陣勢,至於麼?

一個道士的胡話,也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嘿,你可別這麼說,前頭西北邊關那事兒,不就讓那位真人說著了?”

“那是碰巧!宮裡頭走水(失火)的事兒,哪年沒有一兩回?

他蒙也能蒙個大概齊!”

“慎言,慎言!沒見皇爺都信了麼?”

朝堂之上,暗地裡等著看笑話的,更是不在少數。

這一日,恰逢常朝。

百官序立,山呼萬歲。

禮畢,幾位大臣出班奏事,說的都是些錢糧賦稅、河道漕運的老生常談。

龍椅上的嘉靖帝聽著,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時不時瞟向殿外陰沉沉的天色。

眼看就要散朝,禮部都給事中錢夢皋忽然輕咳一聲,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臣近日聞聽,宮中因一道士之言,大肆更張舊制,增設防火之備,擾得宮人不安,內廷不寧。

臣以為,天象幽微,豈是凡俗可妄測?

若因虛妄之言而勞民傷財,恐非聖君所為。

且萬一……屆時並無災異,豈非徒惹天下人笑話,有損陛下聖明?”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陛下您被那道士忽悠了,

這麼折騰純屬瞎忙活,到時候屁事沒有,看您怎麼下臺!

他這一出頭,幾個依附他的言官也立刻跟上,

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妖道惑眾”、“虛耗國帑”、“有違祖制”云云。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隱隱有對鶴岑群起而攻之的架勢。

清流一派如費宏、石珤等人,

雖覺得錢夢皋等人言語過於尖刻,

但內心對那“火災預言”也著實存著幾分疑慮,此刻便都沉默不語,靜觀其變。

嘉靖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本就篤通道教,前次邊關預言應驗更是讓他對鶴岑信心倍增,此刻見錢夢皋,夏言等人公然質疑,心中已是不悅。

但他身為皇帝,也不好直接為一道士與臣子當庭爭執,只是冷冷道:

“防患於未然,總非壞事。

此事朕自有主張,卿等不必多言。”

張璁一黨碰了個軟釘子,心下更是冷笑連連,打定主意要看這出戏如何收場。

他甚至已經暗中授意幾個御史,

準備好了彈劾鶴岑“妖言聳聽,攪亂宮闈”的奏章,

只等三月初五一過,若宮中平安無事,便立刻發難!

就在這滿朝文武或期待、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複雜氣氛中,三月初三,夜幕悄然降臨。

這一夜,月黑風高。

到了後半夜,也不知是哪個環節終究出了紕漏,

或許是雷擊(史載仁壽宮此次火災原因之一),

或許是某個值守太監打了盹兒,燈燭傾覆……

總之,仁壽宮後殿一處堆放雜物的偏廈,毫無徵兆地竄起了火苗!

初時只是幾點火星,在乾燥的夜風助長下,瞬間便成了燎原之勢!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映紅了紫禁城南邊的半邊天!

“走水啦!仁壽宮走水啦!”

尖銳惶急的呼喊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宮廷的寂靜!

若是往常,這等突如其來的火災,必定釀成大禍,不知要燒燬多少殿宇,傷及多少性命。

但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幾乎在火起的瞬間,早已枕戈待旦的內官監太監、巡守的禁衛兵馬,

顯然早就演練好了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水龍、水桶、沙土……所有提前備好的滅火器具被迅速啟用,

無數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奔走,潑水的潑水,揚沙的揚沙,拆隔斷的拆隔斷,阻止火勢蔓延!

整個救火過程,雖場面混亂,卻隱隱有條不紊,效率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當嘉靖帝被匆忙喚醒,披衣登上宮城高處,眺望南邊那沖天的火光時,他的臉色在火光照耀下變幻不定。

既有對火災的驚怒,更有一種“果然如此”、“一切盡在掌握”的複雜情緒!

“陛下,火勢已基本控制住了!

只燒燬了仁壽宮後殿兩間偏廈,主殿無恙,也無人員傷亡!”

司禮監掌印太監鮑忠連滾帶爬地跑來稟報,

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著對皇帝“英明決策”的無限敬佩!

嘉靖帝長長舒了一口氣,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袍袖,獵獵作響。

他望著那逐漸被壓下的火光,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信賴。

“鶴岑真人……真乃神人也!”

他喃喃自語,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次日清晨,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預言,再次應驗了!時間、地點,分毫不差!

而且,正因為提前有了萬全準備,

這場本該不小的火災,竟只造成了微不足道的損失!

這一下,再無人敢質疑鶴岑真人的“神通”!

先前那些準備看笑話、甚至磨刀霍霍準備彈劾的官員,

此刻全都啞了火,一個個臉色精彩紛呈,如同吞了蒼蠅般難受。

張璁在府中聽到確切訊息,氣得當場砸碎了一個心愛的官窯茶盞,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分明被無形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這鶴岑,這蘇惟瑾……簡直是他的剋星!

西苑,萬法壇。

嘉靖帝親自駕臨,不等鶴岑行禮,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語氣激動:

“真人真乃朕之諸葛孔明,前知邊事,今曉宮災!

挽狂瀾於既倒,保宮闈之平安!功莫大焉!”

鶴岑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微微躬身:

“陛下過譽。

貧道不過偶得天機示警,全賴陛下洪福齊天,誠意感格上天,故能化險為夷。

此非貧道之功,實乃陛下之德。”

他越是謙遜,嘉靖帝就越是覺得他深不可測,品德高潔。

“真人不必過謙!”

嘉靖帝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傳朕旨意!

加封鶴岑真人為‘通玄輔教悟法高士’,總理天下道教事!

賜金印、紫衣、玉帶,秩視二品!

嗯……日後,朕便以‘國師’相稱!”

“國師”!

這兩個字從皇帝口中說出,分量何其之重!

雖非正式官職,卻代表著無與倫比的尊榮和近乎無限的信任!

其隱性的影響力,已遠超許多閣部重臣!

訊息傳出,舉世皆驚。

鶴岑,不,現在該稱鶴岑國師了,

其地位瞬間達到了巔峰,

真正成為嘉靖朝前期道教勢力中一顆無人能及的耀眼明星。

而此刻,蘇府書房內。

蘇惟瑾聽著周大山興奮地稟報著宮中的訊息和皇帝的封賞,

臉上只是露出一絲淡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告訴鶴岑,‘國師’之名是榮耀,更是枷鎖。

往後一言一行,更需如履薄冰。

尤其是邵元節那邊,讓他暫且避其鋒芒,不必爭一時長短。”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靜無波。

“是,公子!”

周大山如今對自家公子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條暗線,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公子雖未直接出面,但對皇權的影響力,

恐怕已超過了許多在朝堂上唾沫橫飛的老大人!

蘇惟瑾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在春風裡舒展新葉的草木。

超頻大腦冷靜地評估著當前的局面。

鶴岑地位的鞏固,意味著他這條直達天聽的隱秘渠道更加暢通無阻。

許多不方便自己親自出面的事情,

如今都可以借這位“國師”之口,

以“天意”、“神諭”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皇帝的決策。

這比在朝堂上與人爭得面紅耳赤,要高效得多,也安全得多。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鶴岑如今被捧得如此之高,

幾乎成了活神仙,這固然是好事,

但也將他,以及與他隱秘關聯的自己,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

邵元節等人的嫉恨只會與日俱增,張璁等政敵的審視也會更加嚴密。

“大山,”

蘇惟瑾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讓我們的人,最近都收斂些。

所有與城外產業、各地分號的聯絡,再核查一遍,確保乾淨。

我有預感,很快會有人坐不住,要跳出來了。”

周大山神色一凜:

“公子是擔心……邵真人?還是張侍郎?”

蘇惟瑾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也許是他們,也許是……別的,藏在更深處的眼睛。

這京城的水,從來就沒清過。”

他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周大山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公子這是……又預料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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