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匠心
金龍獎頒獎禮的第二天。
“陳明，你快看這個！”
將一份劇本拍在陳明面前，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星海堡壘》，科幻鉅製，號稱華夏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太空史詩，總投資超過十二億！”
“製作方是華影，國內的龍頭老大，他們指名道姓要你演男主角破軍，一個亦正亦邪的基因改造超級英雄，人設帥到爆炸。”
陳明靠在沙發裡，接過了劇本，直接翻到了人物小傳和核心劇情大綱的部分。
幾分鐘後，他搖搖頭，將劇本扔到一邊。
“怎麼了？”蘇綰的興奮勁兒被打斷了，“這個角色不好嗎？這可是華影的S+級專案，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的。”
“人設很酷，但太扁平了。”陳明平靜地解釋道，“太空史詩的外殼下，核心還是個人英雄主義的老一套。除了耍帥和戰鬥，沒有其他了，演起來不過癮。”
演過魏忠賢和孤影之後，這種純粹為了商業噱頭服務的角色，已經無法讓他有任何感覺。
蘇綰愣了一下，雖然覺得可惜，但還是尊重他的選擇，又抽出另一份劇本。
“那看看這個。”
“《潛伏者》，諜戰劇金牌導演張立的新作，他上一部戲直接封神了！這個角色是一個潛伏在敵人內部數十年的雙面間諜，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內心戲極多，絕對是衝著拿獎去的。”
陳明來了些興趣，再次接過劇本，這一次他看得更久，眉頭也微微皺起。
十幾分鍾後，陳明還是將劇本放下了。
“劇本很紮實，邏輯嚴謹，的確是部好戲。”他給出了中肯的評價，但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太標準了。每一個情節轉折，每一個人物動機，都在意料之中。它足夠優秀，但不夠驚豔。對我來說，它更像是一道完美的數學題，而不是一篇能讓我燃燒起來的藝術品。”
蘇綰徹底沒轍了，抄起第三個劇本。
“行吧行吧，那這個呢，《瘋狂的鈔票》，商業喜劇片。”
她沒有介紹內容，而是直接伸出五根手指，在陳明眼前晃了晃。
“五千萬！稅後五千萬的片酬，而且拍攝週期只有一個半月，簡直跟撿錢一樣！”
這一次，陳明沒有伸手去接那個劇本，只是看著蘇綰，認真地說道。
“綰姐，我能有今天，是因為我對演員這兩個字還有敬畏。如果為了錢去拍一部連你都覺得劇本一般的戲，那我之前所有的堅持，不都成了笑話嗎？”
蘇綰的呼吸一滯，看著陳明堅定的眼神，洩氣般地將劇本放下，嘆了口氣。
“好吧，你說得對。”
“可這三個專案，已經是目前市場上能給到你的最好選擇了。科幻鉅製的人氣，諜戰正劇的獎項，商業喜劇的實惠，你到底想要什麼？”
陳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個李安平導演留下的隨身碟上。
他伸手拿起。
“陳明？”
蘇綰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會真的對他的劇本感興趣吧？”
“我得提醒你，李安平導演在圈內的地位確實很高，但那是在文藝片領域。”
“他的電影，出了名的叫好不叫座，商業價值幾乎為零。”
“而且他拍戲的方式……”
蘇綰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折磨。”
“為了拍一個礦工，他能讓演員真的下礦挖三個月煤；為了拍一個漸凍症患者，他讓主演每天只睡兩小時，硬生生把人熬出神經衰弱。”
“從經紀人的角度，我一百個不推薦你現在去碰他的戲。”
陳明沒有說話，將隨身碟插進了身旁的膝上型電腦。
隨身碟裡面只有一個名為匠心的Word文件。
陳明移動滑鼠，點開了它。
蘇綰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但他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劇本的第一頁，是一段人物小傳。
【江源，男，78歲。】
【故宮博物院，鐘錶文物修復師。】
【從業五十九年，一生只專注於修復破損的古老鐘錶。】
【他的一生，都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修復室裡度過。】
【他的世界裡，沒有喧囂，只有齒輪齧合的微響，和歷史的迴音。】
【他用五十九年的時光，守護著那些早已停止轉動的指標，與流逝的時間對話。】
僅僅是這幾行字。
陳明的眼神就變了。
蘇綰還在旁邊滔滔不絕地分析著接拍商業片的種種好處，分析著那五千萬片酬能為他們帶來多大的改變。
但陳明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螢幕上的文字漸漸模糊，一個畫面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午後。
故宮一間修復室內。
一個滿頭銀髮，脊背微駝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俯身在工作臺前。
他的面前，是一件已殘破不堪的清代座鐘。
老人的手中，拿著一枚鑷子，鑷子的尖端，夾著一片比米粒還要細小的零件。
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雙年近八旬的手。
時間，彷彿在這間小屋裡凝固了。
窗外的車水馬龍，人世間的悲歡離合，都與這裡無關。
這裡只有一個人，一件物，一場跨越了數百年的對話。
沒有臺詞，沒有衝突。
但那份花費一生去做一件事的執著，讓陳明感到一陣悸動，這比任何激烈的劇情都要觸動他。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
【檢測到高難度靈魂扮演任務……】
【角色型別：守護者。】
【角色姓名：江源。】
【任務要求：體驗匠心，扮演守護。】
【任務核心：請宿主演繹出角色身上那份，以平凡之軀，對抗時間洪流的偉大。】
不再是扮演扭曲的惡。
也不是扮演極致的瘋。
而是扮演一份平凡的偉大。
這對陳明而言，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挑戰。
“陳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蘇綰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停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陳明抬起頭，看著蘇綰，平靜地開口。
“蘇姐。”
“就這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