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解救馮敏之法(8K)
雨後天晴,晚春陽光穿透了雲層,落在李家莊後山的碑林上。
松濤陣陣,帶著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漫過滿山林立的石碑。
這些石碑都是最普通的青石板,沒有雕花,沒有銘文,只在碑面刻著一個名字,一筆一劃,皆是莊裡的老石匠親手鑿上去的。
李家莊初建之時,這片後山碑林,不過只有寥寥數十座碑。
那是第一次圍剿黑風山馬匪,為護著莊裡的流民而死的弟兄,祥子親手為他們立的碑。
過了一年,這後山的碑林,整整齊齊排滿了半面山坡,匍伏在黃沙中,像一盤落定的棋子。
今日是李家莊祭日。
按老規矩,莊裡殺了豬羊,備了祭酒,黃紙燒得漫天都是。
祥子神魂亦受了傷,上午還能勉強支撐著,到了下午便有些力不從心。
靠著一口氣硬撐,也算熬過了那些繁瑣的儀式。
此刻,已是日暮時分,山坡上只剩寥寥幾個灰影,靜靜看著山坡上那些哀聲哭泣的男女——多半是老人、寡婦和孩子,
東山坳一役,香河決堤,李家莊精銳老兄弟折損了大半——如今偌大李家莊,算是家家戴孝。
山洪奔湧,很多老弟兄連屍首都沒能找回來,
如今這些石碑之下,大多隻埋著一塊李家莊配發下去的姓名鐵牌。
那鐵牌是莊裡護院的身份憑證,如今卻成了家人唯一的念想。
祥子靜靜站著,一身素色的粗布長衫,臉色蒼白得厲害。
他的指尖,捏著一塊被洪水衝得扭曲變形的鐵牌,
鐵牌上的字被磨得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三個字:徐墨淵。
這是徐小六的原名。
徐斌曾跟他說過,這個名字,還是小六出生那年,他爹攥著十個銅板,找徐家祠堂的賬房先生給取的。
說墨是筆墨的墨,淵是深淵的淵,盼著這孩子將來能識文斷字,走出車廠,有個光明的前程。
可徐小六最終還是沒能走出這片礦區,他的前程停在了東山坳裡。
徐小六無父無母,爹孃走得早,也沒成家,
按李家莊的規矩,陣亡弟兄的撫卹金要交到緊急聯絡人的手裡。
而徐小六在登記冊上寫下的緊急聯絡人,是祥子自己。
祥子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扭曲的鐵牌,眼前恍惚又浮現出那個黑臉少年的模樣。
初見時,還是在寶林武館,這黑臉少年一眼就認出了祥子的樁步,
後來機緣巧合,祥子、姜望水、齊瑞良和徐小六幾個在學徒大院漸漸走得近了——再後來,便是他與姜望水倆個,同老劉院主一起來了李家莊。
祥子有時候想想,如果徐小六沒認識自己...只怕現在該是在德寶武館當個護院——說不得成了親,生了娃。
可終究,沒有如果。
身側,姜望水和齊瑞良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徐斌站在一旁,這個素來俊俏的德寶少東家,此刻也是滿臉淚水。
祥子沒說話,也沒掉淚,只是低著頭,細細瞧著手上的那塊鐵牌,看了許久。
最終,他蹲下身,小心將那塊鐵牌放進了碑下的土坑裡,
一捧一捧,將帶著溼氣的泥土填進去,親手為徐小六的墓碑培上了最後一抹土。
他站起身,對著滿山的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春風吹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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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禮過後,暮色四合,
李家莊主院的會議室裡,燭火搖曳。
齊瑞良捧著賬本,站在桌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此次東山坳一役,莊裡護院隊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五十四人,輕傷一百一十二人;
老三營那邊的撫卹名單已全部核對完畢,按莊裡的規矩,陣亡弟兄每人兩百塊銀元的撫卹金,重傷弟兄按傷殘等級,發放五十到一百塊銀元不等,
所有錢款都已備好,只等核對完家屬資訊,便逐一發放。”
祥子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燭火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撫卹金自然是不能少的,要親手交到每一位家屬手裡。
還有,按之前定下的股份協議,陣亡弟兄手裡的李家莊股份由他們的家屬繼承,每年的分紅按時送到,絕不能有半分克扣,發滿三年為止。”
齊瑞良點頭,應了下來。
祥子頓了頓,又問道:“除了莊裡的弟兄,附近的平民百姓,有哪些傷亡?”
“香河決堤,下游三個村子被淹,沖毀了民房一百二十七間,兩千多畝糧田絕收,我們已經按一戶十塊銀元的標準,發放了賑災款,也搭了臨時的窩棚,送了糧食過去。”
齊瑞良回道,“只是這兩千多畝糧田沒了,今年莊裡的“菜籃子工程”怕是要受不小的影響。
不過好在遼城那邊的商路已經打通了,我們能從遼城和西邊的晉城運來糧食和菜蔬,不會讓莊裡和附近的百姓斷了吃食。”
祥子微微頷首,叮囑道:“這些事,要提前辦。眼看著入夏,秋冬轉眼就到,北地的冬天冷得早,絕不能讓百姓和莊裡的弟兄,在冬天挨凍受餓。
還有,經過這一仗李家莊折損太大,趁著如今流民都往我們這邊來,抓緊時間補充人力,
護院隊、礦場、商隊,都要補上人,規矩要立好,不能亂了章法。”
“這些事,我們都已經在安排了。”齊瑞良應下,可話說到一半,卻又頓住了,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聲說了一句,
“只是...馮家莊那邊,損失也不小。此次跟著我們出戰的馮家莊護院,陣亡了八十六人。”
祥子敲著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了。
他的面色依舊無比平靜,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只緩緩開口道:“馮家莊死掉計程車兵和護院,皆按李家莊弟兄的待遇發放撫卹金。”
“這是自然,我們已經安排下去了。”齊瑞良面露猶豫,聲音壓得低了些,
“還有件事...張院主守著馮家小姐已經七日了。他說...馮家小姐神魂俱喪,三魂七魄散了大半,就算吊著一口氣,怕是...也救不回來了。”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燭火跳躍,光影在祥子的臉上晃動,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未必沒有法子。接下來的日子,我要離開李家莊一陣子,莊裡的事就辛苦諸位了。”
齊瑞良和姜望水皆是心神一顫。
他們都以為,祥子是怒急攻心,要去申城追殺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正要開口勸阻,祥子卻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淡淡擺了擺手:
“放心,我不是那魯莽之人,亦不會去申城。此番我要去一趟大青衫嶺。”
“大青衫嶺?”齊瑞良和姜望水皆是一怔。
祥子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說不得,那裡有能救活馮家小姐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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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小青衫嶺,原使館區的堡寨門口。
四九城使館區的四大家在東山坳一役中被絞殺殆盡,德成武館見大勢已去,也全數投向了寶林武館。
這座當年馮家耗費心血營建的堅固堡寨,如今自然全落到了祥子的手裡。
不過此刻無論是寶林武館還是李家莊,人手都嚴重不足,索性便大開了堡門,定了新的章程——歡迎北地各處武夫來此歷練、入山獵殺妖獸。
寶林武館只收每人十塊大洋的入城費——這錢不過是擺個樣子,實際還是落在了妖獸肉的貿易上。
畢竟,這些武夫入山獵殺了妖獸,也只能賣給李家莊。
章程施行不過數日,堡寨裡來往的武夫雖不算多,卻也漸漸有了人氣。
李家莊人手不足,這座小青衫嶺堡寨,依舊交給了寶林武館來統籌打理。
龍紫川索性便指派了雜院的老劉院主,來管這堡寨的一應事務。
這位素來吝嗇狡猾的老院主,管起這些雜務來,倒是一把好手,不過幾日功夫,便把堡寨裡的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條,入城、交易、入山登記,樣樣都有章法。
今日,祥子是一個人默默地來的,也沒驚動任何人,混在來往的武夫裡。
換了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腰間挎著一柄短刀,背後用厚布裹著那杆玄鐵重槍,像極了一個來小青衫嶺礦區尋活計、碰運氣的普通武夫。
只是他的背上,還揹著一個用厚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正是至今昏迷不醒的馮敏。
來這小青衫嶺歷練的,無一不是在生死線上搏殺的武夫,
這般詭異的搭配,自然引得不少人側目。
可當祥子緩緩釋放出八品巔峰武夫的氣血威壓,周遭武夫瞬間便收回了目光。
祥子揹著馮敏,緩步走出了堡寨的城門,可剛踏出城門,望著不遠處路口站著的那個人影,神色卻是微微一怔。
他萬萬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這位爺。
眼前這位爺,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武夫勁裝,長髮束在腦後,往日裡嫵媚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看著他笑道:“聽說你要去大青衫嶺,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大青衫嶺...尋一株金原草。”
“金原草?”
祥子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金原草確實只長在大青衫嶺的深處,是極為罕見的金系寶草,
只是他想不通,闖王爺一身木系修為,為何要尋這金系的寶草?
似乎是察覺到了祥子的心思,闖王爺的眼眸微微顫了顫,若無其事地別過臉:
“我家功法有特殊的晉級路子,如今卡在七品巔峰,想要突破到六品天人境,正需要這一株金原草來平衡五行靈力,怎麼...不行?”
這話其實不假——只是連闖王爺自己說這話時,心裡都有些發虛。
祥子淡淡問道:“聽聞闖軍已兵臨津城城下,如今正是定鼎南方的關鍵時候,闖兄這個時候離開大軍,去兇險萬分的大青衫嶺,只怕不妥吧?”
這話一出,闖王爺瞥了眼祥子後背,話語便冷了幾分:
“你祥爺日理萬機,都能放下李家莊的一攤子事...去大青衫嶺逛一逛,我厲某人為何就去不得?”
聽到“厲某人”三個字,祥子的神色便緩和了些。
也罷,多了這麼一位七品巔峰的修士同行,在妖獸橫行的大青衫嶺裡,也多了一份保障。
祥子微微頷首,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闖王爺見他應下,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又很快壓了下去。
兩人剛走出沒多遠,林間便傳來了一陣此起彼伏的狼嚎,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從林間竄了出來,為首的,正是那頭渾身金毛的六品巨狼小白。
小白看到祥子,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跑了過來,大腦袋親暱地蹭了蹭祥子的手臂,可當它的目光落在祥子背上昏迷不醒的馮敏身上時,那雙金燦燦的豎瞳裡,瞬間便顯出了幾分哀愴,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祥子抱著馮敏縱身一躍,坐在了小白的頭頂。
他輕輕拍了拍小白的腦袋,安撫了幾句,隨即又指了指一旁那頭八品巔峰的白狼王,對著闖王爺笑道:“闖兄,山路難走,不介意騎一程吧?”
闖王爺也不矯情,縱身躍到了白狼王的背上。
只是不知為何,這群狼妖明顯對她隱隱帶著幾分排斥,白狼王更是渾身緊繃,顯然不太情願,只是礙於祥子的面子,才沒有發作。
反倒是對祥子背上昏迷的馮敏,這群狼妖個個都帶著親近之意,時不時便會抬眼望過來,眼裡滿是擔憂。
小白仰頭髮出一聲震徹山谷的狼嚎,隨即帶著狼群,轉身朝著大青衫嶺深處疾馳而去。
群狼呼嘯,穿林越澗,一路過了碧火谷地,踏過了塵封的大順古門,又穿過了兇險萬分的大順古道。
有小白這頭六品巨妖領頭,沿途的妖獸感受到這股強橫的妖氣,早就遠遠地躲了起來。
不過數日功夫,狼群便順利踏入了小青衫嶺最深處。
周遭的林木愈發茂密,遮天蔽日中連陽光都很難透進來。
進了這片地界,祥子便小心了許多。
他那雙能在暗夜裡視物的眸子,仔細掃過周遭的山林,憑著昔日的記憶,順利找到了去往木溪谷地的路徑。
他此來大青衫嶺,便是要再尋那位火巨猿前輩。
這偌大的一重天,可能只有這位活了數百年、曾陪著大順聖主爺走過一程的火巨猿,曉得馮敏這神魂傷勢,究竟該如何救治。
才剛踏入木溪谷地,祥子便隱隱聽見了一陣嘰嘰喳喳的猴叫,從密林深處傳了過來。
他的嘴角,總算多了一抹笑意。
手中的玄鐵重槍微微一震,丹田內的五行靈氣順著槍尖滌盪而出,與周遭的山林隱隱相合。
剎那間,林間塵封已久的大順古陣,被這股熟悉的氣息引動,緩緩發動。
幾顆毛茸茸的圓圓腦袋,從參天古樹的枝葉間探了出來,待看清樹下站著的人是祥子,那些小猴子瞬間便喜笑顏開,嘰嘰喳喳地叫著,紛紛從樹上跳了下來。
它們身上,還穿著祥子當年用樹根和妖獸皮給它們編的衣服。
“轟隆——轟隆——”
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響,從谷地深處傳來,
地面微微震顫,一個身形魁梧如小山般的火紅巨猿,邁著沉重的步子,漸漸現出了身形。
“哈哈!小子,我還以為你把老夫忘了,沒料到還能再見你!”
火巨猿洪亮的笑聲,震得林間的樹葉簌簌落下,
一雙火紅的豎瞳,落在祥子身上,滿是笑意。
祥子感受著它身上比當年更甚的強橫靈氣波動,翻身從狼背上躍下,對著火巨猿鄭重地拱手,朗聲道:
“恭喜原前輩,修為再進一步!”
火巨猿滿臉得意地挑了挑眉,可隨即,它那雙火紅的豎瞳陡然一豎,滿臉的驚愕毫不掩飾:“你小子...怎麼都摸到天人境的門檻了?這才多久?好快的速度!”
它活了數百年,早見慣了天縱奇才,能從它嘴裡說出這麼一句讚歎,當真是千難萬難。
祥子沒再多說客套話,只是小心翼翼轉過身,將背上昏迷不醒的馮敏輕輕抱了下來,對著火巨猿再次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今日晚輩冒昧前來,卻是有一事相求,想要請原前輩施以援手,救救這位姑娘。”
聞聲,火巨猿便是一怔。
它低下頭,一雙豎瞳細細打量著懷裡氣息微弱的紅衣女子,待看清她神魂上的傷勢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道:
“碧海古寶?這丫頭怎麼會受這等神魂重創?”
聞聽此言,祥子的神色瞬間一喜,懸了數日的心終於落了大半截。
這火巨猿...果然認得這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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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巨猿看著他懷裡氣息微弱的紅衣少女,那雙火紅的豎瞳裡閃過幾分複雜,
重重地嘆了口氣,火巨猿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震得周遭的溪水都泛起了漣漪:
“老夫從二重天下來已經有數百年了,可這種能直接撕裂神魂的古寶,在二重天也是鳳毛麟角的稀罕物,更別說在這靈氣稀薄的一重天了。”
它見祥子臉上滿是不解,便抬了抬蒲扇大的手,指了指馮敏眉心那抹幾乎看不見的淡藍寒氣,繼續解釋道:
“數千年前那場神魔大戰把二重天打得支離破碎,天地法則本就搖搖欲墜,崩了大半。
這丫頭所中的神魂術法,根本不是如今這世間的五行殺伐之道,而是二重天崩碎之前上古時候傳下來的古法。”
“古法?”祥子指尖輕輕拂過馮敏冰冷的臉頰,心裡沉了沉。
“不錯,古法。”
火巨猿點了點頭,蹲下身來,
“上古時候,天地靈機雄渾得能凝成液態,世間的修行之路那叫一個五彩斑斕,練氣、煉神、體修、陣修、丹修...三千大道,條條都能登峰造極。
可二重天崩碎之後,天地法則跟著崩壞,能留存下來的就只剩瞭如今這五行殺伐之道,其他的路盡數都成了絕路,這才有了古法之說。”
“而這丫頭所中的神魂術法,本源便是早已絕跡的坎水之氣。
到底是綿延千年的碧海世家,想來這玩意是碧海家從上古傳下的古寶,故而才能封存這些坎水之氣。”
祥子對什麼上古古法、三千大道,半點興趣都沒有。
他抬眼看向火巨猿:“袁前輩,晚輩只想問,有什麼法子能救她?”
火巨猿嘆了口氣,抬手指向谷地深處那一汪清幽見底的溪水。
那溪水泛著淡淡的木色靈光,水面上飄著細碎的花瓣,周遭的草木長得格外繁茂,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水霧。
“先把這小姑娘泡在這木溪泉裡,日日用靈氣滋潤她的經脈與神魂,能保住她的一線生機,讓她的三魂七魄不至於徹底散掉。”
火巨猿緩聲道,“可想要讓這丫頭徹底甦醒,首先便要化解她神魂裡的坎水之氣,根除這神魂術法。”
祥子豁然起身:“請前輩教我!”
“難啊。”火巨猿搖了搖頭,火紅的眸子裡滿是唏噓,
“當年大順聖主爺在這大青衫嶺里布下了五座先天五行大陣,倘若這五陣俱全,能匯聚天地五行之力,行陰陽逆轉之道,替她滌盪神魂驅散坎水之氣。
可惜數百年風雨耗損,這偌大天下只剩了寥寥兩座殘陣,根本聚不齊完整的五行之力。”
這話一出,祥子的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
火巨猿卻又突然開口:“如今想要救這小姑娘,恐怕只剩了一個辦法。”
祥子猛地抬頭。
火巨猿靜靜望著他,輕聲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坎水之氣出自碧海世家,
老夫聽聞碧海世家,留存著一門上古神通喚作‘碧海明月’,最是能溫養神魂、滌盪陰邪,正是這坎水神魂術法的剋星。”
緊接著,火巨猿便又潑了一盆冷水:“小子你也莫要高興得太早。
這門‘碧海明月’是碧海世家的鎮族神通,向來只有碧海家家主才有資格修煉,旁人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可這話落進祥子耳中,他臉上卻沒有半分頹色,反而異常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沉睡的馮敏,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梢。
“既如此,”祥子的聲音很輕:“那我便殺上二重天,闖一闖這碧海世家便是。”
這話一出,一旁的闖王爺瞳孔驟然一縮。
殺上二重天?
這話,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從泥裡爬出來的車伕,敢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可闖王爺看著祥子眼底的決絕,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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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大青衫嶺外圍的山口。
火巨猿帶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猴子,把祥子一行人送到了這裡。
這幾日,祥子便將馮敏安置在了木溪泉中,日夜以自身五行靈氣溫養她的神魂,
火巨猿也出手相助,以自身火行靈力驅散她體內的陰寒,
馮敏的氣息終於平穩了許多,雖依舊未醒,卻也算被吊住了一條命。
閒暇時,祥子便尋了之前獵殺的七品妖獸皮,坐在溪邊,一針一線地給那些小猴子們編新的小衣服。
妖獸皮堅韌耐磨,防水隔寒,便是用上數十年也綽綽有餘。
此刻,這些小猴子們圍在他身邊,蹭著他的手臂,眼裡滿是不捨。
而那群跟著祥子來的狼妖,在火巨猿面前,卻是乖順得像家犬一般。
尤其是小白這頭六品巨妖,每次見了火巨猿都夾著尾巴蹲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臨別之際,火巨猿看著翻身上狼背的祥子,突然開口:
“小子,等一下。”
祥子轉過身,疑惑地看向它:“前輩還有何吩咐?”
火巨猿往前走了兩步,
它看著祥子,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此番要上二重天,老夫想求你一件事。若是有機會,幫老夫尋一尋大順聖主爺的下落。”
祥子的身子驟然一顫:“聖主爺?他...他還活著?”
世人皆知,大順聖主爺當年開闢大順古道,深入大青衫嶺最終死於妖獸圍攻,屍骨無存。
可火巨猿這話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位橫掃八荒的聖主爺,根本就沒死!
“自然活著。”火巨猿的眸子裡,閃過幾分追憶,
“當年聖主爺耗費舉國之力打通了大青衫嶺,安頓好了凡俗世界的一切,便決意隻身重返二重天。
此事,除了他麾下白羽親軍的五衛首領,便只有老夫一人知曉。”
它不願再多說其中的隱秘,只是對著祥子拱了拱巨大的手:“聖主爺當年待老夫恩重如山,數百年了,老夫只想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此事,便拜託你了。”
祥子看著火巨猿鄭重的模樣,深吸一口氣,對著它重重拱手:“前輩放心,晚輩此番上二重天,但凡有聖主爺的訊息,定然會查探清楚。”
火巨猿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那群小猴子們嘰嘰喳喳地揮著爪子,跟在後面送了老遠,直到祥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才戀戀不捨地回了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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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小路,小白邁著平穩的步子,朝著小青衫嶺的方向走去。
闖王爺坐在另一頭白狼王的背上,看著身側沉默不語的祥子,終究還是開了口:
“祥爺,二重天不比一重天,那裡靈氣充裕,修士多如牛毛,更有遠超天人境的大能坐鎮,碧海世家更是二重天的頂尖世家,你這般單槍匹馬闖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祥子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天際:“闖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二重天...我李某人定然是要上的。”
闖王爺看著他蒼白卻依舊執拗的臉,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也罷,祥爺拿定的主意,這天下無人能改……”她嘆了口氣,收斂了心神:
“你放心去便是。你我兩家的盟約我厲某人記在心裡。至少在祥爺你死訊未定之前,我闖軍絕不敢動李家莊分毫。”
這話看似赤裸無比,可祥子卻聽出了其中深意。
這並非威逼之語,而是某種祥子當下也不願直視的某種情緒。
祥子臉上平靜應了:“十年...若我李某人十年內未回一重天,這李家莊便全託給闖王爺了...具體細則我已安排給齊瑞良和姜望水幾人。”
聞聲,闖王爺身形只一顫。
祥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摸了摸身下小白毛茸茸的腦袋。
小白會意,仰頭髮出一聲狼嚎。
群狼再次呼嘯,穿林越澗,數日跋涉,祥子終於又回到了丁字橋的李家莊。
四九城的天氣說變就變,尤其是在這小青衫嶺地界,昨日還是細雨飄搖,今日卻已是烈陽高照。
火辣辣的日頭曬得地面發燙,莊口的大槐樹上,蟬鳴一聲接著一聲,熱鬧得很。
李家莊的莊口,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闖王爺翻身上了馬,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莊口的祥子,
那雙嫵媚的桃花眼,在夕陽下靜靜望著他,只說了一句話:“祥爺,定要活著回來。”
祥子站在夕陽裡,揹著那杆玄鐵重槍,淡淡笑了笑。
闖王爺人已上馬,卻久久不願離去,
最後,還是祥子灑然轉身。
夕陽下,那大個子的身影漸漸消失。
闖王爺靜靜看著,沉默無言,終究策馬而去。
人生吶,有些不合時宜的相逢...便會誤了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