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石橋斷,迫返程
幾人拜別,他們向寧家出發,走了四天才到寧家,到那時,已是黃昏,日落以後,光線暗淡,美好而又充滿了傷感。
這四天裡,寧遠都只是緊緊的抱著赤月,不願意吃飯,也不願意喝水,雲沁似乎體會到嚴抑剛到異香閣時葉錦的著急了,哪怕哭一哭都好啊。
蘇陌塵也只能道:“隨他去吧,有些痛苦不是語言便能安慰的······”
遠方緩緩出現了寧家的府邸,寧遠記得,在他的記憶深處他記得,那是他的家,儘管如今已經殘破不堪,可是幼時的記憶全部重現了出來,爹,娘,孩兒回來了······帶著赤月回來了,我們家的事,終於大白天下了。
雲沁推著蘇陌塵二人在後面默默地跟著,看著他撫摸家裡的一草一木,踏遍家裡的每一步土地,最終來到了祠堂,那是他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旁邊還有幾年前沒用完的香火,寧遠拿出火摺子點燃它們,將赤月放到面前,此時無聲的祭拜,勝過一切聲音,雲沁和蘇陌塵也是如此。
上香的煙冉冉飄過,輕盈化為虛無,外頭的知了鳴叫的孤獨,伴著爬行而過的蟲子,告知天已黑了。
雲沁蹲到寧遠身邊安慰道:“阿遠,起來吧,你都跪了一個時辰了。”
寧遠沉默著不說話,腿下已慢慢站起來了,因為跪久了有些麻,踉蹌的時候雲沁扶了他一把,而這時寧遠突然回頭道:“雲姑娘,你不是主人吧?”
雲沁一愣。
蘇陌塵心疼地看著他,但寧遠又搖了搖頭,苦笑道:“我一定是頭昏了,才會說這種胡話,主人不是主人,還能是誰呢?對不起,主人……”
雲沁搖搖頭說沒事,但是她感覺的出來,寧遠對她的感情,已經有哪裡變的不一樣了。
是啊,不管是誰都能感覺的出來,她和蘇傾絕的不同,蘇傾絕能帶來的力量和溫暖,她從來都做不到······
蘇陌塵道:“阿遠,我們走吧,你們寧家這座宅子,我會安排人來打掃和維修,等你下次回來的時候,這裡便又像一個家了。”
“好,多謝老師……”他說著拿起手中的赤月割開自己的手掌,大量的鮮血落下,雲沁看的一驚,寧遠讓他們不要擔憂,解釋道:“我家人們的鮮血全部凝結在此,我也應與他們合在一起,方不負為寧家子弟。”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一直流到了那些牌位的下方,而沒令人想到的是,“哐當”一聲,一塊地板磚有了響動!
雲沁連忙蹲下看,原來那塊磚和其他的不同,上面刻著一圈圈如年輪的花紋,寧遠的血填滿了所有空缺。
蘇陌塵訝異道:“年輪陣法。”
寧遠也很詫異,他從不知自己的家裡有這些東西:“老師,這是什麼?”
“世上陣法千萬,形態各異,而有些陣法,比如以前雲沁碰到過的轉換陣,或是現在的年輪陣,都是屬於世間奇法。
年輪陣的特點是無法子解,也無法子毀,唯一能解開的門道,只有當時設計者所設定好,不然永遠無解。
而這個陣法設定之初,解陣之法便是你們寧家人的血。”
地板的響動聲越來越大,最終緩緩開啟,一刺眼紅光發出,三人都不禁遮住了眼睛,光芒過後,一條美麗奇異的絲線呈現了出來,它像貪,又不像貪,雲沁也迅速的判定:“這是天涯絲!”
沒錯,天涯絲,“貪嗔痴”三線,雲沁終於遇到了第二根,嗔。
寧遠也回憶道:“我到主人身邊起,主人就沒了三根絲線,想來是來我家的時候,便已知了後事,所以放了嗔線在此。”
雲沁拿出絲線,看著流光溢彩的它,似乎在為主人的歸來而感到高興,身上的貪線也有所反應散發著微光,她不禁為蘇傾絕的謀算感到深深的佩服,如果她沒有靈魂穿越呢,如果寧遠死了呢,如果寧遠不回來呢,即便他回來,如果他不割這麼多血呢,這嗔線,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能現世?
她真的將一切都算的那麼準!
如果她活著,到底該是多麼恐怖的一個人?
像她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為己所用,必然要除掉以絕後患,也怪不得魔教要殺了她,甚至如此全面的狙擊她存在過的痕跡。
魔教,是真的怕她。
寧遠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幾人離開了寧家,恩怨已過,前方還有道路必須前行!
一路上,寧遠似乎想通了什麼,也再沒了來時的沉悶,每日都很用心的照顧蘇陌塵和雲沁,更是對文學方面十分用功,練字讀書從不讓人催促,都是自己提前就做好了,一點都不辜負蘇陌塵的栽培,只是終究,不能再完全恢復先前的明朗活力,因為他明白,他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月中的時候,李逸疏的回信收到了,是白羽傳來的,它在天上閒著沒事飛來飛去,突然看到了皇宮的信鴿,如果讓它們送去起碼還要飛十天半個月,所以它就大發慈悲地幫忙把信送過來了,當然了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比綠墨這個小賤人更聰明~啊,主人一定會再好好的撫摸自己的~
李逸疏來信中先問蘇陌塵等人安,表達了眾人的思念,也寫明,大煜國泰民安,朝廷一切安好,內外配合緊密。嚴抑已轉醒許久,彌陽和藺志將禁軍管理十分到位。不過風姑娘最近身體不適,調養許久不見好,但也無大礙,具體原因不知,無為散人前輩不在天儀城許久,不知去向。
蘇陌塵看著很疑惑,一個是他給風莎燕下的相知蠱並沒有異常,風姑娘是出了何事?
另一個是,師父雖然喜歡雲遊四海,但是現在清淨散人在天儀城,他應該會時不時找他回去喝酒才是,平日裡清淨師伯也知道他的行蹤,怎麼會不知去向?
到底發生了什麼?
同時,群英莊傳來訊息,在聽絃半夏兄妹進府後,莊一拂雖依舊將江湖中事擺在第一位,但閒暇時就會去琉璃苑看他們兄妹二人,妹妹總是十分欣喜看到他的到來,看來在那次英雄救美后,妹妹對莊一拂已動了心了,哥哥總是微微笑著,對莊一拂的好意總覺得受之有愧,卻又不知如何報答。
三人越發親近,漸漸的,在他沒時間去琉璃苑的時候,他們兄妹二人就會自己做些小食帶去看他,知道他有時忙的沒時間吃飯更是覺得心疼,也越發覺得莊一拂是個有責任感,正直,有擔當的人。
那日莊一拂病了,大夫開了藥,只是風寒並不嚴重,休息一晚就好,他們兄妹二人很是著急,管家也看的出來盟主對他們二人不同,就讓他們去照顧,二人盡心竭力照顧了一夜,莊一拂早上起來深受感動,妹妹醒後見他好了,歡喜不已,也傾訴著自己的愛慕之情,莊一拂不知如何滋味,像半夏這樣女子在你面前梨花帶雨時,沒有一個男子願意拒絕,可是他只能如實說到:“我心悅的是你哥哥······”
雖睡在床邊但其實早已醒來的聽絃,聽見如此話語,心中漸生了淪陷之感,終於一天晚上,雷雨交加,半夏和莊一拂說過,聽絃害怕雷聲,莊一拂著急的跑了過去,看到被嚇的蜷縮在牆角的他,緊緊抱住,給予他所有的安全感,也讓聽絃徹底淪陷。
雲沁笑道:“公子,看來,莊盟主最終還是抱得美人歸。”
蘇陌塵道:“回程的時候,要好好恭喜莊兄了。”
“對了公子,剛剛阿遠看了地圖,我們再過一座山就進北鏡之地了,待會兒我們到了鎮子上去買一些冬季的衣物,現在都感覺有些冷了。”
“嗯,好。”
“師父,主人!”寧遠開心的跑過來:“我在前面發現了一片花海,可漂亮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我覺得你們肯定會很喜歡的!”
“真的?”這還是離開寧家以後沒第一次見寧遠這麼充滿活力,雲沁也開心道:“如今的天氣已經那麼冷了,竟然還能遇到花海?”
“嗯,不知是什麼花,只是格外的好看。”
於是雲沁開心的問到:“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蘇陌塵道:“我要給宮裡回信,就暫時先不去了,你們先去玩,待會兒找你們。”
“好!阿遠,我們先過去!”雲沁拉著寧遠就跑了過去,大約六里左右,果然有一片花海,隨風搖曳,美麗奪目。
“主人,”寧遠問到:“你說這是什麼花?”
“這個······我也不知道。”
“以前主人的異香閣有許多奇異的花,可惜我並沒有全部見過,若是主人恢復了記憶,一定會知道。”
“嗯,這肯定的。”
“不過突然想起一件事······”
雲沁正好奇是什麼事,突然一陣凜冽的攻勢擊打了過來,她連忙帶著寧遠躲避,四周突然安靜,除了風的聲音,竟什麼都沒了。
這種安靜,讓雲起你感覺到了壓迫,她的功力雖然只有七成,可已能傲視群雄,幾乎沒有什麼動靜能逃得過她的耳朵,可是現在她卻什麼都聽不到,可見對方的實力有多恐怖!
寧遠拔出劍,警惕地看著周圍,雲沁也將兩根天涯絲套到了手上,在二人都未反應過來之際,花海中無數花朵飛起,如暗器一般射向二人,二人嚇的一驚,雲沁心中大喊中計,二人正位於中心,且此花陣攻勢十分猛烈,每顆暗器都可直接穿透人體,而寧遠的劍法和能力竟完全擋不住它們的攻勢,只覺胸口一痛,內力使用過度,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雲沁立馬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兩根天涯絲做為屏障繞於二人身旁。
“阿遠,見過這些嗎?”
“沒有,”寧遠緊張道:“這樣的手法和修為在魔教從未有展示過,主人,可能是長老級別的人出手了。”
“長老?”
葉錦曾經說過以她現在的能力遇到長老級別的人需多加小心;
那天她比武大會時,那個醉酒男子說過若是長老級別的人出手她該如何抵擋?
現在竟真的來了,一出手便將她困在此地不得動彈!
這時綠墨在空中鳴叫一聲,揮動翅膀,將所有花全部吹散,雲沁大呼一聲:“綠墨好樣的!”
她也得了空隙收了天涯絲,恢復了下內力,綠墨飛到雲沁身旁,焦急地叫著,意思是讓她快走,雲沁點頭,便想帶著阿遠回蘇陌塵那裡,可是又一陣凜冽的攻勢發了過來,逼的雲沁後退,她當即判斷,至少來了兩個長老級別的人物。
於是她站起大笑道:“你們可真是瞧得起我啊,不過一個內力只有七成的失憶女青年而已,就讓你們如此興師動眾,真是我的榮幸。”
周圍又安靜了一陣,雲沁告訴寧遠,找機會趕緊跑,她這裡太危險,寧遠本想搖頭,可是也知道憑自己現在的能力待這裡不過是徒增麻煩,反而會妨礙主人。
這時花海又有了動靜,綠墨一聲鳴叫,飛了起來,空中打了個旋兒,直飛其中一處,“嘭”的一聲,陣眼被破,四周花海平靜了下來,而隨後又向前飛去,一聲又一聲嘹亮的鳴叫傳來,無數的內力在綠墨身旁湧動,它卻遊刃有餘,不斷地發動著自己的攻勢,同時那鳴叫聲也在告訴雲沁,它去對付其中一個,讓她不要擔心。
雲沁一驚,綠墨的實力有點強啊,強到可以直接對付一個長老!
不愧為孔雀三靈之一。
這時一陣笑聲傳來:“老十的實力就是不行,天天擺弄些陣法,碰到三靈這樣的只能束手無策,直接被破。”
寧遠連忙道:“主人,你以前說過,十大長老是按實力劃分的,大長老功力最盛,十長老功力最低。”
雲沁靜下心找到聲音來源,射出天涯絲,那人揮手擋開,除了上次那個拿酒瓶子的男子,雲沁從沒遇見過能這麼隨意擋開她天涯絲的人,心裡也不免有些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