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兒臣有話要說
“禁軍所存瓦剌歷年貢使信物圖樣，還在？”
“回陛下，均妥善存放於武英殿。”
“即刻取來！朕要當庭比對！”
群臣大氣不敢出，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不多時，禁軍統領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腳步沉穩地再次入殿。
木盒開啟，數張精心繪製的圖譜靜靜躺在其中。
皇帝親自從小黃門手中接過那份從周欽差手札中拓印下來的狼頭圖騰，與圖譜上瓦剌官方信物的標準圖樣，細細核對。
殿中落針可聞，唯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眾人幾乎停滯的呼吸。
“一模一樣！”皇帝猛地將圖騰拓印和圖譜擲於御案，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指著癱跪在地的魏國公，聲音如同冰渣：“魏擎！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魏國公聽聞此言，整個人都傻了，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砸在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已成定局，再無轉圜之時，一個略顯稚嫩，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響徹大殿。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眾人齊刷刷望去，只見平日裡最不顯山露水，總是低眉順眼的三皇子趙琰，緩緩從佇列中走出。
他今日穿了件素雅的青色蟒袍，越發襯得身形有些單薄，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哦？皇兒有何高見？”皇帝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趙琰躬身行禮：“父皇，魏國公一案，干係重大，牽連非小。張大人與蘇大人所呈證據，雖看似確鑿，然多為抄錄副本與拓印之物。單憑這些，便要定下通敵叛國之重罪，是否……倉促了些？若能尋得烏金砂實物，或是瓦剌方面的人證，豈不更能昭示我朝律法之公正嚴明，令天下人心服口服？”
這話一出，張承言與蘇文清都有些意外。
魏國公的黨羽們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有人跳出來附和：“三殿下此言甚是！國法森嚴，不可不慎啊陛下！”
張承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朗聲道：“三殿下所慮周全，只是下官早已料到會有人作此辯解！烏金砂等關鍵物證，魏國公豈會輕易示人？至於瓦剌人證，那更是痴人說夢！因此，臣懇請聖上，准許即刻搜查魏國公府及其名下所有產業，特別是其子魏良卿霸佔的問心樓，臣料定，那裡必然藏匿著更多確鑿罪證！”
“萬萬不可！”魏國公一黨的人又急了，“無故搜查國公府邸，成何體統！再者，若真有滔天罪行，此舉豈非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機會銷燬罪證？”
雙方再次激烈爭辯起來，唾沫橫飛，好好的朝堂，瞬間亂糟糟如同菜市場。
與此同時，蘇文清藏於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袖口內側，一張極小的字條，不知何時已悄然粘附其上。
蘇文清面不改色地將其捻入指尖，與張承言在空中對視一眼，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張承言會意，再次高聲奏道：“陛下！臣剛剛得到確切線報，魏國公府內有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枯井，井壁之內被人掏空，設有夾層！魏擎便將部分烏金砂樣品以及最為核心的原始賬冊，盡數藏匿於此！請陛下降旨，即刻派人查抄此處！真假立辨！”
此言一出，魏國公那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是白得嚇人，整個人軟綿綿地塌了下去。
皇帝的視線在魏國公和張承言之間逡巡片刻，心中已然明瞭。
此事，已無任何迴旋的餘地。
“傳朕旨意！”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威嚴的聲音震徹大殿：“命九門提督盧照鄰，協同大理寺卿鄭廉、刑部尚書王恪，即刻查封魏國公府、問心樓及所有相關產業！著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德全親自監察，務必給朕搜出真憑實據！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盧照鄰、鄭廉、王恪三人齊齊出列，聲震瓦礫。
李德全也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魏國公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癱倒在地，口中只是喃喃：“完了……全完了……”
京城某處隱蔽的院落。
沈重從錢小乙口中，聽完了金殿之上那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他面上不見波瀾，心中卻已是暗潮洶湧。
這，僅僅是開始。魏擎在朝中盤踞數十年，黨羽遍佈朝野，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便束手就擒。一場更為猛烈的風暴，已在暗中醞釀。
他必須更加謹慎，因為真正的對手，或許才剛剛開始露出他們猙獰的爪牙。
九門提督府的兵馬，如出籠的猛虎，頃刻間便將魏國公府與問心樓圍了個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往日裡車水馬龍、煊赫一時的國公府，此刻只剩下雞飛狗跳。
哭喊聲、奔逃聲、器物碎裂聲混雜在一起，響徹雲霄。
不少家僕婢女，慌不擇路，企圖趁亂抱著金銀細軟，或是手持著某些賬簿字據往外衝，結果都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士一把按倒在地，用繩索捆了個結結實實。
魏國公魏擎被暫時軟禁於內堂，聽著外間的喧囂嘈雜，那張往日裡威嚴自矜的老臉，此刻已是灰敗如土，不見半分生氣。
其子魏良卿更是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口中胡言亂語，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驕橫跋扈。
魏擎頹然坐在太師椅上，掃過一旁驚惶失措的妻妾，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悄無聲息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小玉珏——這是他與宮中那位，最後的聯絡方式。
搜查隊伍由九門提督盧照鄰親自坐鎮指揮。
大理寺卿鄭廉與刑部尚書王恪從旁協助。
更有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德全，冷著一張臉，親自監察。
這陣仗之大，在京城之中，也屬罕見。
蘇文清與張承言雖未直接參與搜查，卻也透過各自的渠道，將一些關鍵的線索，不著痕跡地遞了進去。
隊伍直撲魏府後院那口早已廢棄的枯井。
幾個精壯的軍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撬開那早已被封死的井蓋。
一股腐臭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李德全捏著鼻子，尖著嗓子叫道：“搜！給咱家仔細地搜！”
吊著繩索下去的軍士，很快便有了迴音，井壁一處毫不起眼的凸起之後，竟然是中空的！
一番敲打挖掘，一個用青磚砌成的暗格，赫然洞開。
沉重的鐵箱被一一吊了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啟。
一箱箱碼放得整整齊齊、貼著硃紅鴉字封條的黑色礦石，赫然顯露在眾人眼前——正是那要命的烏金砂！
除此之外，還有數本厚厚的賬冊，字跡隱秘，記錄著與通海商行李定海賬冊上能夠相互印證的原始交易記錄，以及一些藏匿烏金砂的隱秘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