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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漫天楓葉起,群狼洶湧出

按萬宇軒的說法,一重天不會有修士,或者說...經過二重天肉體改造後的修士,極難適應一重天世界中的凡俗之力。

莫說這些後天修煉的“偽修”,哪怕是那些天生靈根、天賦卓絕的天縱之才,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也得遵循天地間的大道規則,絲毫不得僭越。

五行之力和凡俗之氣...不可共融,這是此方世界修行的鐵規。

這,便是所謂的“天人兩隔”,任誰也逃脫不了這天地規則的束縛。

故而...在靈氣稀薄的一重天,修士主要的修行手段是從五彩礦裡汲取“礦力”,但這種做法也會提升“道蝕”的風險。

天地大道的饋贈,早被暗中標註了代價。

祥子望著地上沒了聲息的馮福,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

地上這個漸漸冰冷的八品體修,就這麼被那璀璨妖異的火舌,一點點吞噬。

馮福身為八品體修,這等修為放在外頭,自然是響噹噹的人物,但他寧願忍受“天人兩隔”的禁錮,甘於在馮家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老管家,

祥子並不知道那位數十年未曾邁出馮家一步,只是靜靜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究竟給了馮福怎樣的籌碼,能讓他這般死心踏地。

但他知道,馮家所謀...定然甚大。

火光熊熊,祥子身子一側,躍下崖壁。

急速墜落中,他的身子在月色里拉出道道殘影。

一棵嵌在崖壁的小樹,一塊凸起的碎石,一根孤懸的崖蔓...

只消三次借力,祥子便輕巧落在鬆軟的泥地上。

以他八品小成境的力量和敏捷,加上車伕職業技能的加持,這十數丈的崖壁亦是如履平地。

數步之外,是李韻文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屍體,

祥子把頭顱割了下來,就這麼輕輕提著,返身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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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狼環伺中,李家僅存的幾人緊緊靠在一起,面如死灰,

金福貴的圓瞳裡,閃爍著妖豔的金色光芒,

那張可怖的臉上,有些急切...亦有些茫然,

胸口塌陷處已不再流血...或者說血已流乾了,呼吸也漸漸變得微弱。

或許是察覺到這位“妖獸之主”的身體即將枯竭,他身邊那些狼妖也變得暴躁起來,不住地仰天長嚎,聲音淒厲,

甚至有一頭白狼王趴低了身子,在金福貴身後虎視眈眈。

即便是狼妖,也擺脫不了原始獸性本能的驅動,只要這頭白狼王能殺掉金福貴,它便是新的狼王。

金福貴眸光只一掃,抬起爪子——微光驟起,那天地間的金色靈氣便凝在爪上,化作一縷微芒,如流星一般撞在那頭八品白狼王身上。

“轟”的一聲,白狼王的右腿瞬間出現一個碗口大的豁口,血肉模糊,

哀嚎一聲,這頭白狼王一瘸一拐退到了後面,再也不敢有絲毫異動。

由此,整個狼群便安靜了下來。

忽地...

一雙皮靴踩在枯枝上,簌簌作響。

一個大個子的身影,緩緩從夜色裡現出身形。

緊接著,一顆帶血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到金福貴腳下,那頭顱上的鮮血還在不斷地流淌,在地上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金福貴伸出利爪,輕輕戳起那顆頭顱,緩緩懸在眼前。

那張英俊的臉就在眼前,金福貴怔怔望著,眸色先是狠厲...隨後卻又變得茫然起來。

自金福貴染上“礦瘴”,這是祥子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忽地,兩抹淡金色液體,從金福貴的眼眶裡溢了出來,緩緩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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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弟...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在場中響起。

李三小姐強撐著站起來,她那剪水般的雙眸中,此刻滿是希冀與哀求之色:“李家所有人都死了,我就是李家唯一的繼承人,”

她微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闖王爺兵馬雖雄壯,但他不該覬覦這片礦區,這是使館區那些大人物絕對無法容忍的。”

“如果使館區派人來,加上大帥府那些兵馬...闖王爺定然抵擋不住。”

“到時候...這片礦區還是我李家的!”

“李師弟,”李三小姐忽地露出一抹顧盼生輝的神采,“只要讓我活下來...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從此我李家便給師弟你當牛做馬,絕無二話。”

“以師弟你如今的勢力,得了我李家相助...莫說是大帥府,便是使館區也要忌憚三分...說不得...日後...”

李三小姐強壓著內心的悚懼,高昂著白皙的脖頸,盡力讓自己顯得更加從容鎮定。

在她看來,得罪了師弟的是自家二哥,如今二哥已死,這仇怨理應就此勾銷。

她深信,祥子會為了李家礦區這塊肥肉而動心,畢竟在這個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世界裡,利益的誘惑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或者說,此刻的她...只能賭祥子動心。

否則,剛才這師弟明明有機會殺了自己,為何卻沒有?

他既然花費這麼大的代價進入李家...難道真的只想給闖王爺做嫁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定然有更大的謀劃。

不然...難道李師弟當真只是要復仇?

不過是死了些泥腿子,值得這位風憲院執事如此捨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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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皺了皺眉頭。

他自然明白李三小姐話裡的意思。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以美貌聞名整個四九城的女人說的是對的。

倘若自己透過她控制了整個李家礦區,對如今的李家莊來說,無異於如虎添翼。

“李三小姐...你說錯了,如今我已是風憲院執事,按規矩...你該喊我一聲師兄,”祥子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那笑容裡,卻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師兄...李師兄,日後師兄讓我做什麼...師妹就做什麼,”見祥子臉上神色,李三小姐只道是他已然動心,心中一喜,趕緊應道。

語氣裡滿是討好與順從。

“那此刻,師妹幫我做件事?”祥子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師兄且說...只要是師妹能做的,定當萬死不辭!”

“噢……那你現在就去死吧。”祥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忽地...

場中一聲輕嘯響起。

兩枚黃銅小箭“咻”地消失在濃稠的黑夜中。

然後,其中一枚噗的一聲,徑直刺穿了李三小姐的脖子,

黃銅小箭速度快得驚人,李三小姐沒有絲毫反應,直到脖頸那道血水噴射了出來,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下意識捂著脖子,瞪著祥子,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裡卻只發出一連串無意義的“嗚咽”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李三小姐腳步踉蹌,往後退了一步,直到被一棵樹樁絆倒,坐在了地上。

鮮血從她指縫中不斷湧出來,她痛苦皺著眉頭,喉腔發出一陣“荷荷”聲,臉上卻滿滿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她實在沒料到,自己都已經決心以身相許,甚至願意奉上整個李家礦區,這個年輕的師弟竟然還是不為所動。

為什麼...為什麼?

萬千思緒和疑惑縈繞在她腦海,終究化作一片虛無。

她死了。

群狼一擁而上——對於狼群來說...一個氣血強橫的八品武夫,無疑是大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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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脆響。

祥子收回黃銅小箭。

李家眾人旋即倒在地上。

祥子神色無比平靜,並沒有預料中大仇得報的激動,反是一種淡淡的解脫之感。

這些事...早該做了。

李韻文是一定要死的,因為這位李家二少的一念之間,人和車廠那些老兄弟的性命都丟在了這片礦區。

李三小姐也是一定要死的...因為她主動勾結了小白龍那夥馬匪,包大錘那些護院死了。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如此天經地義的道理...

可惜...這些世家卻似乎並不明白。

祥子回頭,靜靜望著金福貴:“還扛得住?”

金福貴笑容平靜:“約莫還剩下半個時辰。”

祥子沉默片刻,說道:“福貴你還有什麼遺願?”

金福貴搖了搖頭,只是用那根利爪從懷裡輕輕挾出來一片巴掌大的楓葉。

月光下,金福貴靜靜望著這枚火紅的楓葉,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這楓葉是金硯月最喜歡的,是她四歲時,金福貴抱著孩子他媽,親手從香山上最大的那顆楓樹上取的。

月兒聰明,只是聽隔壁那老夫子提了一次啥勞什子“標本”,就把這枚楓葉製成了一枚書籤,一直放在案頭。

之後,月兒總吵著鬧著要再去香山,再弄幾枚漂亮楓葉做書籤,當時金福貴一心想要當個車長,整日都撲在人和車廠,每次嘴巴上答應,卻再沒帶月兒去過。

再後來,月兒那孩子得了肺癆,也就沒機會了。

所以這枚唯一的楓葉,成了月兒最喜歡的玩具——或者說唯一的玩具,

就連死的那晚,月兒也沒忘捧著這枚楓葉書籤。

金福貴低頭嗅著楓葉,似乎從這葉子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臉上笑容愈發燦爛、愈發溫柔。

“祥子...你過來...”金福貴忽然轉頭看向祥子。

此刻...這個面容和身形早被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漢子,神色中多了一些焦急。

祥子愣了愣,走近了。

“祥子...最後我求你一件事,我死之後,你燒了我,把我的骨灰灑在金家老宅...”金福貴哀求。

祥子點頭。

金福貴如釋重負,卻是舉起了尖銳利爪。

下一瞬,祥子眸色陡然一縮。

一枚淡金色的心臟,被金福貴硬生生從自己身體裡掏了出來。

金福貴把心臟捧到祥子面前:“快...接住它,然後一把火燒了我!”

祥子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顆還帶著溫熱氣息的心臟。

心臟在凌冽的秋風中漸漸變涼。

與此同時,金福貴的眼眸也漸漸變得無神起來。

忽地...群狼嘶吼如雷鳴,

三頭白狼王前腿微微彎曲,緩緩朝著祥子俯下身,它們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敬畏之色,

隨後,數百頭狼妖皆是趴伏在祥子面前。

這是對“新狼王”的臣服。

瞧見這一幕,金福貴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祥...祥子...我金福貴...不欠你什麼了!”

隨後,金福貴卻是滿足地倒在了地上。

月色下,漫天楓葉火紅,在他的眼眸裡跳動著。

淡金色的血液浸透了金福貴手中的楓葉,他小心把楓葉貼緊空洞的心口,

旋即,漫天火光洶湧而起...吞沒了金福貴最後的生機。

火光沖天中,恍惚間,金福貴似乎又看見了那個一直喊著“爺”的女人...那個一輩子也沒過幾天好日子,那個總是在夜半無人時撐在灶臺上等自己回家,那個一件布衫都要縫補了無數次才捨得換的女人。

爺沒用...護不住你們母女,

若有下一世,不要再來找爺了...尋個好人家,過安生日子。

一抹晶瑩的液體從他眼角落下來,旋即被大火吞沒。

金福貴露出一個欣慰的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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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漸漸湮滅,祥子從密室裡尋了個白瓷罐,小心將那些骨灰都收攏了起來。

做完了這些,他卻有些恍惚。

人到了最後...終究只剩一缽黃土。

想當初在人和車廠,金福貴憑藉一身蠻力在南城闖出赫赫聲名,其體魄之強健,即便在武夫之中也屬罕見。

若非被那碗“整骨湯”給限住了,金福貴當個九品武夫該是手拿把掐。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將白瓷罐塞進身後的藤箱裡,祥子回頭...卻是一怔。

只見,群狼皆是以一種無比敬畏的目光,盯著他這個“新狼王”。

祥子倒是有些犯難了...自己並沒有那種能控制狼群的特殊法子,目前這些狼妖雖說臣服於自己,但終究做不到金福貴那般如臂使指。

所幸祥子前世倒是養過狗。

他手往地下一放,三頭白狼王便乖乖走了過來,用腦袋親暱地蹭著他的手。

忽地...祥子腦袋裡“咯噔”一下。

李家那藏寶庫裡不是有很多東西搬不走?

如今這些狼妖不正是最好的搬運工?

且不說這三頭高大如駿馬的白狼王,只說那些九品狼妖,便比普通老虎都要大上幾分。

祥子吹了一聲口哨...

群狼朝著李家密室洶湧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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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這幾百頭狼妖,密室裡那些藤箱自然不在話下。

只消幾條麻繩,便能將大藤箱穩穩綁在狼妖身上。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祥子總算忙活完了。

整個李家密室被一掃而空,莫說是那些珍貴的五彩礦和功法秘籍,就連密室裡的蠟燭都被祥子蒐羅乾淨。

這可是七品妖獸肉脂做成的...放在外頭...小小一根也得五十枚大洋!

諸事順遂,唯有一箱七品五彩金礦有些棘手。

這金礦品級太高,純度太高,即便是這些最喜礦力的狼妖也難熬得住。

便是白狼王馱著,也是頗為吃力,無奈之下,祥子只得親自扛起來。

幾百頭狼妖,再度洶湧而出...

此刻,天邊已露出一抹微微的魚肚白。

端坐於白狼王身上的祥子,將罩帽拉了下來,把臉孔藏在帽下。

只是在衝過哨崗時,祥子卻勒住了狼頭,朝著山坡上一個笑顏如花的白衣年輕人,揮了揮手上大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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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白衣年輕人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那雙桃花眼眯了起來。

“等這些狼妖走完...咱們大軍就進李家礦區,”

“首先...找到那些礦工,找出其中熟悉礦區的...儘快恢復李家礦區...”

一條條命令傳了出去,

闖王爺身邊那幾個親近人,神色振奮。

不過是付出了數十人的傷亡,便奪下了一座大礦區,此等功績堪稱驚世駭俗了。

誰也不曉得昨夜的礦區深處發生了什麼...

而闖王爺麾下眾人,瞧見這些洶湧而出的狼妖群,更是暗自咂舌,有些腦袋靈光的...更是咂摸出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此刻,

山坡上的闖王爺負手而立,遙遙望著狼妖群身上那些大藤箱,不禁嘆了口氣。

闖王爺並不知道那位年輕莊主,究竟是用了什麼法子,竟能指揮得動這些狼妖。

但他知道...屹立在四九城數百年而不倒的李家...那些花費了數代人積澱下來的底蘊...

終究被這小子一掃而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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