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背刺
良平和婆子兩人並不在鋪子裡,紀芸白進門後也未多想,只以為良平昨日匆匆而歸,還沒來得及將布料擺放出來,便問道,“良平和嬤嬤呢?”
夥計一看紀芸白來了,面面相覷後,推出來一個年頭最久的站出來,支支吾吾道,“大小姐,良平出事了。”
短短几個字就讓紀芸白眉頭緊皺,“出了什麼事?”
“良平昨日雖如期帶著商隊回來,卻是重傷命懸一線。聽商隊的人說在即將進京時,突然冒出一隊歹人將貨物盡數奪走,良平為了護著貨,被歹人打傷,嬤嬤昨日在家侍候,今日也沒來……”
夥計的嘴巴一張一合,紀芸白卻已經什麼都聽不清了。
商隊被劫,良平帶著一萬兩銀子去採買的貨物盡數丟失,還有與胡人的買賣無法完成,屆時還要賠違約金,算下來的損失不可估量!
紀芸白時常覺得這是命運在與自己開玩笑,不然怎麼每次在她以為要變好時,總會出現各種事情讓她跌落谷底?
紀芸白一陣恍惚,頭暈目眩,差點踉蹌著跌在地上。
被盼春扶住後,紀芸白忍著不適問道,“你可知曉他們現在在哪?”
夥計趕忙道,“知道,小的這就給您帶路。”
良平家就在柳影衚衕,走進衚衕不遠的一個門前種著小樹的院子就是,紀芸白上前叩門良久,才有人過來開門。
眼睛腫成核桃的婆子開門,一見了紀芸白就欲語淚先流,“小姐,老奴對不住您……”
“嬤嬤莫要說這些,良平如何了?”紀芸白有些急切地問,貨丟了還可找回來,這人比貨更重要。
婆子側過身,擦了擦眼淚道,“還在裡面躺著。”
走進小院,紀芸白髮現這裡雖與她的落梅院沒法比,卻勝在乾淨,但因為主人出了事,此時整個院子看起來死氣沉沉,滿是苦澀的藥味。
跟在婆子身後,紀芸白忐忑問道,“可請郎中過來看過了?”
婆子點點頭,抬手抹了把眼淚,又道,“郎中說……那刀若是再偏一寸,良平就一命嗚呼了。”
竟然如此兇險。
走進寢房,一股濃重難聞的湯藥味撲面而來,紀芸白皺眉擔憂的上前,看清躺在床榻上的良平是何模樣後,才知那夥計與婆子說的話全都不算誇張。
良平嘴唇毫無血色,緊閉雙眼,面色鐵青,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十分微弱。若不是胸脯還在起伏,簡直與死人別無二致。
紀芸白眼中閃過不忍,對嬤嬤叮囑道,“儘管用藥,銀子我來出。先好生休養,貨物的事之後再說。”
嬤嬤直接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道,“小姐,奴才一家子對不住您,沒能看住貨不說,還無法按時完成交易,讓您陷入如此艱難的境地,罪該萬死!”
“人還活著便是最大的幸運。”紀芸白嘆口氣道,“貨物的事我來想辦法。”
從良平家出來,紀芸白坐在馬車裡抿緊唇思索解決之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她有再創新的法子,若是沒有貨物也是空談。
況且良平離開時帶走了鋪子裡大半的流動資金,待胭脂鋪將餘下的胭脂也售罄,兩間鋪子沒有本錢進貨,只能選擇閉店。
閉店就意味著每天都要虧損,紀芸白也不甘心讓這樣一個“搖錢樹”停止作用。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眼前,雲國律法雖然對胡人違反約定的行為懲罰甚重,反之對交易的另一方也有同樣的約束力。
若是有一方不能按時完成交易,需要賠償的金額是整個交易的二十倍。如此高昂的賠償,目的就是為了震懾胡人踐行承諾。
現在反倒將她困住了。
紀芸白想到那高達三十萬兩的賠償,頓覺頭疼。
三十萬兩,就算是整個侯府賬面上也未必有這麼多銀子,更何況她初初接手鋪子,更是一窮二白,算上謝景陽聘禮裡帶著的銀票,也不過十萬兩,還有二十萬兩的窟窿,到底要如何補?
一旁的盼春也是唉聲嘆氣,“就是把小姐的嫁妝變賣了,短時間內也湊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變賣嫁妝?
她的嫁妝還沒有清點成冊,不過祖母倒是說過,謝景陽給的聘禮會當做她嫁妝的一部分再帶回去……
聘禮!
紀芸白忽然想到那日紀芳菲在面前放下的狠話,會讓自己求著她交出聘禮,該不會說的就是現在吧?
紀芸白越想越覺得此事與紀芳菲脫不了干係,否則怎會前腳剛獲得堆成山的聘禮,後腳就不得不賠償鉅額銀兩?
巧合得像是為她的聘禮精心製造了一場騙局。
紀芸白復而又想到那日跟在謝景陽身後的胡人小廝,侯府不會給小侯爺安排一個胡人血統的下人,那天出現在他身後的胡人也未必就是他的小廝,估計只是故意扮作小廝的模樣為了方便行事吧。
回憶起那天紀君吾消失的方向,紀芸白冷笑起來,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猜到是他和紀芳菲兩人湊在一起,知道她迫切想將鋪子做好,故意為自己設的這個局。
紀芸白握緊拳頭,面色慍怒,她還真是低估紀芳菲無恥的程度,為了搶走聘禮,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還差點殺了良平!
紀君吾更是可惡,紀芳菲沒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拿出這麼多銀子讓胡人當定金,定是紀君吾安排的這些。
猜到前因後果,紀芸白的心下卻並沒有覺得輕鬆。無論是誰做的,這契約仍舊存在,她需得想辦法先將貨物的問題解決了。
眼見著紀芸白麵色陰沉,盼春不安地問,“小姐,你可是知道是誰做的?”
紀芸白頷首,將自己的猜想跟她說了出來。
盼春驚訝不已,捂著嘴不可思議地道,“二小姐就算了,可小侯爺為何也如此?”她看著紀芸白,心裡忍不住心疼起自家小姐。
被家人背刺的感覺,一定很難受。
紀芸白早已習慣了,在紀君吾心裡從來都只有紀芳菲這一個妹妹。至於自己,不過是個徒有血緣關係,卻毫無兄妹之情的累贅罷了。
當初他為了紀芳菲,甚至要將自己送到其他人床上。如今不過是撒撒錢安排人,對紀君吾來說更是簡單不過的事。
紀芸白壓下心頭怒火,手指輕點桌沿,許久後對盼春沉聲道,“盼春,我需要你去拖住那個胡人商人,你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