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塵（八）
冷射羽道：“我估計，一來是花姑娘的身份尊貴，只要她報出名號，幾乎無人敢動。
二來是她們來時，從極北之地過來，在天雪山莊範圍內，自然安康，往後也大都只是鄉村平民，根據她們的相貌衣著服飾，也自然知道不能招惹，再後來她們二人遇到蘇玉兄和北丹兄，但凡有點眼力的，都看的出北丹兄身手不凡，自然也不會再對其動心思。
但我們到楓林山莊以後，少莊主大婚，去那裡的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或是十分有能耐的人物，因此他們認為自己能夠的上天雪山莊的門檻，所以敢下手。”
朱子興點點頭道：“說的也是，那群人其實也不會對雪姑娘做什麼，但是一路打擾而來，必然也是十分煩人。”
雪驚塵行了一禮笑到：“多謝二位公子在旁相助，不然今天一天是走不到這裡來的。”
朱子興立馬笑道：“雪姑娘客氣！說到底啊，我和那群人也沒啥區別，都是為了接近雪姑娘而已。”
花蝴蝶噗呲一笑：“看不出來，你這人倒是坦誠。”
“花姑娘是與我接觸少了，我這人一向坦誠的很。”
幾人嘻嘻一笑，只是驚塵心中對朱子興依舊隱隱散發著擔憂，且越來越重，這個擔憂不是來自現在，而是未來，所以她也不知到底是什麼。
幾人一路前行，每次五人一人住了一個房間，朱子興就開始了他的漫漫追“塵”路：
有時候三更半夜，朱子興拿了一包吃的敲響了雪驚塵的門。
驚塵開門：“朱公子，有事嗎？”
“嘻嘻，雪姑娘。”他獻寶一樣拿出那些吃的：“我見你剛剛晚飯吃的少，所以特地去買了些吃的，這尾燈糕啊說是當地特色，形狀像燈籠，口感很沙綿，你要不要嚐嚐？”
雪驚塵笑到：“多謝朱公子，只是我吃的少，是因為本身只吃那麼多，現在一點都不餓。朱公子和冷公子是習武之人，必然耗費體力些，不如留著你們餓了吃吧。”
“額……好吧。”
有時候他突然不見了，四人路邊吃飯的時候四處探頭找他，然後他又瞬間出現在驚塵的身邊，手裡捧了一大束鮮花：“雪姑娘，鮮花配美人，但沒想到它們在你的面前竟然都黯然失色，可惜我找不到更美的鮮花，只能求你不嫌棄收下這束鮮花吧！”
眾人：……
雪驚塵：“這個……”
冷射羽在旁努力憋笑，花蝴蝶直接笑出了聲：“哈哈哈！朱公子，你這些話從哪學的？”
“剛剛賣花的小姑娘教我的啊，我學的不好嗎？我覺得，這話很配雪姑娘啊！”
花蝴蝶：“噗！不是……朱公子，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而是這些話，真的太土了！”
朱子興：……
默默地收起鮮花發現自己又失敗了。
又或是他不知從哪得到一把上好的古琴，立馬拿到雪驚塵面前班門弄斧：“雪姑娘，你仔細聽，我的琴聲中有高山流水！”
雪驚塵：“好……”
然後眾人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宮商角徵羽變成了宮宮宮…羽羽…角…徵…羽…徵…角角…宮……等等慘無人道的五音大亂燉！
最主要他為了顯示音律深沉還注入了內力！
直接把正在屋內睡午覺的花蝴蝶直接逼的大喊：“啊啊啊，從哪來的魔音啊！”
把正在一旁喝酒的冷射羽逼的到了肚子裡的酒都吐了出來：“子興！在下並不想走火入魔！”
直到蘇玉屋內出來，一把拿過古琴把宮商角徵羽變變成了正常音調。
宮音和平沉厚，其音雄洪。
商音動瑲以凝明，上達而下歸於中，開口吐音，其聲鏗鏘。
角音圓長通徹，中正而平，其音哽咽。
徵音抑揚，嚱然有嘆息之音。
羽音喓喓而透徹，細小而高。
眾人才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這時的朱子興還一臉茫然：“怎麼了嘛？我彈的不好聽嘛？”
蘇玉帶著雪驚塵，花蝴蝶和冷射羽，齊齊“砰”地關上了門！
每日不停地鬧劇重複著，倒真是讓他們一路一點都不無聊。
這日冷射羽拿了酒上了屋頂，覺得夜色正好，便拿了隨身的笛子吹了起來。
花蝴蝶本在屋內繡著荷包，正好完工，聽到了笛聲，清揚悠遠，十分美妙，她便跑了出去，果然看到了在屋頂的冷射羽。
她看著他，於月光之下如同渡了一層霜華，青衣度身，沉著淡然又帶著一股灑脫之意，心中的跳動又加深了幾分。
一曲罷，冷射羽低頭無意中看到了她，她正站在院中看著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形十分可愛。
他飛下去看著她溫柔笑到：“花姑娘。”
“冷公子，你吹的真好聽。”
“胡亂吹一曲罷了，讓花姑娘見笑了。”
“才不會，我這個人不會撒謊，冷公子的笛音我即便是在皇宮裡也甚少聽到這麼好的！”然後她又悄悄道：“特別是跟前段時間朱公子的琴音做對比。”
冷射羽也聽的一笑，二人就勢坐到一旁聊天，期間花蝴蝶一直緊緊握著那個荷包，那是她為了冷射羽繡的。
身為大家閨秀，她的女紅自然十分優秀，但這個荷包從挑選布料針線她都做的十分仔細，圖案也想了七八個最後才敲定，一針一線都縫的小心翼翼，生怕有所損壞，會碰壞了她對他的心。
她想著，等荷包繡好的時候，她就像冷公子表明自己的心意！
或許是因為她動了心，所以她總覺得冷射羽也會對她動心，他但凡多給她一個眼神，多和她說一句話，她都覺得，冷大哥是不是也喜歡我？
卻又一直不能確定，每日茶飯不思，甚是苦惱。
反正自己的心意已經明白了，與其心心念念不知其意，不如干脆利落，也不讓自己落個遺憾。
她看著他的笑容，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他的情緒，只覺得這世間的美好都該為他而生，他於她，便是看花東陌上，驚動洛陽人。
她正準備拿出荷包時，卻看到面前的冷射羽眼神變了，他的表情依舊淡淡地似乎不乏笑意，但他的眼神裡已沒了剛剛的神采，而是變的幽遠和落寞。
但是這個眼神，讓她的內心似乎一下子沉到了水底，準備拿出的手又放了下去……
花蝴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是蘇玉和雪驚塵並肩說笑著走過。
他的眼神，也不自覺地隨著他們而動，直到二人進了房門，他才回過神：“花姑娘，剛剛你準備說什麼？”
說什麼？
不，已經沒什麼了……
她一直不懂情愛，可當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後，就彷彿懂了這世上的情愛。
她懂了，他不愛她，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她或許還有進到他心裡的機會，只是他的心裡，裝了驚塵。
明明平常什麼都看不出來，但無論掩飾的再好，也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情愛二字，如何隱藏？
蘇玉公子說的對，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他終究，不是她的。
一人的心裡裝了一人以後，哪裡還會有其他人的位置？
她可是花蝴蝶，堂堂大煜天儀城禁軍統領的女兒，多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容忍自己愛的人心裡全是別人，還在自己面前不斷出現。
所以這一刻她起就決定了放棄。
冷射羽終究不是她良人。
“沒什麼，”她強顏歡笑後道：“只是想告訴冷公子一句話，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驚塵和蘇玉公子二人是相知相守，互相的心裡已裝滿了二人，冷公子還是儘早看開的好。”
“花姑娘的意思……在下明白，多謝姑娘。”
“那小女便先走了，不打擾公子了。”
“好，姑娘早些休息。”
花蝴蝶一笑，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那裡，眼淚如瀑布般在她的笑中流下，她一直知道故事到最後總會落幕，只是她沒想過，她連開場都沒有，落幕便已來的這麼痛徹心扉。
初夏的天，總是亮的早些，花蝴蝶早早地起來，縱然她無法忘掉自己對冷射羽的情意，卻可以將一切埋在心裡，如同他埋住自己對驚塵的心意，一切只是一場過往。
“蝴蝶，”驚塵在後面喚她：“怎麼起的這麼早，也不多睡些？”
花蝴蝶笑到：“我昨兒睡的早，就想著起來給你們弄些吃的，說起來你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呢！你呢，怎麼起這麼早？”
“昨日蘇玉公子身體不適，我想起來給他熬碗粥。”
“蘇玉公子身體不適？怎麼了，要不要請大夫看看？”
驚塵低頭一笑：“蝴蝶，你忘了，我的醫術。”
花蝴蝶一拍腦袋笑到：“對對對，我這腦袋，說起醫術，世間有幾人抵得上我們驚塵呢！那怎麼樣了，蘇玉公子到底怎麼了？”
雪驚塵搖搖頭：“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說每年有時候會有這麼一次，不過他的內力醇厚，已沒什麼大事了。”
“是受了什麼傷嗎？”
“像，也不像，我也查不出來，只是聽他說，是家族遺傳，我也不好多問。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是有些怪的。”
“什麼？”
“蘇玉公子體內的內力，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所擁有的。”
“啊？”
“他的內力太過醇厚，更像是百年老者才能練出來的功夫。”
“難不成……”花蝴蝶驚訝道：“蘇玉公子已一百多歲了！”
雪驚塵噗呲一笑：“這個自然不會，日後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
“嗯，好。”
不多日，幾人到了天儀城，花蝴蝶自然請他們在花府小住幾日，不過花蝴蝶出門太久，且家中多處親朋好友宴會需要她隨著家中走動，倒是陪不了他們。
這幾日沒了花蝴蝶，除了朱子興依舊鍥而不捨的為追求雪驚塵而花樣百出，冷射羽和蘇玉倒是相處的十分尷尬，準確來講是冷射羽覺得十分尷尬。
以往有花蝴蝶在，她總在中間當著調和劑一樣的角色，無論什麼都可和她說，如今她不在了，少不得要和蘇玉交流。
只是他雖然隱藏了自己對驚塵的心思，但是心中卻無論如何沒辦法對蘇玉沒有意見，在他們的心裡，確實是蘇玉霸佔了雪驚塵。
雪驚塵對每個到達的地方都充滿了未知和好奇，她總是下意識的去問蘇玉，而蘇玉也總是能知道她心中所想。
驚塵道：“那個粉色的是什麼東西？”
蘇玉道：“那個是荷花糕，如今盛夏了，荷花開了，便被人們用來烹飪美食。現如今還有蓮蓬，待會兒都買來給你。”
“好啊！”
朱子興一聽立馬搶先去買來了荷花糕和蓮蓬，卻沒想到一回頭蘇玉已經端著一碗刨冰過來，上面點綴著荷花糕和蓮蓬子。
“蘇玉公子，這是什麼？”
“你一直在天雪山莊，從來沒有經歷過盛夏，雖說給你買了扇子但終究不能抵擋這炎炎夏日，所以我想刨冰更能解暑，將荷花糕和蓮蓬子碾碎，再用西瓜汁澆在上面，最適合夏季食用。”
驚塵笑到：“我以前從未見識過，在天雪山莊多年，每日避著寒冷都來不及，哪裡會想到冰也是可以吃的，在這樣的天氣裡吃著冰，簡直太美妙了！”
蘇玉溫柔笑到：“所以要趁回去之前，體驗這世間的一切不同，走，我們再去前面看看。”
“好！蘇玉公子，”驚塵開心地說著：“我們一起經歷了春天，現在是夏天，以後還有秋天，冬天，蘇玉公子，我們要一起經歷過四季！”
“好。”
看著他們二人離開，朱子興氣的直接把荷花糕扔到了地上，冷射羽看見了道：“生氣也不要浪費食物。”
“不就幾塊破冰嗎！怎麼偏偏被他想到了！”
“但是啊，人家就是想到了。我說子興，你放棄吧，我們都快跟了人家兩個多月了，還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我不信！”他吼道：“一定有機會的！我一定會讓驚塵喜歡我的！”
“子興，你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