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前塵（六）
婚禮慢慢開始，看著熱鬧無比的會場，卻在新人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整個人都如同陰鬱的無底洞。
僵硬的走完所有過場，將新娘送入房間，驚塵看著前來敬酒的新郎，覺得婚姻好可怕，心中替新郎覺得痛苦，不自覺的流下了眼淚。
新郎走到她面前時，看著她的眼淚彷彿動容了一下，一飲而盡杯中酒：“姑娘，今日最幸之事，便是見到了你。”
隨後，又成了沒有感情的人，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僵硬的敬酒。
那時蘇玉便知道了，雪驚塵有一種能力，她可以，可以感同身受他人之情感。
這是一種多麼溫暖，多麼震撼的能力。
在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人懂了自己，即便是萬丈深淵，也覺得照進了一縷陽光。
所以那人說今日遇到驚塵，是他最幸運的事。
三人回去的路上，花蝴蝶心裡也覺得不舒服：“剛剛那個少莊主，也太痛苦了吧……婚禮，明明該是最開心幸福的模樣，沒想到竟成了這個樣子……”
“蝴蝶……”驚塵道：“我覺得，婚禮好可怕，以後，我再也不想參加婚禮了。”
“不是的驚塵！”花蝴蝶連忙道：“婚禮不都是這樣的！這個只是個特殊情況，你相信我，婚禮都是很好的！蘇玉公子，你說是不是？”
蘇玉走到驚塵面前：“雪姑娘，失禮了。”
他握住她的手：“雪姑娘，閉上眼。”
雪驚塵不自覺的照做，他接著道：“現在你想象天雪山莊是一個婚禮現場，鞭炮連天，鑼鼓喧囂，紅毯飛紗，一片喜慶，你的父母，姐姐，還有花姑娘，所有你認識的人都在一旁，臉上都洋溢著開心幸福的笑。
你穿著火紅嫁衣，披著紅蓋頭，被人攙扶著一步一步向前走，隨後有一人接住了你的手，那雙手溫暖而堅定，讓你的心中滿是安全感和溫馨甜蜜，而那人則是你心中的男子，你對他心心念念，茶飯不思，終於在這一日，你要嫁給他，從此成為他的人，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雪驚塵跟著他的描述，彷彿真的來到了那個世界，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那雙接過她的手，白皙修長又節節分明，溫暖而又堅定，似乎還在說著：“驚塵，慢些。”
這樣溫柔的聲音，只有蘇玉才有。
她要嫁給他，從此便和他在一起，成為他的人，此生永不分離，想到這些，她的心中升起了強烈的幸福和開心，這是她十八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她緩緩地睜開眼，看到蘇玉就在他的眼前，她多想剛剛的那個場景是真的。
蘇玉道：“雪姑娘，現在是否還覺得婚禮痛苦難過？”
她搖搖頭，卻看著他，眼裡都是星辰。
他道：“這便是了，痛苦難過的本不是婚禮，而是在婚禮上的人。當你和你愛的人成親，哪怕沒有婚禮，你們也會覺得甜蜜幸福，甘之如飴，若是像今天少莊主那樣，再豪華的婚禮，也不過是個枷鎖。所以驚塵，不要害怕婚禮，我相信你未來一定嫁給你愛的人，擁有一場最幸福的婚禮。”
雪驚塵忽然抱住了他，讓他不知所措，他聽得她清聲道：“我喜歡聽你叫我名字，我也喜歡我的婚禮上的人，是你。”
“驚塵……”
楊花落儘子規啼，聞道芙蓉開滿溪，吾願寄心與明月，隨風直到郎君心。
花蝴蝶看著他們二人不禁一笑，想著剛剛蘇玉的描述，腦中浮現的竟是扶了她那下的冷射羽，那清冷而沉穩的面容深深地映在她的心裡，她連忙清了清神，他可是和剛剛傷害驚塵的朱子興一起的，自己怎麼能想著他？
而不遠處的屋頂上，朱子興和冷射羽看著相擁的雪驚塵和蘇玉，朱子興恨不得馬上衝過來，但被冷射羽攔住。
“射羽你做什麼！”
“你現在過去有什麼意義！”
“我……”
“子興，放棄吧，雪姑娘已有良人，別糾纏了。”
朱子興氣的一拳打碎了旁邊的牆，為什麼，憑什麼！
冷射羽看著他的樣子，眼中卻也不禁落寞，放棄，是說子興，也說他自己。
一見傾心，似夢似幻，神思皆動，如雲層飄渺，如輕煙篝火，那偶然回首，相遇驚心動魄。
驚塵，她的出現，便是為了驚豔這塵世。
她從來，不負此名。
所以他理解子興的憤怒，不滿，和痛苦，他又何嘗不想去和驚塵相識，哪怕是隻靠近說一句話，便已心滿意足。
二十年來，他和朱子興一樣，一心只有武功和遊歷江湖，這世間多少奇女子與他們相識結交，又有多少人為他們提親說媒，可是他們都知道，那些人中沒有他們愛的人。
朱子興不願意自己的婚禮變成枷鎖，他又何嘗願意？
他也曾經心底發誓，這一世必只娶自己最愛的女子。
當他第一眼見到驚塵，他便知道，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可是當他看到剛剛驚塵抱住蘇玉那一幕時，他更知道，唯有及時放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人生在世，就該灑脫，不該屬於你的，強求也無用。
蘇玉三人回了客棧，他和驚塵二人一路相望，雖無語，卻依依。
而花蝴蝶的心裡卻總是不自覺的浮現出冷射羽的臉龐，而剛剛在街上她總覺得他就在不遠的地方，沒有為什麼，就是覺得，可惜她不懂武功，並未看到他。
她們二人回房後，她不禁坐到椅子上開始想念冷射羽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明明只是一面之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個樣子。
對啊，自己怎麼能變成這個樣子！
難道自己病了嗎？
對，一定是病了！
於是她一下子衝出客棧，把驚塵弄的一愣，愣的眨了三下眼睛才反應過來，蝴蝶跑出去了！
“大夫！”
花蝴蝶風風火火地跑到醫館，大夫都被嚇了一跳：“姑娘，可是出了什麼急病？”
“對，急病，你快幫我看看！我病了，病的很嚴重！”
“姑娘莫急，讓老夫給你把把脈……脈象一息四到五次，從容，和緩，流利，不大不小，不浮不沉。姑娘，你很好啊，沒什麼病！”
“我沒病？”花蝴蝶很奇怪：“怎麼會呢？我明明病了啊！大夫你知道嗎，我的腦子裡總是浮現出一個人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自己跑出來，明明我不想想他的，可是就是不受控制！大夫，這不是病是什麼啊？”
大夫聽的一笑：“姑娘，老夫問你，想到那位公子的時候，是否會感到開心，心臟跳動，甚至有羞澀感？”
“我……我……”
“有，對吧。”
花蝴蝶只能點了點頭，是，她都有，好像就是那些感覺，讓她總是止不住的去想他。
“姑娘，你沒病，你好的很，你只是對人動心了。”
“動心？怎麼會呢？我才只見過他一面啊，話都沒說上一句，怎麼會……動心呢……”
“姑娘，有個詞叫，一見鍾情啊，哈哈。”
亂花漸欲迷人眼，一見鍾情都是一場華麗的相遇，世間的一切都是奇妙的。
花蝴蝶失神落魄地離開了醫館，她，對冷射羽動心了。
是啊，動心了。
從他扶住她，從她抬眼的那一刻，她就已動心了。
她現在，似乎理解驚塵在客棧對蘇玉心心念唸的模樣了，因為她現在，也好想見到冷射羽就在自己面前，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就看著他，就好。
“蝴蝶！”不遠處是跑過來的驚塵和蘇玉。
“驚塵，蘇玉公子。”
雪驚塵一下子抱住她：“你去哪了，嚇死我了，一下子就跑了，我以為你怎麼了！”
“對不起啊驚塵，我的錯。”
他們一路回去，花蝴蝶把剛剛的事講給了他們二人聽。
驚塵道：“蝴蝶你是說，你對那位冷公子，就像我對蘇玉公子一樣嗎？”
“嗯，應該是。可是我不該的，他跟那個朱子興一起的，我不該對他有這樣的感覺，不該對他念念不忘的！”
“不會啊蝴蝶，”雪驚塵道：“我覺得冷公子很好，他跟朱子興不一樣。”
“真的嗎蝴蝶？”
“嗯，你知道我的，誰好誰壞，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就像當年你到天雪山莊，開門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我願意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
“嗯，驚塵你清心辨善惡，這世間的好壞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今日那位朱公子，我不喜。可那位冷公子，我覺得很好。蝴蝶，你可以對他動心，你也應該對他動心，他很好。”
花蝴蝶得到雪驚塵的這個回答，十分欣喜。
蘇玉在旁輕聲道：“花姑娘，小生有句話想告訴姑娘。”
“蘇玉公子請講。”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人也好，物也好。姑娘可明白？”
“蘇玉公子是說，我對冷公子動心，可冷公子不一定也對我動心？這世間姻緣自有安排，我不能強求，是嗎？”
“便是如此。”
“是，小女明白，多謝蘇玉公子。”
楓林山莊的婚禮完了，幾人也要回去了，他們根據路線，便打算先一起送花蝴蝶迴天儀城，隨後蘇玉再送雪驚塵迴天雪山莊，他再回去。
雪驚塵和花蝴蝶在屋內收拾著東西，花蝴蝶道：“驚塵你說，我還能不能見到冷公子一面？”
“會的。”雪驚塵道：“我有預感，一定會的。”
“真的，太好了！你的預感一向準，我一定可以再見他一面的！”
她說著，已在不斷幻想她會如何見到冷射羽，似乎不論怎麼見到他，都很開心呢～
蘇玉在外敲響門：“驚塵，花姑娘，你們收拾好了嗎？”
花蝴蝶道：“我們好了蘇玉公子，馬上出來！驚塵，我們走吧。”
“好。”
花蝴蝶背上她們二人的包袱就出去了，蘇玉看見後下意識的接過她背上的包袱，花蝴蝶道：“蘇玉公子，我來就行了，我力氣大著呢！”
蘇玉笑到：“男兒在，怎能女兒累？這是祖訓，花姑娘還是給我揹著吧。”
花蝴蝶笑嘻嘻地看著雪驚塵：“這蘇玉公子真是翩翩佳公子呀。”
雪驚塵也一笑，看向蘇玉的眼神，已多了兩分小女兒家的羞澀。
而他們剛下樓，竟然就看到了朱子興和冷射羽。
看著面前的冷公子，花蝴蝶一驚，心中不自覺地跳動，真的遇到了……他們二人正在用餐，真沒想到客棧那麼多，卻能這樣遇到。
他們二人到此吃飯，確實純屬巧合。
本來也是打算吃飯了休息會，就離開這裡，隨便挑了家客棧，沒想到竟遇到了他們。
冷射羽站起來笑到：“蘇公子，雪姑娘，這位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花蝴蝶不免笑著回禮：“小女花蝴蝶，見過冷公子。”
“姑娘客氣。”
朱子興在後面道：“這位姑娘，你就看見了冷兄，看不見我嗎？”
花蝴蝶道：“呸呸呸，昨天害我摔倒的可是你，你還好意思說？”
“你又沒摔著吧，射羽不是扶上了你了嗎，怎麼這麼小氣。”
“那是人家冷公子扶的我，是你害我差點摔倒的，你這個人，簡直強詞奪理！”
“好了，女子該大度，總這麼小氣幹嘛，過了就算了嘛。”
“你……！你這個人真的！”
花蝴蝶瞬間覺得蘇北丹在她心底的形象都高大了許多。
朱子興不再理她，而是轉頭對驚塵道：“雪姑娘，昨日多有冒犯，還請見諒。不過在下實無惡意，只是想跟姑娘交個朋友，姑娘若是要怪在下，在下願意承受姑娘的任何責罰。”
雪驚塵拉過花蝴蝶：“不用了，我知道朱公子的歉意了，昨日算不得什麼事。不過，我想朱公子確實該給蝴蝶道歉。”
朱子興一笑：“這是自然。花姑娘，昨日多有得罪，若是姑娘氣不過，今日隨姑娘打便是，在下絕不躲閃，絕不還手。”
花蝴蝶：“……”剛剛還說沒什麼事，轉眼就又給我道歉，有病吧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