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葉錦
諸如此類的話語,走了一路,聽了一路,雲沁本要休息的心,卻再也安靜不下來。
你看,蘇傾絕於這個世界多麼重要,她在這個世界留下的影響多麼深厚,她於這萬千世界,又是多少人的信仰,多少人的光?多少英雄豪傑對她趨之若鶩!
她從未嫉妒過蘇傾絕,也從未羨慕過她,相反她覺得她十分可憐,縱然萬般光芒加身,可她身上所揹負的太過沉重,如果是她,只怕會被壓到不能呼吸的地步,她做不到她做的事情,她只是個小女子,為父母報仇以後,她就只想為蘇陌塵活著,她沒有什麼國家大義,也沒有什麼生死大愛,她只是單純的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不禁看向閉目養神的蘇陌塵,彷彿一下理解了為何當年公子會和蘇傾絕那麼相愛,他們本就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為了世間真理和他人可以犧牲自己,在所不惜。
他們在和他們遇見的人心中,無論流轉多少年,都深深的刻在他們的心裡,世上再無任何人能代替他們的位置。
所以哪怕她用了蘇傾絕的身子活著,她也永遠不會是蘇傾絕,那些人的殷切和期盼,她從來都做不到。
也如同,無論如何,公子都不會真的愛上自己。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公子對她的關心和愛護,也看得到蘇陌塵眼裡曾經對她放出過的光,可是那天晚上,在他們遇見寧遠的那天晚上,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公子眼裡看她的光不見了,她就知道,她一輩子都不會再進入他的心裡了。
我們一生都會遇到很多讓自己心動的人,可是攜手一生的愛情只會是那一個人。
她也好,風莎燕也好,在蘇陌塵的愛情裡她們二人都只是過客,大概都是命運的安排來教他學會什麼道理,自那天晚上以後,她就知道,她會是他疼愛的師妹,寵愛的妹妹,一生的摯友,可是再不會是與他攜手一生的人。
她願意化成燈芯為他燃燒一輩子的光芒,只要是他所願,她會竭盡全力去做。
如果天下和蘇陌塵要她選一個,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蘇陌塵,如同冷清絕滅了幾大門派一樣,寧遠曾經問她,如果是她,她會怎麼選擇,現在她可以明確的說,如果那時他們想動手的物件是蘇陌塵,她也會做出和冷清絕一樣的決定!
在逍霄閣之前,蘇陌塵對她來講,是神祗,是信仰,是光,在那次她中毒痛苦之後的清醒,她的心底才真正的將蘇陌塵當成了一個有血有肉完全可以依靠的人。
也讓她明白了,其實不是她在保護他,而是他一直在保護她,保護天下,她終究沒有那個能力去保護他。
所以如今,無論是那日蘇陌塵眼裡消失的光,還是耳邊蘇傾絕三字的不絕於耳,還是一次次蘇陌塵的神算天下,都在明確的告訴她,她不是蘇傾絕,也永遠都不會成為蘇傾絕。
蘇傾絕,以前的你到底多麼優秀,如果現在在公子身邊的是你,他要做的事會不會事半功倍?會不會他不再這麼累?
馬車緩緩行駛,終於見到了群英莊的大門,外頭燈籠高掛,火紅明亮如晝,大門一直敞開,左方寫著:天下事天下客迎天下人;右邊寫著:群英聚群英莊匯眾群英。
好個明輝城!好個群英莊!
到了門口一直帶路的那人跳下了馬車,道:“國師,傾絕大人,群英莊到了。”
而這時武林盟主莊一拂已在門外迎接。
莊一拂今年足二十八歲,長蘇陌塵四歲,於六年前登上武林盟主之位,雖說是父親傳位於他,但上任武林盟主死於非命,當時江湖一時找不出合適的人選,為防止有人爭權奪利產生江湖動盪,一些江湖中聲望長者便將莊一拂推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他向來正直厚道,剛正不阿,繼位時年紀雖輕,但很好的穩住了大局,讓江湖安穩到了現在。
若無他統管著天下武林,魔教的魔爪早就不知道滲透多少了。
寧遠將蘇陌塵從馬車上推下來,他一身錦衣,燦若明星,淡然自若,許多在群英會做客的群英,都跟著莊一拂出來迎接他們,這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神運算元蘇陌塵,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周身氣度已讓不少人折服。
莊一拂走上前拱手笑道:“蘇兄,許久不見!”
蘇陌塵亦回禮笑道:“許久不見了,莊兄。”
如今天下四分,大煜,天靈,四方,以及後來居上的大興,剩下的小國皆依附他們存活,其中以大煜實力最盛,四方第二,天靈第三,大興第四。
幾大古國曆經千百年,在無數次的戰爭中也皆漸漸明白,戰爭帶來的只有痛苦和災難,不可能使得國家強大,而這天下如此之大,更不可能被一國獨佔,唯有和平才是增強國力,百姓安康,長久發展之道。
也因為有此四國的壓制在,所以天下良久未有大規模的戰爭,最多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鬧。
至於幾年前的玄鏡轉為大興,是他們國家自己內部的爭鬥,所以其他三國並不插手,就如同十幾年前蘇北丹發動叛亂,只要不威脅天下大局,其他三國也不會插手。
而原本武林盟是也是每個國家有自己的武林盟制約,但二十幾年前江湖變動,眾多門派一夜覆滅,天下慘淡,血流成河,每個國家的重大門派都被逐一擊破,在風波過後,四大古國的武林人士意識到互不合作的後果,聯合起來,選舉出一個共同的武林盟主,維繫各國武林關係,管理天下武林。
也正是這個武林盟主的選舉,才讓江湖團結,沒讓魔教形成後沒內滲透江湖內部,大大的阻礙了魔教前行的腳步。
如今武林盟成立二十多年,維持了天下武林的公正與和平,眾人對武林盟也十分尊敬。
所以雲沁先前和便寧遠悄聲說過:“幸好我們到群英莊的時候冷清絕沒過來,不然這武林盟主得多難做人。”
“主人你說得對!”
雲沁有強迫症每次下馬車之前,都喜歡把坐墊什麼的弄平整,然後將他們兩人隨身所帶的一些小行李拿下去,比如雲沁路上新買的吃的,新買的玩具,新買的首飾······好吧,其實基本都是她的東西。
而她掀開簾子的時候,這滿城的星光似乎都失了色,莊一拂身後的人看著她都不禁屏住了自己的呼吸,難以置信世間竟有如此佳人,唯獨蘇陌塵不被她的光芒所掩蓋,二人站一起彷彿天作之合。
她跳下馬車站到蘇陌塵身邊,對莊一拂抱了個拳道:“莊盟主,你好啊,我聽公子說起過你,這兩天要叨擾了,還請多多指教!”
莊一拂看著雲沁,或者說是看著他眼裡的蘇傾絕,眼中好奇和疑惑皆生,蘇陌塵解釋道:“她生了場重病,以前的許多事忘了,新的一些經歷也造就了一些新的性格。”
“怪不得,”莊一拂不免笑道:“我是說這性格和以前的確相差太大,要不是傾絕姑娘的容貌太過完美,世間不會再有人與她相像,我都要以為我認錯人了。”
雲沁無奈的聳聳肩,我哪知道蘇傾絕以前什麼個性嘛,大不了待會兒多問問阿遠,下次裝一裝咯~
莊一拂道:“蘇兄和傾絕姑娘還有這位少俠遠道而來,甚是辛苦,我已備好了酒席給三位接風洗塵,幾位,請。”
蘇陌塵點頭一笑,寧遠便去推他,結果莊一拂轉身看見還有許多人愣在那裡,雲沁好奇的歪了歪頭,他們就跟著歪了歪頭,看的莊一拂一笑,對蘇陌塵道:“蘇兄,日後還是給傾絕姑娘戴個面紗再出門吧。”
蘇陌塵也笑道:“很久以前就有這個想法了,一直疏忽了。”
於是沒愣著的人給愣著的人互相提醒,那些人這才清醒,深覺自己失禮,連忙跟著走了進去,然後雲沁在後面默默的掏出了一個面紗給自己戴上了······
群英莊匯聚天下英雄,磅礴大氣,恢弘豪邁,內裡有著九百九十九間屋子供往來俠客居住,明輝城的名頭已吸引了天下俠客來此,加上如今盟主性格直爽,為人厚道正直,所以不少武林中人皆和蘇陌塵一樣願意與之結交,這群英莊也一直門庭若市。
眾人回到莊內大廳,在那個能容納數十人的長桌裡,莊一拂坐在主位,蘇陌塵和雲沁在他身旁依次坐下,笙歌宴席已擺好,滿廳熱鬧繁華景象。
莊一拂對蘇陌塵悄聲道:“還有許多人知道你要來,都想來迎接,不過我知道你的脾性,不喜歡太過熱鬧,這些人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一些是門派公子,一些是門派高徒,還有一些是門派長老,皆通情達理,正義直爽。”
他說罷,蘇陌塵一笑已瞭然於心,輕輕拱手行了個禮,莊一拂亦然。
武林盟主這裡的飯菜就是還真是不錯,許多菜品是雲沁一路走來未吃過的,果然天下之大,就是要到處走走看看,才能得見其中趣味啊,可惜這次公子是為了辦事才出的門,所以一路比較緊張,等這些江湖事都解決,一定要和公子好好的遊玩一番。
寧遠看一酒瓶好看,嚐了一口酒道:“主人,你看這酒,好甜啊。”
雲沁一把打掉他的手:“你一個小孩子怎麼能偷喝酒呢,該打!”
寧遠委屈巴巴的收了手,然後看著雲沁歡天喜地的把他的酒給光明正大的拿到了她的手裡。
莊一拂道:“傾絕姑娘喜歡就慢慢喝,還多的是呢。”
蘇陌塵本想讓雲沁少喝一些,不過一想到她這些日子跟著自己一路勞累奔波,著實辛苦,從沒好好的喝過一口酒,實在是委屈她了,今日在群英莊也安全的很,再看到莊一拂的神情,知道他是故意而為之,也就讓她隨意的喝了。
也對寧遠柔聲道:“你也多吃些,隨意些,這段時間辛苦了。”
寧遠點點頭,高興地吃著自己想吃的東西,莊一拂不免道:“雖然現在有這麼高深的武藝,終究還是個孩童心性,雖是不幸,卻也幸運。”
“是啊。”他雖不幸遭遇了那樣的悲慘,可又幸好遇見了蘇傾絕。
雖然雲沁蒙上面紗,但她之前的相貌已讓人記到了心裡,總是讓人忍不住想去偷看。
桌上有些人也不免笑道:“傾絕姑娘姿容絕色,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傾絕姑娘,難免失了分寸,當初我們初見傾絕姑娘時也是這番樣子呢,還請姑娘原諒他們的失禮。”
而眼見雲沁已喝了不少,已然醉了,莊一拂笑道:“忘記提醒傾絕姑娘,這酒後勁大著呢,上次酒仙陶然就在這喝這酒喝醉過。”
蘇陌塵驚訝道:“陶公子竟然都醉了?”
“是,還生氣說再不來我群英莊,不過沒過一個月,又跑來了。”
二人一笑,卻見雲沁已滿臉通紅,眼神迷離,抱著酒瓶,然後搖搖頭,宣告自己不在意他們看自己,說到:“有人欣賞我的樣貌,難道不是件好事嗎,怎麼會介意,而且公子說過知好色則慕少艾,世間向美而生,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這話大方明理,絲毫不見尋常女兒家的矯揉做作,更顯江湖俠客的豪邁直爽,讓眾多未見過她的英雄豪傑心中好感頓生,竟無了隔閡。
有一人青年不免道:“以前一直聽師父提起傾絕姑娘,但師父說江湖上有人在封口,為了不惹出禍端所以一直悄悄的提,我還以為傾絕姑娘是什麼驚天魔頭,做出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今日一見不僅姿容絕世,更明理大方,真不明白這幾年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讓人將傾絕姑娘的痕跡抹殺於江湖。”
也有一人道:“是啊,就像傾絕姑娘說的,世間向美而生,像姑娘這般絕世的容貌,若是能被眾人知道,那於多少人的心裡都將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