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9章 風雨欲來
他收斂笑容,認真地看著生命主神。
“只是日後,我若是真回不來了……”
“記得,幫我多看著點這三界。”
“再有,外面還有更多危險,你的擔子,可不輕啊。”
說完這話,蘇命轉身,大步朝來路走去。
原地,生命主神數次想開口,但最終還是沉默的目送這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
蘇命離開邊域石亭後,一路向西。
他走得很慢。
沿途的風景一幀一幀從他眼前掠過,像是翻閱一本泛黃的舊書。
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城池村落,都和他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可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到停下腳步時,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巍峨城牆。
邊境長城。
神域和仙域的分界線。
蘇命站在城門前,仰頭望著這座由死神建造、由自己重塑的長城。
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有些是舊的,有些是新的。
舊的那些,是死神留下的。
新的那些,是他補上去的。
風從長城的另一端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那是仙域的味道。
蘇命就這麼站著。
許久。
許久。
“我該做的都做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是前輩……”
“這一次,我恐怕……真的不能再繼續守護下去了。”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寒風在城牆上呼嘯著,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聲音像極了嘆息。
蘇命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城牆上的一塊磚石。
磚石冰涼。
他的手也很涼。
……
之後數十年。
三界表面上風平浪靜。
可但凡有些見識的人都能感覺得到,那平靜的表面之下,正有暗流在洶湧翻騰。
仙域徹底斬斷了和地府的往來,緊接著是人間。
再然後,連神域也無法探查到仙域的情況。
沒有人知道仙域內部發生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風雨欲來。
而人間這邊,黃寶卻彷彿完全沒有感應到這一切。
他依舊在忙碌著仙域和人間合二為一之後的事情。
他改變了蘇命當初留在人間的封印,將其煉化成了和真正的人間分割開來的界線,打算以此同化仙域。
當將最後的工作做完後,黃寶不由得朝著仙域淡然一笑,朗聲道:
“百年之期已近。”
“黃寶,靜候仙域消散。”
只可惜聲音落下,頭頂卻沒有任何回應。
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
又像是聽到了,卻根本不屑於回應。
黃寶也不在意。
笑了笑返回小院。
……
院內。
老槐樹的葉子又黃了。
蘇命正拿著一把鋤頭在院子裡翻土。
回來看到這和一幕的黃寶快步走上前去。
“師父,您怎麼又鋤上地了?”
蘇命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時間太多,閒得慌。”
“動動舒坦一點。”
“這事兒您別跟我犟。”黃寶不由分說地從蘇命手裡拿過鋤頭:“我來。”
蘇命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堅持。
他走到老槐樹旁在竹椅上坐下,又端起小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已經涼了。
他也不在意,仰頭喝了一口。
“仙域那邊,還是沒回應?”
蘇命的聲音很隨意,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如您所料。”黃寶一邊鋤地一邊回答:“仙域那邊完全斬斷了和其餘各界的聯絡。”
“依我看,他們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嗯。”蘇命點點頭:“情理之中。”
畢竟是一域存亡,又有破軍掌舵,真服服帖帖的,那才不正常。
“師父。”看蘇命不再說話,鋤地的黃寶忽然開口:“到時候,可不可以讓我打第一戰。”
“弟子定將那破軍人頭帶回來給您。”
“行了。”聽到這話的蘇命啞然一笑:“你小子打什麼小九九,為師心裡不清楚?”
“真以為為師揮不動刀了?”
“嘿嘿。”
蘇命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期待,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次的戰鬥,可是為師選的舞臺。”
“不許跟我搶。”
聽到這話的黃寶握著鋤頭的手微微收緊。
沒有繼續爭的他只是默默低下頭,繼續鋤地。
……
化外之地。
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
天空永遠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像是蒙著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霧。
白袍站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山之上。
他的身旁,是一座墳。
墳不大。
就是那種鄉野間隨處可見的土墳。
墳前甚至沒有立碑。
可就是這麼一座不起眼的墳,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
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一旦察覺到了,便會覺得渾身發冷。
“你們真打算好了?”
一個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從極深極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要跟那蘇命一起胡鬧?”
白袍轉過身。
在他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飄忽不定。
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又散成一團。
“前輩。”
白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其實我也不想。”
“可我這次拿化外之地所有逆輪迴者和地府做了個交易。”
“蘇命遵守了。”
“我自然也不能食言。”
那團光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向那座墳。
“你呢?”
“你也要跟這小子一起犯傻?”
墳沉默著。
過了許久,才有一個聲音從墳中傳出來。
那聲音很低,很低。
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上回仙域出了手。”
“但沒殺了破軍。”
“這一次,不斬草除根,我心難安。”
“你們……”
光影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惱意。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先不說毀滅仙域能不能成。”
“萬一真成了,那觸碰的可是無上仙帝的因果。”
“那等存在,便是他現在已經消逝,後果也不是你們可以承載的。”
沉睡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低低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就是命了。”
“是啊。”白袍接過話頭:“再者,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嬉笑:“事兒是蘇命挑起來的。”
“有因果,也是他先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