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進項
越發臨近年關，侯府上上下下都熱鬧了起來，只有落梅院和瑞雪院還清清冷冷的。
紀芸白繡完最後一個荷包，剪下線頭，又展開仔細看完，沒問題後遞給盼春，“午後拿著送去鋪子，小心些。”
盼春看著荷包上的並蒂蓮，越發覺得可惜，“小姐的荷包繡得這樣好，就應該送給會珍藏的人佩戴。”
紀芸白輕笑，“那樣我豈不是虧了？”
從徳昭寺回來後盼春就去典當了銀簪，換了二兩銀子，按照小姐說的全部買了荷包的材料，這幾日兩人每天都繡到深夜，總算是將這六個荷包都繡完了。
想到捉襟見肘的月錢，盼春覺得紀芸白說得對。
午後盼春出府去鋪子賣荷包時，紀芸白終於閒下來，捧著一本書坐在窗下曬著太陽看了起來。
沒一會兒，紀老夫人院子裡的婢女就過來送了新裝。
“老祖宗特意命人給小姐裁製的新衣，樣式也是京城正時興的。”婢女端著托盤站在紀芸白麵前笑道。
紀芸白起身看，一件月白色襦裙，繡著朵朵臘梅，素淨又不失喜慶，最適合新年穿。
“麻煩回去告訴祖母，就說芸白很喜歡。”紀芸白揚起唇角，心裡十分熨帖。
“大小姐喜歡就好，奴婢回了。”婢女福身後離開，屋內又恢復安靜。
紀芸白捧著衣裳，看著臘梅繡樣有些出神。
從徳昭寺回府後已有五日，原以為出了紀芳菲的貼身婢女被送入辛者庫那樣的大事，侯爺等人一定會輪番過來討伐。就算不打不罵，也要陰陽擠兌一番才符合往日作風。
然而五日過去了，落梅院還是安靜得很，除了第一日歸府請安時紀芸白見過侯爺和鄒氏，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哪怕是紀君吾，都沒有踏足過落梅院。
安靜得出奇，難道是突然轉性了？
想法一出，紀芸白自己就是一哂，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他們偏心紀芳菲的想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怕了。
前些時日謝景陽打發了二叔母莫氏來咸寧侯府不是白來的，當時說的那些話祖母應該往心裡去了。雖說此時謝景陽人在邊疆，但謝家的勢力咸寧侯不得不怕。
再加上這次紀芳菲得罪的是四公主，若是不責罰紀芳菲反而在府內打罵紀芸白，傳到殿下耳朵裡，豈不是變相抱怨？
紀芸白嘆了口氣，將衣裳疊好放進箱籠裡。反正這次她承了四公主一個莫大的人情，來日一定要還上。
用晚飯前，盼春從外面回來，面前帶著喜色，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道，“小姐，鋪子說小姐您繡的荷包很精緻，是上等品！就是布料有些粗糙，不能給咱們上等品的價格。不過也很多了！”
紀芸白目光落在她手中鼓鼓的荷包上，期待地道，“多少銀子？”
盼春把荷包開啟，激動的將裡面的碎銀子倒出來，“有三兩！”
紀芸白眼中燃起光亮，和盼春同樣欣喜，連說了三個“好”字。
府裡一等大丫鬟的月錢是一兩五百文，也就是翠環的水平。
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管家怠慢，紀芸白歸府後，一直到盼春到身邊伺候，她才知道自己有月錢。
然而月錢卻不如一個貼身婢女多，只有一兩千。她和盼春兩人加起來月錢也不過勉強和翠環的持平，吃穿用度捉襟見肘。
現在幾日就賺了一兩銀子，自然喜出望外。
當晚桌上多了一道清蒸魚，主僕小小地慶祝一下，紀芸白就開始規劃著下一個採購的布料和針線了。
鋪子掌櫃的話她聽進去了，但現在換成上等布料，荷包的數量就少了，成本提高，一旦損耗超過預期，就很可能收不回本錢，還是等之後攢多一些銀子再做吧。
“留下五百文備用，剩下的全都用來採購布料和針線。”
紀芸白心算著利潤點，二兩銀子的本錢的利潤是一兩銀子，那這次保底能有三兩七百五十文。如此下去，一個月能攢差不多六兩銀子。
待成親之時，她也能有幾十兩的資產。屆時嫁進將軍府也不至於扣扣搜搜，連打賞下人的銀子都拿不出。
在紀芸白計算著如何賺錢時，紀芳菲正在屋裡大發雷霆。看著身前面生的婢女，紀芳菲就回想起在徳昭寺屈辱的一夜。
她並不可憐翠環，而是被紀芸白算計中招的憤怒。
“笨手笨腳的，滾出去！”紀芳菲將茶盞狠狠地扔在婢女的腳下。
這是鄒氏為她挑選的第三個貼身婢女，心中有氣，紀芳菲自然看誰都不順眼，挑起毛病時也毫不手軟。
婢女被碎裂的茶盞嚇得瑟瑟發抖，“二小姐恕罪，奴婢第一次進屋伺候，才，才……”
“才什麼？！”紀芳菲瞪圓了眼睛，“我就那麼嚇人？！”
“不……”婢女話還沒說完，紀芳菲又砸過來一個茶盞。
茶盞落地，屋門被人從外面開啟，紀君吾走進來就被茶水濺到了靴上。但他並不在意，而是關切地看向紀芳菲，“怎著起來了？不是說頭疼？我從書院下學就趕了過來。”
在紀君吾面前，紀芳菲立刻收斂起方才的猙獰，又變得小鳥依人，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哭訴道，“哥哥！這些下人伺候都不合心意，只有翠環知我心……”
貼身侍從幾乎都是從小跟在身邊的，像盼春那樣的都是少數，紀君吾以己度人，若是自己的侍從驟然被換，用起來也不順手。
他嘆了口氣，耐心勸道，“哥哥知曉你重情重義，憐惜翠環入辛者庫為奴辛苦。但此事牽扯到四公主，你還是要收斂些脾氣，若是傳了出去，對你名聲也有損。”
紀君吾一番勸告不可謂不用心，可聽在紀芳菲耳朵裡就是另一回事。
明明是紀芸白害得自己失了翠環，侯爺夫人都三緘其口，現在就連紀君吾都隻字不提！
一種莫大的恐慌忽然湧上心頭。
該不會，該不會紀芸白在他們心中的分量不一樣了？
她這個“假”嫡女能在侯府立足，全靠這幾人的疼愛，一旦疼愛分出去一份，她就再也不復之前的地位了！
不，她絕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