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時機已到。
林夏看著他們這副慘狀,適時地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喊道:
“邪月師兄!胡列娜師姐!焱師兄!停下吧!別再跑了!長老已經免去你們的懲罰了!這樣跑下去,身體會垮掉的!快過來吃點東西,喝點水!”
聲音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冷水,三人疲憊不堪的身體同時一震,腳步下意識地一滯!
那擺放在平臺上、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食物和水,此刻在他們模糊的視線中,就是荒漠裡突然出現的甘泉和盛宴!
胡列娜微微側頭,失焦的粉眸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光亮,看向林夏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邪月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艱難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穿透汗水,死死盯住林夏,又掃了一眼那堆補給品。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被施捨的屈辱,有絕境中看到希望的悸動,但最深處的,是身為黃金一代領袖不容踐踏的驕傲!
教皇的命令未改,長老未親自宣佈,他怎能相信一個剛加入核心圈、甚至某種程度上導致他們受罰的師弟的一面之詞?
這豈非顯得他們更加無能、可憐?
“哼!”
一聲壓抑著痛苦和羞恥的悶哼從焱的喉嚨裡擠出,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林夏和他腳邊的食物,那眼神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充滿了被窺見最狼狽模樣的狂怒和抗拒。
“少……少假惺惺!老子……不需要!”
他嘶啞地低吼,彷彿為了證明,竟然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向前又衝了幾步,雖然這幾步踉蹌得幾乎摔倒,姿態比之前更加難看。
胡列娜看到哥哥和焱的反應,眼神中那一絲微弱的動搖瞬間熄滅。
她艱難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誘人的補給品,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嘴唇,也強提精神,努力控制著顫抖的雙腿,試圖加快一點早已不存在的速度。
邪月沒有言語,只是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深吸一口氣,那沉重的呼吸聲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挺直了同樣搖搖欲墜的脊背,眼神重新變得如同淬火的寒鐵。
一把拉住幾乎脫力的胡列娜的手臂,帶著她,以一種比剛才更為堅定、實則更顯狼狽的步伐,從林夏所在的小平臺前,加速——或者說,是極為艱難地加速衝了過去!
汗水隨著他們急促的動作甩落地面,濺起微小的塵埃。
看著三人如同受傷孤狼般倔強地加速逃離,明明身體已到極限,卻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而強撐,林夏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惱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無奈。
“達吶?”
妙蛙種子仰起小腦袋,猩紅的眼睛看著主人,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問。
我們不是來幫他們的嗎?
“沒事。”
林夏低頭,給了妙蛙種子一個安撫的微笑,然後直接盤膝坐了下來,姿態悠閒得與下方三人地獄般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拿起一塊切得厚實、邊緣焦香流油的肉乾,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小條,遞到妙蛙種子嘴邊。
“來,嚐嚐這個,月關長老準備的上等貨色,聞著就不錯。”
“達吶!”
妙蛙種子對食物向來充滿熱情,立刻忘了剛才的疑惑,猩紅的大眼睛一亮,湊上去嗅了嗅,隨即伸出舌頭一卷,將那散發著濃郁肉香的肉乾捲入口中,滿足地咀嚼起來,發出細微的“吧唧”聲。
林夏自己也拿起一塊肉乾,咬了一大口,濃郁鹹香的肉味在口中瀰漫開,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
一邊細嚼慢嚥,感受著肉乾提供的能量在腹中化開,一邊拿起一罐蜜釀果汁,拔開塞子。
一股清甜中帶著淡淡花蜜芬芳的氣息瞬間逸散開來,比剛才更加誘人。
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甘甜的汁液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暢的清涼,忍不住發出一聲愜意的喟嘆。
“哈……果然解渴。”
林夏就這樣坐在小平臺上,身後是巍峨的武魂城高牆投下的巨大陰影,前方是那三個在烈日下艱難挪動、漸行漸遠、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身影。
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悠閒的輪廓。
一口肉乾,一口果汁,偶爾再喂一下吃得津津有味的妙蛙種子,姿態從容,彷彿不是在看一場殘酷的懲罰,而是在享受一次愜意的午後野餐。
那吞嚥的聲音,果汁罐放下時輕微的磕碰聲,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郁的肉香和果汁甜香,都如同無形的針,一下下的刺在黃金一代三人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
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黃金一代三人的身體早已超越了極限。
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劇痛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汗水早已流乾,取而代之的是虛脫的冰冷和眼前陣陣發黑。
胡列娜的粉色長髮徹底散亂,貼在汗涔涔、毫無血色的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音,纖細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全靠一股近乎崩潰的意志在強撐著不倒下。
邪月緊咬著牙關,牙齦滲出血絲混著汗水流下,銀髮溼透,眼神雖然依舊銳利,但那份銳利已被巨大的痛苦和麻木覆蓋。
他的動作早已變形,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是拖著灌滿鉛的雙腿在艱難挪動。
他努力想靠近妹妹,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依靠,卻連自己都穩不住身形。
最慘烈的依然是焱。
他魁梧的身軀此刻成了最大的負擔,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
火紅的短髮被塵土、汗水和乾涸的血跡糊成一團,裸露的皮膚上青紫交加,那是毛細血管在恐怖壓力下徹底崩裂的痕跡。
每一次挪動,粗糙的地面都磨蹭著他早已磨破的褲子和滲血的膝蓋、手掌,在身後留下暗紅的拖痕。
他的頭深深垂下,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尊嚴早已被碾碎成塵,只剩下生物求生的本能驅動著殘破的軀體向前蠕動。
鞋底早已磨穿,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模糊的血印,與塵土混合成刺目的暗紅泥濘。
林夏抱著沉甸甸的食物和水,站在高坡上,看著下方如同在地獄中掙扎的三人,尤其是那一路延伸的血跡,眉頭深深蹙起。
月關的點子雖好,但這三人,尤其是焱,再這樣下去,恐怕真會留下難以挽回的暗傷,甚至傷及根基。
時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