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與現實
王誠好像做了一個夢，但又感覺不像是夢，因為夢沒有那麼清晰。
一切彷彿近在眼前，是那般的真實，他竟然又回到了米溪鎮。
晌午。
正是吃午飯的時候，小鎮裡裡外外卻是安靜得出奇。
鎮子裡的青石小道上並無什麼人走動，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認識的人，那人卻跟沒看見他一樣，急急忙忙地跑了。
他喊了幾遍，結果對方都沒搭理自己，他心裡一陣奇怪，搖了搖頭，壓下心裡的疑惑，向“濟世堂”走去。
濟世堂就是師傅張神醫開辦的一間醫館，也是小鎮唯一的醫館，但是十里八鄉，乃至西寧縣城裡的人都聽說過它。
醫館的位置就在小鎮的東面，從東門進入鎮子後走百十來步就到了。
一座面積不大的小院，只有兩間房，一間前屋，一間廂房。
前屋坐北朝南，南北兩面都開了門，南面這道門正對著青石小道，門楣上掛著一塊木板，簡簡單單寫著“濟世堂”三字。
此刻，大門敞開，門口蹲著三個人，一老、一青、一小，清一色的手捧著一隻大碗，頭埋在碗裡禿嚕著。
“俺吃完了！”
大憨甕聲甕氣，把碗口朝下，一滴湯汁都沒流下，又看了看兩邊碗裡還有半碗飯的二人，舔了舔嘴，意猶未盡。
他試著對一旁的老人說道：“師傅，俺……俺想去那邊看看。”
這話一出，小腦袋埋進碗裡的二狗立馬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精光，道：“大憨哥，俺跟你一塊去！”
“不準去！”
張神醫拿起筷子在大憨、二狗腦袋上挨個兒敲了一下，道：“你們兩個小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人家過春社日，是為了明日的春耕，你們又無地可種，去那兒做什麼？是惦記那兒的肉了吧！”
“春社日？”
王誠看著師傅三人，疑惑道：“怎麼會是春社日？”
春社日是二月初一，是農民祭拜土地神的日子。
每年的這一天，米溪鎮的幾位鄉老都會將鎮裡的所有鄉民全都聚在一塊兒，一同祈福春播順風順水，秋後莊稼大豐收。
祭祀完畢後，那些供奉給社神的社酒、社肉、社飯、社面、社糕、社粥等食物都會分享給大家。
因而，這一天也是所有鄉民一塊兒娛樂歡慶的日子，不管是走親返友還是進城務工的米溪鎮人都會回來，喝酒吃肉，等第二天醒來立馬投入到春耕中。
可是，王誠分明記得現在已經是二月初四了，春社日都過去了三天。
“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他心裡很是疑惑，驀地，他想到了什麼，頓時臉色大變。
二月初一，這天不正是米溪鎮消失的那天嗎？
“逃！對！逃！”
王誠立馬衝到三人跟前，大聲喊道：“跑！快跑啊！”
他一把拉住師傅張神醫的手，但他的手如水做的一樣，從師傅的手穿了過去，他又抓了幾次，依然如此。
真的是夢？
王誠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但他又立刻否定：“不對！這不是夢！”
春社日都是已經過去的日子，哪有做夢把過去的事又做上一遍？
他忽然想道：“難道這是將春社日那天發生的一切又重演了一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地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噠噠！”
“噠噠！”
……
只見，一群帶著面具的黑衣人騎著高頭大馬進入小鎮。
領頭的是兩個人，一人神材高大，四肢發達，胯下騎著一匹大黑馬，手裡拿著一槓鐵槍，威風凜凜。
另一人身材修長，腰間纏著一條玉帶，一頭黑色長髮被玉環束起，黑色面具下露出的半張臉白皙如玉，很年輕。
“是他！”
王誠立馬認出了那個神材好大的黑衣人，就是被他殺掉的玄衛大人——朱威。
“真的是將那日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王誠心頭劇震，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夥人，他要看看這夥人到底要幹什麼。
他目光很快便集中到另一位跟朱威並駕齊驅的黑衣人身上，暗暗猜測：“他會不會就是那個許仲恆？”
他心裡有種強烈的直覺，此人就是許仲恆，而下面的談話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群黑衣人分成兩隊，兩之間不僅前後左右距離一致，連動作都是出奇的一致，除了馬蹄聲沒有多餘的聲音。
一行二十來人來到濟世堂時，張神醫、大憨、二狗還蹲在院前聊天，對於這突然來的一群人非常驚訝。
“你就是張神醫？”
說話的並非朱威，而是被王誠猜測為許仲恆的那位黑衣人。
見張神醫點頭，他二話不說，隨手一揮，道：“帶走！”
兩名黑衣人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張神醫胳膊。
張神醫喊道：“你們是誰？為何抓老朽？”
“放……放開俺師傅！”大憨衝上前就要把師傅搶回來。
左邊那位架著張神醫的黑衣人隨手一揮，笨重得跟牛一樣的大塊頭“砰”地一下被打翻在地，像在扇一隻蚊子。
二狗攥緊小拳頭，大著膽子說道：“快放開俺師傅，等俺誠哥回來，你們都要倒黴啦！俺誠哥可厲害啦！”
黑衣人問：“誠哥是誰？”
二狗剛要開口，張神醫回頭呵斥道：“不許胡說！”
黑衣人盯著二狗，再次問道：“誠哥是誰？”
這一次，他顯然怒了，聲音一下提高了數倍。
只有八歲的二狗被嚇得退到牆角，嘴巴一撇，眼淚流了下來。
一旁的朱威看得不耐煩了，道：“姓許的，你嚇唬個小孩子作甚？還不趕緊回去？”
“果然是許仲恆。”王誠意識到自己才對了。
許仲恆這時說道：“你怎知此人不會壞了我等大事？百密還有一疏，若是讓此人查到了什麼，這罪責你擔當得起嗎？”
朱威冷冷道：“講道理我講不過你，索性不過一鄉野村夫，能有多大的本事？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許仲恆道：“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就麻煩你把此人抓來！”
“帶走！”
他揚了揚手，兩名黑衣人直接將張神醫架上了一匹馬上。
“放開俺師傅！”
大憨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向那兩名黑衣人衝了過去。
“找死！”
朱威正在氣頭上，手持鐵槍就要一把結果掉大憨。
“住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又難聽的聲音響起，朱威的鐵槍一頓，停在半途。
陰童老人憑空出現在大憨身前，一群玄衛見到他，身子立刻崩緊了。
“陰先生！”許仲恆報以拳禮。
陰童老人也不搭理他，而是欣賞眼前的大憨，小眼睛裡流露出像是從沙子中發現了一塊金子般欣喜，連連點頭道：“好！好！好！”
許仲恆看著陰童老人，道：“陰先生，這鎮子裡的其他人？”
陰童露出一口鋒利的牙齒，陰悽悽道：“放心！一個也逃不了！”
許仲恆點點頭，他雖未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一個都不放過！
是的！
屠鎮！
陰童老人掌心一翻，一口拇指長的小玉棺出現，“刷”的一下消失。
下一刻，幾十米高的空中突然出現一口玉棺，赫然就是那口停屍棺。
隨著它的出現，天色一下暗了下來，連太陽都被遮住了。
還在鎮子西頭喝酒吃肉的米溪鎮人全都看到了這口停屍棺，突然一口棺材懸在他們的頭頂，他們立刻意識到要出大亂子了。
“青天白日，棺材橫空，這是不祥之兆啊！快讓大夥兒逃！”
“跑！快跑啊！”
……
偌大的米溪鎮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人在逃竄。
“桀桀！逃的了嗎？螻蟻貪生，這是世間最大的笑話！”
陰童老人冷笑，驀地，他偏頭冷冷地說了一句：“快走吧！”
許仲恆立刻領著一眾黑衣人立刻掉頭，很快便出了米溪鎮。
“師傅！”
大憨還在焦急地大喊，但他身體根本動彈不了，眼睜睜看著師傅被他們帶走。
陰童繞著大憨欣賞，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撫摸大憨壯碩的軀體，生怕把他弄壞了。
他“桀桀”笑道：“哈哈！乖寶貝，不要怕，爺爺來疼你！”
“走！你走！”
大憨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然眼前這人長得跟小孩一樣，但給他感覺是個無比可怕的怪物。
“走！咱們爺孫一起走！”
陰童老人一道念力包裹著大憨，拔地而起，一把將他塞入那口玉棺中。
“俺要出去！誠哥！誠哥你快回來啊！救大憨啊！”大憨拼命的掙扎。
“大憨！”
王誠心裡焦急，衝上前想要救他，但根本上不去幾十米高的空中。
“咣噹”一聲，棺材蓋合了起來，大憨的聲音隨之消失。
陰童老人站在棺材上，手心一張，一顆跟鴿子蛋差不多大的珠子緩緩升入空中，閃爍著烏光。
“噬魂珠，盡情的吞噬吧！”
隨著陰童老人一聲冷笑，噬魂珠慢慢轉動起來。
然而，它每轉一圈，米溪鎮就有一人倒在地上。
無聲無息地倒下，靈魂被一下抽離了，連叫聲都沒有，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