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踏破山莊(二)
他們正逛著,一個老闆看見他們連忙走過來道:“哎喲,莊盟主,許久不見了,這位姑娘就是傾絕大人了吧。”
莊一拂先和他互相行了一禮,然後對雲沁介紹道:“這是柴老闆,明輝城內最大的酒樓產業便是他的。”
柴興高興道:“在下柴興,見過幾位,今日一早起來便見紫氣東來,定是祥瑞之罩,必有貴客臨門,所以小人就趕緊到這門口守著,果不然就見到了幾位!”他看著身後的侍衛各個手上大包小包的,笑道:“幾位買了這麼多東西,想必肯定是累了吧,不如進我這酒樓裡歇一歇,貴客駕到,必然心甘情願安排最好的招待。”
莊一拂覺得也是,已是午時,他們逛了一上午也累了,他這酒樓確實不錯,於是問了雲沁,雲沁見他有進去的意思,便同意了。
幾人進去的路上寧遠對雲沁道:“主人這老闆人真好。”
雲沁道:“好個屁。”
“主人,為何這麼講?”
“你看他,我們根本沒想進他酒樓,自己跑上來打招呼,然後一通馬屁吹過來,再說我們累了把我們接到樓裡,這麼一番操作,其實就是為了給他樓裡打名聲。你看看,武林盟主,加上昨日名滿江湖的我,這到他酒樓吃飯,不知道抵他打多少個廣告,幫他省了多少銀子又賺了多少銀子,這個商人,賊精賊精的。”
寧遠點點頭,他倒是不曾想過這一點,雲沁道:“你記著,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人,更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若是有,必然有妖,永遠不要輕易的去相信別人,你根本不知道你用心去對待的那個人,到底他的心是什麼顏色。”
“可是主人,有些人他天生就是好人啊。”
“怎麼跟你講呢,算了,有些事你以後遇到了就懂了,反正你記住我的話,除了我們,不管對誰都要多個心眼,特別是那些故意靠近你故意接近你的人,這世間之大,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更有些開始和你稱兄道弟,姐妹相稱的人,到最後都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將你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真心之人,若你碰到了是你之幸運,可大部分人是碰不到的,在這世上他們就是孤獨客,不過匆匆走一遭,到頭來也沒什麼留戀的。
我呢,活了那麼些年,看了那麼多的事,殺了那麼多的人,見了那麼多的愛恨情仇,最羨慕的就是那些彌留之際卻還口中有掛念的人,他們這一生不算虛無。
總之記住主人一句話,絕大部分人,不能相信!”
“是,主人······”寧遠抬頭看著她,想說什麼,可是還是閉了嘴,只緊緊地拉住了雲沁的衣衫。
酒樓門口寫著:登門親嘗飯菜美;
過街留步聞酒香。
美味招來天下客;
酒香引出洞中仙。
雲沁看的一笑,好大的排面。
幾人進了這酒樓,這個酒樓頗大,雕簷映日,畫棟飛雲,碧闌干低接軒窗,翠簾幕高懸戶牖上下五層,內裡華麗富美,處處精雕細琢,一應擺設講究細緻非常,紅木的螺旋梯更顯貴氣,和當時的萬花樓有的一拼。
一二樓是大廳,三樓到五樓是包廂,四處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紅燭高照,金盤銀盞,而在一樓的中央,有一個舞榭樓臺,上面的女子豔麗,琴奏舞曲甚是美妙,吸引眾多賓客欣賞著。
這地方,夠氣派。
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配莊一拂帶著蘇傾絕進來,那老闆也是打的這樣的主意,反正他們中午要休息,那全明輝城又有哪個酒樓比得上他們這呢,來了必然不讓他們後悔。
老闆安排的位置是二樓的雅座,雖不是包廂,但四周已隔開,且相鄰三座不會再有客人打擾,最主要的是這個位置是看臺上表演最好的位置。
“我跟幾位講啊,最近新來了幾個舞姬,那舞姿可是一絕啊,堪稱天下第一!若是不好可是不敢讓幾位來看的啊!”
雲沁很好奇:“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們。”
“哎喲傾絕大人,小人哪敢騙您啊!待會兒啊您一見便知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要是不好看,我就砸了你的場子!”
寧遠也好奇問到:“主人,這天下還會有人比你舞姿更好嗎?”
雲沁聳聳肩:“誰知道呢?”
那個老闆怕雲沁真砸了他的場子,趕緊下去吩咐舞者們要用百分之一百二十分的能耐去跳。
莊一拂笑到:“傾絕姑娘何苦嚇他呢。”
“誰讓他讓我們進來給他免費做廣告,這份擔驚受怕就當是他給我的廣告費了~”
“傾絕姑娘所思,果然不同凡響。”
這個老闆確實用心,開頭便上了紅綾餅,透花餈,古樓子,桃畢羅,和果子這些引起人內心最深邃的溫柔的點心,恨不得把他樓裡所有的吃的全搬上來,連雲沁都看在這些吃的份上,對進這個酒樓的心情竟好轉了許多,轉眼間就和阿遠一起吃的不亦樂乎。
美食一道接著一道上,莊一拂覺得浪費,有這些一菜千金的菜品不如把他們換成白米全部去救濟窮人,便制止了老闆的這種行為,想著吃完就走。
雲沁看出他心情不悅,便笑到:“東西都上了,不吃更浪費,再看看舞蹈聽聽歌,就當給自己放鬆了。”
她這話說出來二人都一笑,而一樓的臺子上,剛剛的表演者退了下去,緩緩地走上一女子。
那女子膚白勝雪,媚眼如絲,穿了一身紗衣,她步履一動,獨屬於舞者的優雅美麗,就吸引了雲沁的眼睛,也同時吸引了場上大部分人的眼睛。
隨著樂曲升起,她用她的長眉,妙目,手指,腰肢美的體態柔若無骨,翩若驚鴻,宛若游龍,輕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飛高翔像鵲鳥夜驚,美麗的舞姿閒婉柔靡,忽而雙眉顰蹙,表現出無限的哀愁,忽而笑頰粲然,表現出無邊的喜樂,忽而側身垂睫,表現出低迴宛轉的嬌羞,細碎的舞步,繁響的鈴聲,舞出了詩句裡的離合悲歡······
雲沁不禁鼓掌,寧遠也不禁問到:“主人,你覺得這女子如何?”
“你覺得呢?”
“很好!但是……比起主人感覺還是差了那麼一些……”
雲沁道:“她這身舞藝已十分優秀了,沒個十幾年的刻苦功夫是出不來的,看來這個老闆挺捨得出錢啊,這樣的妙人都能請來。不過也像你說的,比起我嘛,還是遜色了那麼一些。”
寧遠道:“那個老闆還敢在主人面前吹天下第一,真是大言不慚!主人,待會兒要直接砸了他的場子嗎?”
雲沁聽的一樂,這孩子真是啥都記到心裡了。
這個女子的舞蹈確實不錯,莊一拂也一直在看,不過也在一邊吃,這的東西確實還不錯,而且上了不能浪費。
女子一舞畢,全場掌聲雷動,她向四周行了個禮便退下了,臺中間突然緩緩降下,這便已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紛紛看去,樂曲響起時,一身白衣飄飄的少年從下面自上而來,手握酒壺,飄逸不羈,一舉一動剛柔並濟,美輪美奐,行雲流水,衣帶翩飛,如漫步雲中,酒壺在他手中,笑若燦陽,醉的瀟灑,一種策馬江湖的灑脫隨性撲面而來,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神,好清澈的眼神,好像與世隔絕的眼眸,透徹,清純,整個人明朗乾淨,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心都吸引過去······
雲沁不由得評價了句:“這是神仙下凡來跳舞了吧······”
她準備問寧遠看他怎麼看,剛要張口卻看到寧遠對她發了“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莊一拂,原來他已看的痴了。
莊一拂從小遊歷江湖,更是年紀輕輕就繼任了武林盟主之位,見遍了世間百態,人心炎涼,這麼清澈明朗的人,他真的好久沒見過了,他被他的舞姿所吸引,更被他的氣質所折服。
寧遠悄悄地對雲沁道:“老師以前第一次見主人跳舞時,也是這幅樣子。”
“真的?真是難得見公子發痴的樣子呢~”
“主人沒再給老師跳過舞嗎?”
“跳過啊,好幾次呢,公子也大加讚賞,但是······”
從未對她失神過······
雲沁不由得眸子暗了一下,是啊,她跳的再好,也不是蘇傾絕。
罷了罷了,不想了。
幾人從酒樓離開後,那個下午莊一拂總是不由得失神,連連說著失禮,幾人走到一處河邊休息,雲沁笑道:“莊盟主,你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碰到個喜歡的,幹嘛不去試一試?”
莊一拂搖頭,看著浩瀚煙波道:“若是我派人去,他定會隨我回來,沒人敢拒絕一個武林盟主。
可是敢,和願意,是兩碼事。
活了這麼些年,見了多少巧取豪奪,都說他們做戲子的髒,都是玩物,這是為何?
不過是有許多像我這樣的人,看見人家一面就覺得喜歡,然後憑著自己位高權重,財大氣粗,就去把人要了來,而他們呢,他們能拒絕嗎,敢拒絕嗎,有資格拒絕嗎?
身為戲子,本就飄若浮萍,稍有不慎便會喪命,所以他們只能接受。
都說他們髒,你說,髒的到底他們,還是我們?
更何況他是男子,我······也是,何苦強人所難。”
一番話引的雲沁讚歎不已,怪不得公子會和莊一拂一直來往。
幾人逛到了晚上,在一家客棧吃飯的時候,聽到了一旁的嘈雜聲響,莊一拂便讓人過去看了,沒想到竟是白天那兩個舞者,原來他們是一對兄妹,天靈國人士,家道中落,來這明輝城也不過是討口飯吃,今日出來逛一逛,不曾想被人認出他們後,竟遭到調戲,兄妹二人沒有武功只能和那人爭辯,卻被人越罵越難聽,臉都紅了,妹妹更是哭的梨花帶雨,一旁的人也只看熱鬧大笑。
這時雲沁道:“莊盟主,你說體貼他們不願他們被權勢富貴所侵擾,可你不做的事,別人會去做。
你將他看做寶貝,別人才會將他看做玩物。
你是好人,可別人不是。
若想保護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接到自己身邊,這樣才能不受世間濁氣所侵擾。
不然長久如此下去,他眼裡的那份乾淨純潔,必然消失不見!”
莊一拂聽後,起身走了過去,整個人不怒自威,人群都不由得給他讓開了一條路,他身後的侍衛更是迅速的將那幾個挑事的匪徒壓到了一旁。
“明輝城縱然瀟灑肆意沒有規矩,可和樂相處不能犯罪這樣的道理,應該是每個來到明輝城的人都知道的。”
那幾人戰戰兢兢,大喊著:“盟主恕罪!”
“把他們幾個扔出明輝城,再不準入內!”
那幾人在恐懼中被拖了出去,周圍人都對明輝城的規矩越發瞭然於心,紛紛表示定會遵守。
莊一拂走到那對兄妹面前,他們被嚇的不輕,兄長跪下道:“多謝盟主出手相助!”
莊一拂扶起他:“舉手之勞而已,維護明輝城的秩序,也是我的責任。”
那兄長微微一笑,表示感謝,如同明月星辰,潔白奪目,讓人看著不免心中一動。
雲沁衝他們招手:“盟主,把他們請過來喝杯茶吧。”
幾人回到客棧,雲沁很熱情的和他們打著招呼,兄妹兩也十分有禮節,據他們所說,本來也是兩個富家公子小姐,因為喜歡跳舞,所以從小請了許多名師教導,再加自己刻苦努力,才有如今的舞姿,可惜家道中落才淪落至此。
世家子弟們都向來教養頗高,再加自小學舞帶的氣質,真是一舉一動都讓人賞心悅目。
兄妹二人姓吳,哥哥名叫聽絃,妹妹名叫半夏。
雲沁向來爽朗大方,再加上精通舞技自然和他們聊的十分開心,只是莊一拂的心裡卻越發黯淡,縱然自己對他心存念想,可人家終究是男子,又怎能對自己存著同樣的想法?
罷了,還是發乎情,止乎禮便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