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子的抱怨
太子府,書房之內,氣氛凝重。
太子朱高熾,看著手中密探剛剛遞上來的訊息,臉色,陰晴不定。
密報之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今日午後,漢王朱高煦與趙王朱高燧,皆被四殿下,傳召至燕王府議事。
唯獨,沒有他這個太子。
朱高熾心中清楚,老四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召見旁人。
他既是召見,便定然是有差事要分派。
有差事,便意味著......有機會在老四面前表現。
有機會表現,便意味著......事成之後,會有那令人夢寐以求的賞賜,與......那份足以改變未來格局的青睞。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父皇那短短數日之間,便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那烏黑的頭髮,那挺拔的身姿,那紅潤的氣色......
皆是拜老四所賜的那本仙家功法。
若此番,老二與老三,亦因辦差得力,而得此賞賜......
那日後,他這個太子的處境,怕是......會愈發艱難。
他伸出手指,於桌案之上,輕輕叩擊幾下。
一道身著尋常內侍服飾,氣息卻幾近於無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去,給本宮查。”
朱高熾聲音冰冷,不帶絲毫平日裡的溫厚,“給本宮死死盯住老二與老三,他們最近,以及未來,會有何等舉動,所為何事,盡數......給本宮報上來。”
“尤其是......任何與我那位四弟相關之事,無論鉅細,皆不可有半分遺漏。”
那黑衣人單膝跪地,沉聲應一句:“喏。”
隨即,其身影便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融入陰暗之中,消失不見。
太子朱高熾,無力地癱坐在那張象徵著儲君之位的紫檀木大椅之上。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椅背之上,那雕刻精美的龍紋,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抹深深的憂慮。
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又有誰......會真的甘心放棄呢?
他想起,當年老四遠走家鄉,父皇於奉天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之面,親口冊立自己為太子之時,他心中的那份狂喜與激動。
他以為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終於能被父親認可了。
然,這份興奮,卻在日後那漫長的歲月中,被漸漸消磨殆盡。
他漸漸明白,父皇此舉,不過是將他立於明處,當做一個靶子,讓他與他那兩位驍勇善戰,野心勃勃的弟弟各自帶派自己一派的人,相互爭鬥,相互牽制。
這,便如同一場慘烈的“養蠱”。
最終,活下來的官員,是最強的也是留給老四用的。
而那些在爭鬥之中,被淘汰,被傾軋的朝中官員,無論是誰的人,於父皇眼中,皆不過是些......可以隨時捨棄的愚蠢之輩。
而父皇真正屬意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他那位......神仙般的四弟。
他們,皆是同胞兄弟啊!
他朱高熾,一邊要為父皇,處理那浩如煙海的國事,安撫那波詭雲譎的朝堂。
一邊,又要日夜揣摩父皇的聖意,還要時時提防,刻刻防備,以防被那兩個弟弟,抓住任何把柄,群起而攻之。
如今,他那位神仙四弟歸來,他又需得......再分出一份心神,去想方設法地,討好這位,性子比萬載玄冰還要冷上三分的......未來君主。
一心四用,他只覺......心力憔悴。
他心中,不是沒有過抱怨。
然,每當他心生怨懟,腦海之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四弟朱高煌那張俊逸絕倫,卻又冰冷淡漠的臉龐,以及......他那神鬼莫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仙家手段。
天生的帝王苗子。
那張至高無上的寶座,本就是冰冷的。
想要坐穩它,便需得......比那寶座,更加的冰冷。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朱高熾,確實......不如老四。
他不由得苦笑一聲,笑得有些淒涼。
或許......換作是他,他也會選擇,讓老四,來當這個皇帝。
只是......他終究還是有些不甘,也許是他賤,明知不可為而去做。
做了這麼多年太子,說對那皇位,沒有一絲一毫的念想,那也是......自欺欺人。
然,古往今來,又有多少太子,是能安安穩穩,活到登基之日?
比皇宮更危險的,是東宮!
比皇帝更難當的,是太子!
正當他心中百感交集之際。
一名暗衛,再次悄然現身,單膝跪地,沉聲道:“啟稟殿下,雞鳴寺,廣孝禪師,遣人傳來口信,邀您......過寺一敘。”
太子朱高熾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姚廣孝?
那個老和尚,請自己過去做甚?
他可不記得,自己與這位被父皇倚重,素有“黑衣宰相”之稱的妖僧,有何深厚的交情。
說實話,對於此人,他心中,向來是存有幾分忌憚。
這是一個......無風,也要掀起三尺浪的人物。
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詭秘,讓人......完全看不透。
如今,四弟剛剛歸京,朝局正值微妙之時。
他姚廣孝,卻突然邀自己過寺,其背後,究竟是何用意?是單純的敘舊?還是......另有所圖?
他思忖良久,終是決定,前去赴約。
無論那老狐狸,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他去親眼看一看,便知分曉。
他對著暗處,沉聲吩咐:“備車,另外,將本宮將赴雞鳴寺之事,即刻......上報於父皇與明王殿下。”
他頓一頓,又補充道:“算了,我四弟那邊......便不必送了,此等小事,無需去叨擾他清修,免得......倒讓他,瞧不起我這個做兄長的。”
他心中清楚,他那位四弟,最是厭惡旁人以俗事相擾。
他此舉,與其說是怕被瞧不起,倒不如說,也是怕......惹他厭煩。
......
朱棣看著手中,那由東宮僕人,剛剛呈上來的,關於太子朱高熾動向的密報,嘴角,不由得,輕輕揚起一個莫測的弧度。
老大此舉,倒還算......有幾分分寸。
然,一想到他此番前去,所要會見之人,他眼中那絲淺淡的笑意,便又迅速斂去,轉為一片......深邃與凝重。
姚廣孝。
他這個......相識於微末,相助與靖難,相知於朝堂的......老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