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岩漿(已改)
“哦,一條小龍。”
血紅大手時而將龍魂拉長,時而又搓成一團。
龍魂感受著入侵魂魄的煞氣和魂體的劇痛,戰戰兢兢說:“晚輩金龍族金辰,拜見前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那雙手沒有回答它,反而問那道小小的神魂:“是要加餐嗎?生吞可能有點困難呢,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龍魂一瞬間毛骨悚然。
什麼叫“處理一下”?
難道那小傢伙是故意將自己騙進來想要煉化?
龍魂越想越有這種可能,不僅顫顫巍巍道:“前輩饒命,晚輩還有心願未了,請前輩放我一條生路,晚輩必當結草銜環……”
話沒說完,那道孱弱的神魂晃悠悠地飄過來。
季昭的神魂在龍魂看來實在太弱小的,弱到只要龍魂心念一動便可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自己取而代之。
所以龍魂說她膽子大,出於給自己留後手的心理,它故意沒有講清楚其中利害,打算在她的神魂上留下一道禁制,確保她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若有違反,便受盡金焰灼燒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沒想到,這小傢伙不是一無所知,而是體內寄宿著更為強大的存在,有恃無恐。
季昭的神魂不滿地拍打血紅大手,隨後雙手交叉比出一個拒絕的姿勢,示意大手放開龍魂。
四面八方傳來悠悠嘆息:“現在小孩子心思真多,真難揣測啊。本君也就只能拿你這小龍解解悶了。”
隨著季昭再度催促,大手無奈放開龍魂,食指蹭了蹭季昭的臉蛋:“你都好久沒帶我玩兒了。”
神魂臉上生動地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手舞足蹈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不是你自己說你有事情要做的嗎?”
“哦對,我確實說過。那件事正在推進中呢,我要去看看那群怪東西準備到什麼程度了。”熒惑忽然輕笑,“那件事你可能不喜歡,但我很期待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大手在龍魂上一點,一縷紅絲靈巧鑽進體內,在龍魂半透明的金色身體上十分明顯。
“先這樣吧,用我送給你的力量可以操控這條小龍直到絲線消失。”這句話,熒惑只說給了季昭聽。
大手散作一片紅霧。
龍魂只覺似乎有什麼東西進入了魂體內,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但它沒有放在心上。
隨後一雙小手抱住了它,額頭相抵,龍魂感受到吸力,化作金光鑽進了神魂的眉心。
神魂眉心出現一個金色火焰狀的標誌,她緩緩睜開雙眼,瞳孔變成了熔金色,如同融化後的黃金液體緩緩流淌。
而季昭的肉身,儼然也和神魂一模一樣。
稚嫩的小臉上平添幾分不符合年紀的威嚴。
“季昭”揹著小手,緩步走到祭壇前,雙手結印迅速變化,快到出現殘影,最後並起二指朝祭壇遙遙一指,輕叱道:“巍巍洞天,為我所開!”
地面重新亮起繁複的法陣。
“季昭”雙眸一閃,忽然暴起衝進法陣裡,隨著光芒大盛,她的身影被淹沒。
圖南慢了半拍,趕在光芒消失的前一刻衝進法陣,也消失在了洞穴之內。
只是他所傳送到的地方卻沒有看見季昭的身影。
不知是傳送到了不一樣的地方,還是對方先一步逃走了。
這處洞穴空無一物,連天魔也沒有。
他沿著一條通道一路走到底,看見了出口,隱約聽見外面傳來的打鬥聲。
走進往外一看,一把鋒利的扇子貼著他的眼珠子一閃而逝。
幸虧圖南反應快,及時用刀鞘將其拍飛,不然出師未捷便先瞎。
他聽見謝憐竹大喊:“上頭有人!”
這一聲剛剛落下,圖南所處的通道便隱隱開始震動,很快就地動山搖,通道深處傳來怒吼嘶鳴,強大的威壓自身後襲來。
他來不及多想就從通道跳下去。
前腳剛離開,後腳一顆巨大的黑色龍頭就撞在了。
只聽轟隆一聲,整座洞穴開始劇烈搖晃,頭頂上的黑色瘤子像戳破的泡泡般不斷炸裂開來。
一條條天魔幼崽掉下來,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粘液,和“兄弟姐妹”們滾作一團。
“另一個大師兄!”謝憐竹十分驚喜地叫嚷,轉眼又開始擔心,“見著小師妹沒?她一個人和一個怪老頭在一起!”
圖南一刀揮出,橫掃一片天魔幼崽,冷淡回答:“看見了。”
謝憐竹剛鬆一口氣,又聽見圖南說:“被奪舍了。”
“什麼!”謝憐竹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圖南好心滿足了他的心願,又重複了一遍:“被奪舍了。”
這下其他人也紛紛看過來,臉色都十分難看。
另一個圖南問:“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圖南懶得解釋。
不知哪一個圖南輕輕“嘖”了一聲,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焦灼。
應不染心裡也湧現出一點不耐煩,要不是還要護著兩個師弟,自己早單飛了。
現在小師妹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另一邊謝憐竹悄悄問風瑾:“合魂丹做好沒?”
見風瑾無聲點頭,他又是一嘆氣:“怎麼才能讓他倆心甘情願合魂吶?要是小師妹在就好了。”
說完,他看見風瑾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嚴肅。
“你怎麼……”
滔天的金色火焰從數十個洞口裡噴出。
風瑾將謝憐竹扯到身邊,五指間夾著的四枚水露丹激射而出,在二人周身形成一圈水霧。
此時謝憐竹也反應過來,和風瑾配合著四處閃躲,雖然沒有直接接觸到金焰,和憑不斷蒸發的水霧也能看出來那金焰溫度有多高。
待二人成功和剩下三人會合,謝憐竹心有餘悸地問:“什麼情況?”
“你們要的小師妹來了。”圖南猝不及防幽默了一把。
眾人沉默的同時,也看見了那道腳踩金焰,凌空而立的小小身影。
金眸垂下時,無形的威壓也同時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謝憐竹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被那條金龍奪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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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看上去還是那個季昭,模樣沒變,可氣勢卻變得深不可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殼子的主人已經換了一個。
“你們,都得死。”她伸出小手,食指指著眾人。
洞穴深處傳來另一條龍的嘶鳴。
忽然“咕嘟”一聲,謝憐竹朝下看去,不知何時他們腳下已經變成了一片岩漿。
天魔幼崽掉下去,還沒接觸到岩漿就被燒成了灰燼,連死亡時化作的黑水都瞬間被蒸發。
洞穴深處,已化為熔爐。
暗紅的牆壁被高溫烤得發亮,流淌著粘稠的赤紅光暈。腳下不再是黑色的地面,而是翻滾、冒著巨大粘稠氣泡的金色岩漿。
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滾燙的空氣灼燒著肺腑。
更可怕的是,眾人能清晰地感覺到,護體的靈力正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緩慢而持續地被高溫蒸發。
一個小小的身影凌空而立。
是季昭。
或者說,是頂著季昭皮囊的金龍。
那三歲孩童的稚嫩臉龐上,此刻覆蓋著一層非人的冷漠金光,一雙原本清澈烏黑的眼眸,徹底化作了兩輪燃燒的熔金太陽。
屬於季昭的靈動和狡黠蕩然無存。
她小小的身體懸浮在空中,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金色焰流,那溫度灼燒得空氣都在不斷扭曲。
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山巒傾倒,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應不染臉色沉沉:“練虛中期。”
金龍毫不掩飾自己的修為。
這具身體的原本是元嬰中期,現在硬生生被它拔高了一個大境界。
雖然不比自己的本體,但對付這幾個螻蟻卻是夠用了。
“只有你們死,才能保守秘密。”她開口,聲音稚嫩,卻冰冷刺骨。
“只有死,方能贖罪,助吾的孩子重獲新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小小的手掌隨意地向前一揮。
三團人頭大小的金色火球帶著令人心驚的高溫,如同三顆小太陽,撕裂灼熱的空氣,分別射向兩個圖南和應不染。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三道刺目的金色軌跡。
三人對視一眼。
“動手,拿下她!”
白衣圖南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線,悍然迎向射向自己的那顆金焰火球。
手中長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刀鋒之上,沒有炫目的光芒,只有足以斬斷一切的冰冷鋒芒。
刀光快如一線驚雷。
只聽噗呲一聲,刀鋒精準無比地切入火球的核心。
金焰被這一刀硬生生從中劈開。
兩半殘焰擦著圖南的身體兩側呼嘯而過,砸入後方沸騰的岩漿之中,這才炸開來,驚起滔天的岩漿。
圖南的身影毫不停滯,劈開火球后,速度甚至更快了一分,直撲“季昭”。
冰冷的刀鋒直指那小小身影的咽喉。
沒有任何廢話,只有最直接的殺意。
“呵!”黑衣圖南發出一聲嗤笑。
他右拳緊握,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出。
只聽轟隆一聲,拳頭帶出的罡風與火球狠狠撞在一起。
衝擊波瞬間炸開,碎裂的金焰四下飛濺。
黑衣圖南悶哼一聲,拳頭皮開肉綻,焦黑一片,身形被震得向後滑退數步,但他甩了甩冒煙的拳頭,臉上反而露出戰意。
應不染的反應最為簡潔。面對射來的火球,她眼中寒光一閃,身如飛雪,在灼熱的氣浪中一折一旋,險險與火球擦身而過。
火球擦著她手臂飛過,灼熱的氣浪將她鬢角的髮絲瞬間烤得捲曲焦黃。
她左手那柄殘劍不知何時已反握在手,劍身黯淡無華,只在掠過火球邊緣時,帶起一縷細微卻凝練到極點的寒芒,如同切豆腐般,無聲無息地削下了一小塊邊緣金焰。
三人動作幾乎不分先後,瞬間化解了第一波攻擊,隨後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三個方向,直撲空中的“季昭”。
“季昭”卻不慌不忙,眼中閃過冷嘲,抬起小手,下方翻滾的岩漿海猛地炸開三朵巨大的浪花!
三條金色的火龍從岩漿中抬起頭,顯露真身。
龍身粗得像水桶,身長數丈,龍首栩栩如生,燃燒的豎瞳死死鎖定了各自的獵物。
三人紛紛躲過,伸手傳來謝憐竹的聲音。
“這三條小蟲子交給我和風瑾!”
他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赫然是季昭畫的兒童畫,粗糙的墨跡散發出氤氳靈光。
風瑾臉上滿是凝重,他雙臂一抖,十指間夾了顏色各異的丹丸,指尖靈光閃爍,用眼神示意謝憐竹小心。
謝憐竹點點頭,扇風扇得飛起。
他為了好看穿了身嚴嚴實實的寬袍大袖,這會兒熱得不行,扯著領子往裡扇風。
“趕緊解決吧,熱死我了。”
“季昭”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小小的手掌再次抬起,掌心金焰翻騰。
“咦!攻過來了!”
謝憐竹的扇子猛地朝第一條撲向圖南後背的火龍揮去,口中快速唸叨:“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扇面之上,墨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靈光!
磅礴的水汽憑空湧現,然而並非真正的河水,而是沛然如洪水的水行靈力。
如同天河倒卷,帶著隆隆的轟鳴,瞬間撞上那條金焰火龍!
“嗤啦”的聲音不斷。
大股大股白色蒸汽騰起,短暫遮蔽了火龍的視線。
火龍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金焰構成的身軀在水汽沖刷下劇烈掙扎,發出痛苦的嘶鳴。
風瑾手指一彈,一粒更高品階的水露丹流星般射入那條被水汽暫時壓制的火龍口中。
他指訣一變。
水露丹在火龍體內猛地炸開。
火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體表翻騰的金焰瞬間偃旗息鼓!雖然只維持了不到一息,金焰便重新開始燃燒,但火龍的氣息明顯萎靡了一大截,動作也變得僵硬遲滯。
“好丹!”謝憐竹精神一振,扇子一轉,指向第二條撲向黑衣圖南的火龍,張口就來,“瀚海闌干百丈冰!”
扇面墨跡再次亮起。
洞穴內溫度驟降。
冰寒的罡風呼嘯奔湧,瞬間將第二條火龍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