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恨海情天（15）
姜姝婉心頭警鈴大作，猛然睜開了雙眼。
床前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琳琅……”
姜姝婉撐起身子，下意識的呼喚道。
那道鬼魂緩緩抬頭。
只一眼，就讓姜姝婉嚇了一跳。
從前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竟全無黑瞳，只剩一片空洞的白，讓人毛骨悚然。
怎麼會這樣……
姜姝婉念頭未落，琳琅便猛地朝她撲來，周身的鬼氣隱隱約約散出一股血氣，似是要將人吞噬殆盡。
“琳琅！”
姜姝婉一驚，下意識的抬手去擋。
就在琳琅伸手要觸碰到她的那一剎那，她腕間的那串硃砂爆發出一道刺目紅光。
那紅光如同烈火，狠狠的灼燒了琳琅周身的怨氣。
“呃——”
琳琅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與此同時，那串硃砂應聲崩裂，一顆顆珠子四散滾落，叮叮咚咚砸向地面，碎得徹底。
“琳琅，你怎麼了？”
姜姝婉顧不得地上的珠子，立刻下榻。
琳琅的魂魄極不安穩，雙手抱著腦袋似在掙扎著什麼。
在看見姜姝婉還毫無防備的朝自己走來時，那雙空洞的眼眸極快的掠過一絲微弱清明。
他面上倏地一陣驚恐，像是受驚一般，身形一晃，倉皇的轉身奪門而逃。
那一刻，姜姝婉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追去。
“琳琅！”
一道急切的喊聲響徹在整座寂靜的府邸中。
什麼聲音？
另一邊，謝雲昭踏入姜府，得知姜姝婉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後院裡休息，她便自己過來找人。
可她忽然聽到了一道不真切的喊聲，心頭一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琳琅失控了！
這是姜姝婉今夜得知的結論，也明白了上卿府慘狀背後的真相。
她怕琳琅傷人，在其身後緊追著，心中正慶幸自己這幾日遣散了內院裡的奴僕丫鬟時，結果就在轉角後看見了一道身影。
謝雲昭聞聲趕來，迎面一陣陰風大作。
她看見了一道縹緲的身影，周身泛著濃烈的陰氣，尤其是那雙全無黑瞳的眼眸，當即嚇得她轉身，可腿腳卻已經發軟。
“琳琅，不要！”
琳琅此刻神智盡失，只當謝雲昭是闖入領地的活人氣血，飛快的朝謝雲昭襲去。
姜姝婉瞳孔驟縮，嚇得魂飛魄散。
“雲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掠至，緊緊的將謝雲昭抱入懷中。
霍驚瀾方才在外便察覺出姜府的不對勁，他放心不下，還是跟著進來，結果就撞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嚇得他也要魂飛魄散。
他幾乎是本能的將謝雲昭牢牢護在懷中，寬大的衣袖重重一揮。
琳琅似乎被他身為九五之尊的龍氣震懾，連連後退幾步時，身上的戾氣被一點點壓制，重新化形。
“雲昭，你怎麼樣了？”
此刻的霍驚瀾喘著微亂的氣息，往日裡臨大事的沉穩與冷靜蕩然無存，只剩下掩不住的驚悸與後怕。
謝雲昭被嚇得厲害，不僅臉色發白，還驚出了一身冷汗，緊緊的拽著霍驚瀾的衣襟都在忍不住發抖。
霍驚瀾掌心護著她的腦袋，將人緊緊的摁在自己的心口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嵌進骨血裡。
“何方陰邪，竟敢在朕面前行兇傷人！”
他厲聲怒斥，可當目光落在眼前的那道魂體時，他也愣住了。
“琳琅世子？”
霍驚瀾不可置信，這不是六年前姜姝婉同他談條件被他殺掉的人嗎？
琳琅恢復了清明，看見了這一世成為帝王的霍驚瀾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自然也想起了他身前就是死於霍驚瀾的暗殺下。
一時間，二人四目相對，氣氛微妙得近乎緊繃。
“陛下！”
姜姝婉趕上前，將琳琅緊緊的護在自己身後，隨即躬身請罪道：“此事全是臣之過。琳琅今夜失控，這才無意驚擾了娘娘，臣甘願領罰，望陛下開恩。”
今夜出了這等大事，姜姝婉心中又驚又嚇，幸好謝雲昭沒有出事，要不然霍驚瀾殺了她都不夠。
琳琅明明已經死了六年，為何這時還在？
姜姝婉她竟真的養了一隻鬼！
霍驚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忽覺懷中的人微動，當即垂眸看去。
放在被嚇得發抖的謝雲昭，這時居然壯著膽子偷偷的探出了目光。
琳琅已不像方才那樣駭人，容貌清俊挺拔。
但謝雲昭更驚訝的是姜姝婉居然將這個男鬼護在自己身後，看著……
不等她再多看幾眼，霍驚瀾臉色一沉，將懷裡的腦袋摁了回來。
“你又不怕了？”
他低聲道，隱隱有些咬牙切齒，隨即冷眼掃向姜姝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事與她無關，是我一人所為。你休要為難她！”
琳琅側身將護著他的姜姝婉擋下，語氣倨傲得沒有半分對帝王該有的尊重。
霍驚瀾鳳眸微微一眯。
“已死之人也敢在朕面前放肆。就當你今晚衝撞朕的皇后，朕便要你魂飛魄散！”
兩世的帝王如今對峙上了，其中知道最多情況的姜姝婉心中有些複雜。
琳琅是上一世的帝王，語氣難免居高臨下，而霍驚瀾又是她這一世侍奉的君主，她就這樣被夾在這般尷尬的境地中。
見琳琅要又和霍驚瀾爭辯，姜姝婉連忙拉住了人，壓聲道：“琳琅不可，如今他才是陛下！”
她本是想穩住局面，可這話落在琳琅耳中倒顯得像是在提醒他如今早已落敗，不可惹是生非。
琳琅心頭一噎，當即撇過了頭。
“夫君，你別衝動，先聽聽姝婉是怎麼說的吧。”
另一邊，謝雲昭再也勸著自家夫君，輕輕的拍著霍驚瀾的胸口。
霍驚瀾有些不滿，強調道：“你剛剛差點出事！”
謝雲昭也想到了方才驚險的一幕，伸手抱住了霍驚瀾的腰，怯生生道：“幸好你來了。”
霍驚瀾聞言，心中的氣也只剩下心疼，還反過來安撫的拍了拍謝雲昭的後背。
九五之尊的震怒，就這樣被一句軟語撫平。
一旁的琳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樣明目張膽的恩愛，刺得他魂體微微發澀，餘光忍不住看向了姜姝婉。
而姜姝婉垂眸，只想著接下來要如何和霍驚瀾解釋，而後輕輕的嘆了一聲。
事已至此，姜姝婉只好先引帝后到正廳接待，等她看向身側時，琳琅又不見了。
他本是鬼魂，來去自由，可姜姝婉心口莫名一空，但也只能壓下心緒，向霍驚瀾道明上卿府的原委。
她絕不提琳琅的來歷，懇切的道：“陛下，琳琅只是見臣受崔上卿折辱，想為臣報仇，卻不料一時失控才累及滿門。陛下若要追責，臣願一人承擔。”
她再度選擇為琳琅擔下所有。
霍驚瀾和謝雲昭相視一眼。
霍驚瀾沉聲道：“崔上卿為人可惡，可府中奴僕何辜？”
姜姝婉一默，“臣明白，臣已經極力彌補了那些奴僕的家人。”
霍驚瀾眉頭輕蹙。打量著眼前這位自己一手提拔的三品女官。
謝雲昭暗中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應該明白琳琅已經身死六年，如今卻化作鬼魂在你身邊。他先前已失控一次，今夜又是第二次。姜姝婉，你就不怕，若再有下次，會反噬自身嗎？”
其實她今夜也險些要被傷到了……
姜姝婉什麼都沒說，只是垂首等待帝王的發落。
“此事，你自作決斷吧。”
有些話他也不必多說。
霍驚瀾起身，帶著謝雲昭離開。
廳內重歸寂靜，姜姝婉輕輕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