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凱旋
天空藍升至半空中,垂下眼。
那雙眼眸中倒映著這片破碎的天地,卻沒有半分勝利後的鬆懈。
“那麼,現在便讓這片飽受創傷的大地,也一併復原吧。”
話音落下,一圈又一圈的聖靈之力以天空藍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
嗡!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沉悶的震響,像是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在回應著他的意志。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深不見底的環形深淵,兩側高聳如鏡的巖壁,在白金光芒拂過的瞬間,開始向著中心緩緩合攏。
十數里長的毀滅溝壑中,碎裂的岩石、斷折的樹木、被掀翻的泥土,盡數被那光芒捲起,又按照某種奇異的秩序落回原位。
被攔腰撞斷的數座山峰,上半截的碎石自煙塵中升起,如同倒放的畫卷,一塊塊、一層層地重新堆疊、凝實,恢復了山脊原本的輪廓。
斷流的江河,重新有水聲響起;被連根拔起的林海,重新有草木在泥土中紮根、抽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新綠。
那些散落在大地之上的混沌粒子,在聖靈之力的淨化下,如同被春雨洗去的塵埃,一一消融、歸無。
不過片刻,這片被神魔之戰打得千瘡百孔的戰場,便恢復了它本來的模樣。
山川依舊是山川,河流依舊是河流。
天空藍立於恢復如初的大地之上,深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清冽而乾淨,帶著新生的草木氣息與泥土的芬芳,自他的鼻腔一路湧入肺腑,彷彿將接連征戰積壓在胸中的濁氣,也一併洗去了。
隨後轉過身,一步踏出。
縮地成寸。
橫亙在眼前的山川河流,在他的腳步之下不過寸許,轉瞬便被拋在身後。
-----------------
聖靈聯軍所在之處。
當那層籠罩天穹的混沌迷霧徹底散去,當第一縷真正的夜風重新拂過大地時,所有人都知道
結束了。
繁星滿天,月光如洗,那清冷的月光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如同最溫柔的撫慰。
可是,沒有人歡呼。
因為那個去追擊混沌魔君的少年,還沒有回來。
千仞雪一瞬不瞬地盯著天邊,心中的擔憂始終無法消散。
寧榮榮站在她身側,琉璃色的眼眸中滿是還未乾透的淚痕。
朱竹清倚靠在不遠處的古樹下,黑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散亂,那雙平日裡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貓瞳,此刻也緊盯著同一個方向。
劍鬥羅塵心、骨鬥羅古榕、金鱷鬥羅等供奉長老,還有無數聖靈聯軍的戰士,全都沒有說話。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只有夜風,在人群中無聲地穿行。
只有星光,在每一個人仰起的臉上,灑下清冷的光。
直到天邊,亮起一點藍金色的光。
“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被點亮了。
那一點藍金光芒初時還遠在天邊,下一瞬便已近了,再下一瞬,已經化作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穩穩地落在聖靈聯軍陣前。
藍金光輝伴隨著武魂真身緩緩散去,露出其中那張年輕而熟悉的面容。
“天空!”
千仞雪第一個衝了上去。
她甚至沒有去看他的眼睛,第一反應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後近乎失態地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
“有沒有受傷?”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你哪裡疼?有沒有被混沌之力侵蝕?讓我看看你的手——”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掀他的衣袖。
天空藍看著她此刻全然不復平日莊嚴的模樣,微微笑了笑,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雪姐姐,我沒事,沒有受傷。”
千仞雪的動作一頓,抬起眼,對上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眸,才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緊繃的肩背一點點鬆了下來。
寧榮榮幾乎是撲過來的。
“你嚇死我了!”
她不由分說地繞到天空藍身後,踮起腳,去看他後背有沒有傷口,又伸手去摸他的手臂,嘴裡唸唸有詞:
“你一個人去追那個傢伙,我……我們在這裡等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你怎麼能這樣!說走就走,連句話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那幾道能量波動傳過來的時候,我……我嚇得腿都軟了……”
天空藍沒有躲,只是有些無奈地由著她折騰。
“榮榮,我真的沒事。”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
“誰信你!”
寧榮榮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眼眶卻紅得厲害,“這一次、這一次你和那個什麼魔君打了那麼久,動靜那麼大,我才不信你一點傷都沒有!”
她說著,又繞到他面前,踮起腳,雙手捧住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彷彿要從他的眉梢眼角里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天空藍被她捧著臉,有些哭笑不得:“榮榮,你這是要把我的臉看出一朵花來嗎?”
“誰要看花了!”
寧榮榮紅著臉鬆了手,卻還是不甘心地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我只是……只是確認一下……你這個壞蛋……”
朱竹清沒有出聲,只是目光輕輕地落在天空藍身上,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最終停在他的臉上,那雙貓瞳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一閃而過。
“……沒事就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蓋過。
天空藍朝她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千仞雪才終於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壓在心底的問題。
“索倫森呢?”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金色瞳孔中卻透出幾分凝重的肅殺,“我還感受到那裡忽然多出了另外兩股強大的氣息……”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天空藍,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兩股氣息,是敵人?”
四周,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天空藍看著千仞雪,又緩緩掃過她身後那黑壓壓的、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著的聖靈聯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那是混沌化後的羅剎神與海神強行下界支援混沌魔君索倫森……”
“最後,三者的神魂、神軀、混沌本源,盡數伏誅,灰飛煙滅。”
死寂。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愣住了。
混沌魔君索倫森死了?
還有兩個……神?
羅剎神?海神?
他們……也被天空藍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個介於震驚與狂喜交錯極為複雜的瞬間。
然後——
“聖子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混沌魔君死了!那魔頭死了!!”
“我們贏了!我們聖靈聯軍贏了!!”
無數戰士高舉著手中的兵器,聲嘶力竭地吶喊。
有人相擁而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仰天長嘯,將這一場戰爭中積壓的所有恐懼、憤怒、絕望與希望,盡數宣洩出來。
那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寧榮榮捂著嘴,淚水終於忍不住地滾落下來,這一次,是純粹的喜悅。
朱竹清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張冷豔的面龐上,也難得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可千仞雪沒有表現的太過激動。
她在歡呼聲中,率先冷靜了下來,面向天空藍說道:
“在你追擊索倫森的那段時間裡,唐晨藉助著劍鬥羅反擊所產生的衝擊力逃了。”
她又繼續補充道,“還有一批混沌魂師,也趁亂逃了。戴沐白、馬紅俊、玉小剛……這些混沌教派中最早混沌化的核心成員,都四散而逃。”
話音落下,四周的歡呼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戰士們的臉上,激動與憤恨交織在一起。
天空藍卻並不意外。
他點了點頭,“這不算什麼大問題。”
“索倫森一死,他們的主心骨就斷了。唐晨也好,那些混沌魂師也罷,都不過是喪家之犬。”
他抬眼,看向遠處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夜空,“大家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高壓戰鬥,魂力、體力、精神都到了極限。現在若是強行追擊,非但未必追得上那些四散逃竄的殘黨,反而會讓自己人平添無謂的傷亡。”
“等回到武魂城,大家休整恢復之後,再對混沌教派殘黨進行肅清,也不遲。”
這一番話落下,原本還帶著幾分不甘與急切的人群,漸漸安定了下來。
眾人對此皆無異議。
歡呼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踏實。
……
新生的草木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那柄曾經貫穿了比比東胸膛的天使聖劍,斜斜地插在的泥土中,劍身上的神聖光華早已黯淡,只餘下最樸素的金屬寒芒。
千道流自己,則是仰面躺在草叢之間。
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腦後,被血汙浸透,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一身象徵神聖的黃金戰甲,此刻破碎得如同被狂風撕碎的旗幟,掛在身上,露出其下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的胸膛,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
“爺爺!”
千仞雪眼眶一紅,幾步衝上前去,在千道流身旁蹲下。
她伸出手,想去觸碰他的臉,卻又在即將碰到的前一刻停住,像是生怕自己一碰,就會讓這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徹底碎裂。
“雪姐姐,別擔心,大供奉還有氣息。”
天空藍走上前,在她身旁單膝蹲下,“他的意志很強。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始終沒有鬆開最後一口氣。”
千仞雪咬住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可她眼裡的淚水,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那一滴淚,落在千道流染滿血汙的手背上,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天空藍幫她拭去眼淚後,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懸在千道流的心口上方。
一層純淨的白金光輝,自他掌心無聲地亮起。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如同清晨第一縷穿過雲層的陽光,源源不斷地注入千道流的心脈之中。
聖靈之力所過之處,那些仍在滲血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那些深入骨髓的空間切割傷,那些被混沌之力反覆侵蝕留下的焦痕,那些因極限爆發而崩裂的肌肉與骨骼,都在這溫暖的白光中,一點點地恢復著。
千道流那蒼白如紙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他緊鎖的眉頭,也稍稍鬆開了些許。
但他沒有醒。
“透支的太過了。”
天空藍收回手,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千道流,如實說道,“聖靈之力雖然穩住了他的生機,但他的身體和靈魂都透支到了極限。”
千仞雪跪在千道流身旁,握著他那隻依舊冰涼的手,久久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
可從那微微聳動的肩膀,依然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寧榮榮和朱竹清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都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千仞雪才低聲開口:
“爺爺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
天空藍的回答很乾脆,“他的生機已經被聖靈之力穩住了,完全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千仞雪輕輕“嗯”了一聲。
可她的眼神,依舊沒有從千道流身上移開。
又過了片刻,她忽然問:
“那……她呢?”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其中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的惶恐,“爺爺他……和她那一戰……她……是不是……”
她沒有把“死”字說出來。
天空藍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老師沒死。”
千仞雪猛地抬起頭,瞳孔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老師她……”
天空藍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大供奉並沒有要她的命。恰恰相反,大供奉也為我們考慮了,所以選擇耗盡了最後的聖靈之力,淨化了老師體內的混沌之力和羅剎神力。要不然大供奉也不會陷入深度昏迷。”
“我想,現在的老師同樣需要時間,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與我們相見的。”
千仞雪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釋然,有複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就好……”
她低聲說,“至少……她還活著。”
天空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朝後方的聖靈聯軍看了一眼。
“雪姐姐,走吧。”
他抬了抬手,聖靈之力再次湧動,將昏迷不醒的千道流穩穩地托起,懸浮在千仞雪身側。
“是時候,讓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千仞雪抹去眼角那一點幾乎要溢位的淚光,重新挺直了背脊,點了點頭。
聖靈聯軍,踏上了歸程。
夜幕之下的武魂城,依舊巍峨。
當那支浴血歸來的大軍出現在城門外時,城中早已知曉戰況的留守魂師與民眾,全都湧上了街頭。
歡呼聲、哭泣聲、感恩聲,交織成一片。
而天空藍,只是靜靜地走在隊伍最前方,將這片大陸重新迎來的平靜,一點一點地收進眼底。
回到武魂城後,天空藍沒有參加聖靈聯軍的慶祝,也沒有去議事廳聽那些長老供奉們覆盤戰局。
他只是交代了幾句,讓眾人安心休整,便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夜深了。
城中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幾處燈火,還在風中輕輕搖晃。
天空藍坐在窗邊,褪去了那身衣袍,只著一件月白色的裡衣。
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撐著額角。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從戰場歸來、滿身疲憊卻依舊挺直背脊的少年。
夜風從半掩的窗縫裡鑽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正閉著眼,思慮著後續的計劃。
索倫森已死,可混沌教派的殘黨還在。
唐晨、唐三、戴沐白、馬紅俊、玉小剛……這些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一一浮現。他們逃了,可他們逃不遠。
然後,門被推開了。
很輕,很穩,卻沒有任何猶豫。
天空藍沒有睜眼。
光憑那熟悉的氣息,他就已經知道來的是誰。
“雪姐姐,這麼晚了,還不睡?”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來人正是千仞雪。
她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少了幾分白日的英氣,多了幾分夜色的柔美。
那身衣裳素白而柔軟,鬆鬆地裹著她修長勻稱的身軀。
衣領處,露出一截雪白而優雅的頸項,長髮也沒束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後,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你倒是心大。”
千仞雪反手將門掩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回到城裡就躲在這裡,也不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說過,沒受傷。”
天空藍終於睜開眼,看向她。
月光從窗縫裡斜斜地漏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那清冷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那也要看過才知道。”
千仞雪才不管他說什麼,徑直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就去解他裡衣的衣帶。
天空藍微微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雪姐姐,怎麼又這樣?”
“檢查。”
千仞雪頭也不抬,語氣理所當然,“你一個人獨戰索倫森,還和羅剎神、海神打成那樣。我要親眼確認,你身上沒有留下什麼暗傷。”
“哎呀,他們根本就沒傷到我,怎麼還不信呢?”
千仞雪雖然聽著,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變。
她的手指很輕,卻也很快,三下兩下便將他上衣的衣襟撥開,露出其下線條分明的胸膛與肩背。
月光透過窗戶照耀在天空藍身上。
那月白色的裡衣自他的肩頭滑落,堆疊在臂彎處。
月光勾勒出他勻稱的輪廓,肩背的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胸膛與腹部的肌肉緊實而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千仞雪的目光一凝。
那上面,並沒有她想象中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皮膚光潔如初,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他從未經歷過那場驚心動魄的神魔之戰。
可她還是不放心,伸出手,指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按過他胸前的每一寸皮膚,去感受那之下的魂力流轉是否順暢,有沒有混沌之力的殘留。
天空藍沒有動,只是任由她檢查。
“嗯哼,真的沒事。”
他懶洋洋的低聲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千仞雪才終於收回手,輕輕舒了一口氣。
“算你說話算話。”
她坐靠在他身前的書桌上,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那素白的衣裳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透,隱約可見其下優美的曲線。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和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雪姐姐。”
“嗯?”
“你今晚,該不會只是來檢查傷口的吧?”
千仞雪的動作頓了頓。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那輪半掩在雲層後的月亮,沉默了一小會兒,才低聲道:
“我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爺爺渾身是血的樣子,還有……她站在混沌教派中的身影。”
天空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明明知道她已經沒有混沌之力與羅剎神力了,不會再來傷害任何人,可我心裡還是……”
千仞雪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她轉過頭,看向天空藍,金色瞳孔中映著月光,亮得有些驚人。
“所以,我來找你了。”
她說得坦蕩,沒有半分扭捏,“今晚,我不走了。”
天空藍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笑,“隨你。”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隨後起身,將天空藍拉起,走到床邊後,將他輕輕推倒在床上。
她褪去外衣,只著一件貼身的素白裡衣,在他身旁躺了下來。
兩個人並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誰都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和彼此輕輕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從起初的微微急促,到後來的漸漸平穩,再到最後,幾乎完全同步,彷彿兩個人的心跳都在同一個節拍上跳動。
過了一會兒,千仞雪忽然翻了個身,面朝他,將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
“以後,不許再一個人去追那些傢伙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
天空藍低聲應道。
“還有……”
千仞雪的聲音越來越輕,“你要好好休息。明天開始,還有很多事要做。”
“好。”
“還有……你能不能稍微主動一點?”
“嗯?”
“別說話,吻我。”
天空藍微微側過身,看向她。
千仞雪完美的面龐近在咫尺,金色的長髮散落在枕上,眼睛半闔著,長睫微顫,那清冷的面容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柔和甚至可以說是期待的神情。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千仞雪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她的手緩緩抬起,環住了他的脖頸,將這個吻加深了幾分……
-----------------
而就在千仞雪進入房間沒多久,門外的長廊上,另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躡手躡腳地摸了過來。
寧榮榮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寢衣,懷裡抱著一個小巧的食盒,那是她親自制作的桂花糕,想著夜裡悄悄給天空藍送來。
“哼,先前那麼多人圍著他,本小姐都插不上話……”
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著,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滴溜溜地轉,“現在總該輪到我了吧?他要是還沒睡,我就……我就……”
她還沒想好“就”怎麼樣,人已經摸到了天空藍房間的門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可她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暴露了她此刻緊張又期待的心情。
門沒有關嚴。
千仞雪反手關門時,並沒有將門鎖上,只留下了一道極窄的縫隙。
寧榮榮正要抬手敲門,目光卻先一步透過那道門縫,瞧見了裡面的景象。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寧榮榮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了。
那食盒,差一點從她懷裡滑落。
寧榮榮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了。
她看到了月光下,那兩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看到了千仞雪環在天空藍脖頸上的手臂。
她看到了他們親密到幾乎要融為一體的身影。
她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最終只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幾不可聞的字:
“可惡的千仞雪……你……你耍賴……”
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覺得自己懷裡那個精心準備的食盒,此刻顯得格外多餘。
那食盒裡,是她回來後花了好長時間才做好的桂花糕。
每一塊都被她精心地切成小巧的菱形,上面還撒著細碎的桂花瓣。
“早知道……就不浪費時間做桂花糕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委屈的、幾乎聽不見的輕哼。
可饒是如此,她也沒有推門進去。
她只是站在那裡,透過那道門縫,眼巴巴地看著裡面那幅有些刺眼的畫面。
好一會兒,她才鼓了鼓腮幫,轉身要走。
“算了,今晚就便宜你了……明天再找你算賬……”
她小聲嘀咕著,剛一轉身,卻猛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朱竹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更遠處的陰影裡。
她環抱著雙臂,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幽深的貓瞳,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這邊。
寧榮榮差點叫出聲來。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湧到喉嚨口的驚呼生生嚥了回去。
“朱……朱竹清?!”
她用氣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朱竹清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寧榮榮,朝著那扇沒有關嚴的門縫看了一眼。
然後,她淡淡地收回視線。
“路過。”
她說。
寧榮榮:“……”
鬼才信。
寧榮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看看朱竹清,又回頭看看那扇門縫,再看看朱竹清,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路過?你穿著一身夜行衣一樣的黑衣服,大半夜的,從教皇殿路過?”
她壓低聲音,氣鼓鼓地質問,“你分明也是——”
“你呢?”
朱竹清忽然反問道。
“我……我……”
寧榮榮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懷裡的食盒往前一送,“我是來送桂花糕的!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
朱竹清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自然是不信寧榮榮的說辭。
她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縫,然後轉身,腳步輕得如同貓一般,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朝著另一頭的陰影裡走去。
“喂!”
寧榮榮壓低聲音,抱著食盒,又回頭看了一眼門縫裡那幅畫面,最終咬咬牙,也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很快便消失在了長廊盡頭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