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要判多少年
我不擔心我自己,我甚至有些病態的想到了,如果他被判了刑,林蔭是不是就會嫌棄他,那他就會是我的。
派出所外,顧葕正對著夜色抽菸,白色的菸圈吐出一陣頹廢感。四月初的凌晨,沒有路燈的鄉鎮,他一個人站在夜幕低垂中,一根接一根的燃盡,只剩菸蒂。
我以為他不抽菸,因為我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如此而來,他此刻沉迷於菸草,是因為煩惱。我心忐忑,手心裡都是汗,看來,他真的是遇到了很難的坎。
不像是車禍,我又開始浮現其他的可能性,比如經濟犯罪。我站了很久很久,不敢向他靠近,不敢接受任何不利於他的訊息。
直到,他向我招了招手。我的心撲通撲通跳的急促,卻急步向他邁去。我在等待上天對他的宣判,也在等待他對我的宣判。
等我走近他,他突然蹲下身來,將我卷著的褲腿放下來,剛好能遮住我的腳踝。我這才發現,我的腳涼的厲害,腳後跟好像有什麼在割裂。
原來我不僅僅是沒顧上穿襪子,也沒有換鞋,一雙人字拖,從市區夾到了鄉鎮。
“要判多少年?”我等不及的問他,表面平靜的如同冷血動物,內心卻處於絕望與崩潰之際。
他搖了搖頭,“才發現屍體。”
我聽著他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心中更是悲涼,他這是有預謀殺人還是過失殺人?我能感覺到手抖的厲害,“謀殺嗎?”
他以為我是冷,將身上的軍綠色夾克披在我身上,聲音聽上去很喪,“還在調查,多半是自殺。”
???
自殺?我意識到好像是我搞錯了,倏地鬆了一口氣,不是他,興許是他珍重的某個人。
我以為我有一顆堅不可摧的心,遇事都能處以最平靜。可他的事,總讓我的情緒跌宕起伏。
顧葕帶我去了一條河,白色的橋樑和橋墩看上去有了些年頭,表體的漆皮掉了許多。在這條見證歲月的河裡,他說,時拓死了。
本來,我也是要跟他彙報時拓已經兩天沒有考勤記錄了。時拓是西北大區裡最小的一個銷售人員,他從學校的那場宣講會上就跟著顧葕。
這一年多,他褪去了青澀,憑藉自身的專業技術和良好的個人素養,業績蹭蹭上漲,成為心銳不可多得的新秀。
可他匆匆的歲月只剛好24年,離他畢業一週年還差兩個月。
這條河很偏僻,沒有天眼,所以不知道小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命喪於此。
我說我想看看他,顧葕便帶我去了殯儀館。小時的屍體已經被泡的浮腫了,也沒有衣物蔽體。
昔日裡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的大男孩,那個無論是遞名片還是遞餐巾紙都是雙手奉上的教養很好的男孩子,那個給客戶演示康復治療手法十分耐心和專業的小夥子,他此刻卻是冰涼屍體一具。
我對著月光消化他已經離去的事實,顧葕不知道又從哪裡翻出一包煙來,繼續抽著。我們心照不宣的沉默著,他的心情我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