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倪筐：誰來管管他！
倪筐一直笑眯眯地聽著，眼看盧同和自家妹子有吵起來的架勢，終於開口打圓場：“哈哈！講得好！一個講浪漫童話，一個講現實殘酷，電影多姿多彩才有趣嘛！”
沈鈿霞也不敢放任兩人吵起來，趕緊插進來：“盧生說的好深奧啊！我就中意開開心心的戲，好似盧生的《富貴逼人》！”
這場關於電影本質的短暫交鋒，在倪筐的調和與沈鈿霞的插科打諢下暫時告一段落，現場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但關於電影本質的探討，亦舒並不打算放過盧同。
“盧生此言，令人敬佩。但恕我直言，”亦舒話鋒一轉，帶著作家特有的犀利洞察，“你的《富貴逼人》大賣，恰恰是因為它精準捕捉了市井小民‘一朝富貴’的白日夢，用密集的笑料包裝了現實的辛酸，讓觀眾在歡笑中暫時忘卻壓力。這種手法，和你推崇的《讓娜·迪爾曼》的純粹寫實與‘體驗式壓迫’，可謂截然相反的兩條路。盧生如何解釋這種創作理念上的……分裂？”
亦舒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指核心矛盾——你推崇殘酷寫實的藝術片，自己卻拍著高度娛樂化的商業喜劇？現場再次安靜下來，連倪筐也放下了菸斗，饒有興致地等著盧同的回答。汪明荃和沈鈿霞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這場思想交鋒的濃厚興趣。
罵我左右腦互搏？
盧同沒有迴避，反而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種清晰的坦然和務實：“亦舒小姐問得好。這不是分裂，而是‘層次’和‘階段’的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作為電影人，我尊重電影作為藝術的所有可能性。我欣賞《讓娜·迪爾曼》的勇氣和探索，這種電影是拓展電影語言邊界的先鋒，它的價值在於啟發和警醒。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電影也是一門工業，需要資金迴圈，需要養活臺前幕後無數工作人員。我的公司旭日影業，不是藝術基金會，而是一間需要盈利、需要立足的商業機構。”
“《富貴逼人》的成功，是我們團隊的心血結晶。它用觀眾喜聞樂見的方式，講了一個關於慾望、親情和人性的故事。笑料是包裝，但核心依然是對現實的折射——小市民對財富的渴望、對階層躍升的幻想，以及當幻想成真後的迷失和親情考驗。這種‘寓莊於諧’，是我們現階段選擇的，能夠連線最多觀眾、支撐公司運轉的方式。”
盧同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既承認了商業現實，又為自己的作品賦予了更深層的意義。
盧同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層次。我不認為商業娛樂和藝術探索是水火不容。一個健康的電影生態，應該容納不同型別、不同層次的作品共存。《富貴逼人》是我們的根基，是麵包。但麵包紮實了，我們就有餘力去嘗試其他東西。”他看向亦舒，眼神真誠，“亦舒小姐，我的書房裡，除了商業劇本，還有很多類似《讓娜·迪爾曼》那樣風格的劇本雛形，探討社會邊緣人、探討時代洪流下個體的無力感。只是，拍這類戲，需要更成熟的時機、更穩定的資金鍊，更成熟的觀眾市場。我的目標，是等旭日影業強大到可以同時撐起‘麵包’和‘理想’。”
這番坦誠而富有層次的回答，讓亦舒眼中那層審視的冰霜徹底融化了。她甚至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賞的笑意：“‘麵包與理想’啊，盧生這個比喻……盧生是個實在人，沒有穩固的根基，空中樓閣再美也會坍塌。你能清晰認識到這一點，併為之規劃，很難得。”
她頓了頓，“希望盧生在麵包足夠時，不要忘了今日初心。”
“一定！”盧同鄭重地點頭。
十歲那年，他初見李爺爺，在他的教導下學會了攝影。李平倩對他而言，是親人，是師父。
前世，李爺爺的電影因為冷戰而處於世界電影的邊緣地帶。這輩子，他一定會把這一脈的電影風格發揚光大，帶著李爺爺走向世界。
倪筐這時又大笑起來，用力拍著扶手：“講得太好了！電影就是要這樣！又要吃得飽，又要看得深！盧生是個明白人！我倪筐支援你！”他轉向亦舒，“小妹，你看人好準，盧生是真材實料，不是隻會說的！”
沈鈿霞趕緊接話：“是啊是啊！講到我都餓了！‘麵包’和‘理想’都要有，但是現在最緊要是開心！不如講講盧生你的新戲《開心鬼》？聽說很有趣啊！什麼時候上映啊？”
話題被沈鈿霞巧妙地引向更輕鬆的宣傳方向。盧同順勢介紹了《開心鬼》青春搞怪的風格和演員陣容。
“哈哈，肥姐說得對！做人最緊要是開心！而我們這部《開心鬼》，就是專門為了讓大家開開心心，笑口常開而打造的！”盧同轉向鏡頭和現場觀眾，語氣充滿了熱情，免費的廣告，必須打起來！
“《開心鬼》是一部很特別的校園喜劇！不是傳統的鬼片會嚇到你尖叫。具體的，我就不透露了。”
“我們主演是剛剛拍完《紅樓夢》的古典美人彌雪小姐，和港島第一位國際影帝官山的女兒，官之琳！”
“哇！好期待啊！”汪明荃適時捧場，刻意避開了彌雪的名字，向觀眾詢問，“我聽說官山的女兒是大美人，大家想不想看她啊？”
“想——！”觀眾席熱烈回應。
沈鈿霞表情浮誇地“哇”，裝作期待的樣子：“這麼多靚女，盧生，我究竟什麼時候可以看到啊？我和觀眾都好心急啊！”
不愧是收了錢的肥姐，這配合打得真好！
盧同面帶笑容：“多謝大家這麼熱情！我在這裡正式宣佈——”
他略微提高聲調，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旭日影業出品的青春爆笑喜劇《開心鬼》，將會在今年聖誕節檔期歡樂上映！”
“聖誕節？！”沈鈿霞驚喜地叫出聲，“這麼好久，好難等啊！”
“肥姐，好戲值得等待！”盧同笑著安撫，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聖誕節，是一家人團聚、齊齊整整去戲院看戲的好日子！我們《開心鬼》的主題就是‘開心’和‘友情’，最適合學生觀看。”
“太好了！聖誕節有《開心鬼》看，真開心！”沈鈿霞帶頭鼓掌，觀眾席也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汪明荃也笑道：“那我們就約定聖誕節——”
“看《開心鬼》，笑迎聖誕！”
盧同笑著點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鈿霞：“肥姐，我們之前講好的《雙肥臨門》，進度順利的話，可能在春節賀歲檔和大家見面！”
“哇！雙喜臨門！太棒了！”
倪筐和亦舒瞅著自己一句話也插不上，只能敷衍地說著“恭喜”。
giao，好好的電影訪談，硬生生被盧同搞成電影宣發會了。
真該死啊！
聽到這聲“恭喜”，盧同這才回想起，現場有倆人被遺忘了。
他立即熱場子：“先前周先生在電臺宣稱，請倪先生為程龍先生打造一部電影，開價幾何啊？”
草，來者不善！
倪筐面帶假笑：“是嗎？我怎麼沒收到周先生的邀約？”
盧同看熱鬧不嫌事大，打趣地嘆了一口氣：“那真是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