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萬民叩謝
“看看吧。”
大梁女帝深深吸了口氣，丹鳳眸明滅不定。
這事……不好說。
按照正常程式來說，一個太僕寺少卿是沒權利抄家的。
但，就硬生生給抄了！
太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甚至都沒給出任何原因！
關鍵是沒人能想到那傢伙剛到雨州就動手！
你去雨州的任務是找回馬匹、剿賊的，沒讓你抄別人家啊！
“這……”
看了書信，中舍人尤姚也是有點懵。
對於那個小師弟，她觀察了很久，絕對不是孟浪之輩，雖然年輕，卻老成持重。
如此穩住的人，怎麼剛去雨州就幹出這等荒唐的事兒啊！
只不過她很快就想到李序後面的諸多舉措。
找回一匹馬，獎勵二錢，也就是二百文？
這又是什麼意思？
被放跑的馬匹三千多匹，二錢一匹，也就六百多兩而已。
用這點錢就能找回馬匹？
怎麼可能呢！
最重要的是養馬戶以後不再養馬，這更加扯淡了。
馬匹的正常繁育，是保證朝廷四方用馬的根基啊！
養馬戶不養馬了，那新生的馬匹從哪裡來？
“小師弟……或可能另有打算。”
尤姚開口，也是有些不自信了。
大梁女帝靜默許久，嚴肅道：“朕相信你，傳令下去，封鎖所有從雨州過來的訊息。”
尤姚微微低頭應下。
封鎖訊息只是暫時的，因為這事涉及面太廣了，人多口雜，最多也就能瞞個幾天。
接著，她的眸光一片冰冷。
臨行之前，她分明囑咐過那總旗羅守成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立刻彙報過來。
前幾日倒還好，可到了雨州就突然失去了音信！
然後就鬧出這麼大動靜！
該死啊！
恍然間，一日過去。
雨州。
讓李序沒想到的是，羅守成的動作異常的迅速，或者說雨州的百姓積極性空前的高！
訊息傳出去的第一日，城外就出現了將近三千匹馬。
到得第二日，馬匹的總數量更是超過了五千匹！
而這些，可都是百姓們自鄉野間找回來的馬匹！
如果加上官府記錄的養馬戶所養的馬匹數量，已經超過了兩萬兩千匹！
而在此之前，官府記錄的數量，是兩萬匹。
足足超了兩千匹！
換而言之，之前被放跑的馬匹非但被找回來了，還比之前的總數……多了！
之前一共就兩萬匹啊，現在兩萬二！
“這雨州的養馬地，是真的爛透了啊。”李序喃喃著。
下側的羅守成眉眼下垂。
這位少卿大人之前嘻嘻哈哈，一副少年人模樣，他其實就有點怕了。
此一刻，更怕了！
不苟言笑，整個人深沉無比，整個酒樓都跟著壓抑了。
他小聲道：“大……公子，犯罪的朝廷命官，要交給朝廷刑部，咱可不能動手啊！”
“嗯。”
李序點頭：“繼續召回被放跑的馬匹，另外，儘可能的招募人手，建造馬場！”
雨州之所以被定為養馬地，是因為本身水草十分的豐茂。
而就是這麼大的地方，竟只養兩萬匹馬。
簡直就是浪費！
莫說兩萬，就算是養二十萬、五十萬匹馬，那也是綽綽有餘的。
所以他直接改制。
挑選較為重要的草場，定為馬場。
至於剩下的土地，全部開墾，種糧食！
“報！”
就在此間，一名金吾衛快速走了進來。
“大人，城外聚集了近兩萬百姓，久久不散！”
“怎麼回事？”羅守成問。
“養馬戶幾乎都是今日上交了馬匹的，但卻沒有走，留在了城外，說是要……要感謝大人！”
“這……”
羅守成也是有點懵，再看向李序，不禁喉嚨湧動。
整個雨州養馬戶大概四千戶，兩萬多人。
這些人，竟然都停留在城外，沒走？
上交了馬匹，離開就是了啊！
“走，過去看看。”
李序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
雨州有千戶所，但在城外，而城內官府的衙役，只有二百左右。
但凡這兩萬人凡有所異動，可瞬間衝破整座城！
很快，他乘坐馬車來到城頭之上。
放眼看去，左右兩側是馬匹，有找回來的，也有上交的。
而在中間處，則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老幼婦孺皆有，但卻全部噤聲。
正因如此，乍看過去，陣勢尤為嚇人。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我乃太僕寺少卿，爾等既然上交了馬匹，為何還不離去？”
噗通通！
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幾乎是齊齊跪了下去。
“我等，萬謝少卿公子！”
聲震天地，久久迴響！
待得落下，又是瞬間四野寂靜無聲，一片死寂。
城頭上。
非但是羅守成懵了，便是連李序自己也都有點傻眼。
這……什麼個情況？
謝他？
他也沒做什麼，更沒什麼好謝的啊！
一定要說的話，他不過是按照自己差設想，按部就班去處理事情而已。
怎麼就讓這兩萬百姓跪地頌名了？
“起來，大家都起來。”李序忙道。
他當然是注意到這裡面的稱呼。
少卿公子！
這是單指、特指！
關鍵時刻，他來不及多想，直接走下城頭，來到眾人跟前。
“各位父老鄉親，如此愛戴李某，某，受之有愧啊！”
“無愧！”眾人齊聲道。
“這……”
李序深吸一口，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刻，在無形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叫做民心的力量。
洶湧澎湃！
他儘量按捺著，看向其中一個帶頭者。
“老伯，您……能說說為什麼嗎？”
人群中，一名老者顫顫巍巍踏前兩步，弓著身開口。
“公子，大傢伙……因為養馬，都快活不下去。”
“是您啊，讓大傢伙日後不必繼續養馬。”
“這……豈不就是給大家留一條活路？”
“此等恩情，無異於再造。”
“如大傢伙還不知道感恩，那……那跟畜生還有什麼區別？”
嗡！
李序頭皮發麻！
他自詡，也是見過大世面的。
可面對這麼多如此誠摯、質樸的百姓，也是有些繃不住。
改制養馬戶，是在他計劃之內的。
這是王五王六鬧事的根源所在。
找回被放跑的馬匹容易，剿滅王五王六等賊人也不難。
但如果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哪怕這次的麻煩解決了，以後還會再犯，還會出現王七、王八。
所以，這個存續了百餘年的養馬制度必須要改。
當然，他也知道此舉對養馬戶有好處。
日後不必養馬了，到了農忙時節便不必兩頭忙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麼個小小的舉動，竟讓萬千百姓如此感恩戴德！
頓了頓，他衝著眾多養馬戶深深鞠了一躬。
“李某，萬分感謝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