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大恩不言謝
夜,楚河鴻門溝,還是往昔般的熱鬧。
萬珍樓,這棟地標性建築,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可是,由於沒有營業的原因,裡面卻是有些黯淡,穹頂琉璃燈盡數熄滅,只餘四周夜明珠綻放毫光,宛若無盡夜空裡的星辰。
今夜,便是三日之約,再會西楚霸王。
莫問天斜倚星輝而坐,同樣是在悠然品茗,手中茶盞輕旋間,霧氣凝成陰陽雙魚,悠然攪動漫天辰光。
“姓莫的,現在能說了吧,這鬼樓怎麼建成的?”
西楚霸王項無敵,還是那般的霸道直接,在她說話的同時,五塊下品靈玉重重拍下,震的案几上的茶盞微顫。
莫問天拂袖連忙收起,滿臉壓抑不住的喜色,沒想到當日只是戲言,這西楚霸王居然當真,五塊下品靈玉買一個答案,這錢賺起來當真容易的很。
“萬珍樓,弟子堂,甚至包括修行殿。”
說到這裡時,聲音卻是一頓,倒不是他故弄玄虛,而是編謊話不是也要時間嗎?
“此乃是墨家與陰陽五行相結合,墨家的建造圖紙,加上陰陽家的符籙,地脈為骨,星軌作榫,雲霧為筋——這樓自然能一夜拔地而起。”
“你當老子是三歲孩童?”
項無敵劍眉緊蹙在一起,那倒豎而起的眉峰,彷彿要刺破額間抹額,顯然是頗為的惱怒。
墨家,數千年前的散修組織,首領墨翟是法相真皇修為,據傳要成立法相門派,囊括包括萬紫、邊荒、東海等數靈域。
然而,卻不知道什麼原因,鉅子墨翟突然消失不見,導致墨家宛若建在流沙上的大廈,從此轟然倒塌落地,在歷史長河裡煙消雲散。
莫問天哈哈大笑起來,袖口微微的抖動一下,裡面滑出半卷泛黃圖紙,隱約可見四個篆文,卻是‘天工開物’四字。
“霸王怕是不知,在邊荒靈域上,墨翟鉅子尚有後人。”
在說話同時,他指尖敲著泛黃圖紙,神色煞有介事起來。
“此墨家殘卷天工開物,本座在墨家後人手上所得,天工開物第四卷載有‘神樞’篇,以地脈為機簧、雲靄作齒輪,建樓不過彈指。”
這話倒是真真假假的,邊荒靈域是有墨家後人,魯國聖器殿五長老月娘,便就是墨翟的後人,這‘天工開物’是墨家遺留殘卷,確實是有神奇建造方法。
不過,要跟系統產物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項無敵神色半信半疑,要說相信這套說辭,總覺得牽強附會,要說是不相信,可是自己提出來的問題,卻要作何解釋?
“霸王,墨翟有法相真皇修為,而且是十階的機關師,傳說曾造出飛天木鳶,三日繞行邊荒,建地湧金蓮閣,曾鎮壓東海惡蛟,這些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說到這裡時,莫問天的聲音一頓,開始慢悠悠的斟茶,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神色反倒高深莫測起來。
“這個……天工開物第九卷載有……載有‘非命篇’,即是天志可逆,機關術糅合……糅合鬼道輪迴,建樓如造六道輪迴盤,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話音一落,他忽然的掀開茶蓋來,機關齒輪運轉聲傳出,茶霧隨著茶湯旋轉變幻,時而化作墨斗規尺,時而凝為機關榫卯,居然浮現萬珍樓的倒影。
非命,確實是墨家的理念,墨翟建立法相門派意圖,便是要抗衡中土凌霄神宮和極西的西陵神殿,這些鬼斧神工的奇怪建築,說不得便是墨家的作品。
茶湯初沸,千縷銀霧自壺嘴蜿蜒升騰,凝成層層疊疊的齒輪虛影,咬合間碾碎夜明珠的毫光,虛空裡鋪展出一幅水墨長卷。
“洞天霧影?”
項無敵鼻尖忽地一動,瞳孔驟然縮緊,訝然道:“小子,這可是茶聖的本命靈茶,你是將她拘起來了?”
“霸王,這是第二個問題嗎?”
莫問天好整似暇的端起茶盞,從他流露出的表情上,看不出半點端倪來。
“一個問題,五塊下品靈玉,本座便可回答。”
項無敵額角青筋暴起,雖然她很想知道答案,可茶聖跟她雖然有些交情,但不至於為得知此人下落,平白付出五塊下品靈玉。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過來的,西楚霸王同樣也是。
“那生死乾坤車,也在你的手上。”
突然間,項無敵的話題一轉,疾聲追問道:“前些日子,唐老太太放言踏平無極峰,到現在都杳無音訊,靈器卻落在你的手上。”
“這是第三個問題嗎?”
莫問天慢悠悠豎起三根手指,那雙眼睛卻是垂落下去,落在西楚霸王的腳下。
“好小子,你……”
項無敵不由的氣結,倘若不是在萬珍樓,他絕對將此人錘在地底下。
一張嘴就是要談錢,活上千年的歲數,還沒有遇到這麼討厭的人。
“嗨,你這暴脾氣!”
莫問天施施然的起身,目光掠過項無敵的雙腳,語氣有些別有用心起來。
“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殺殺的不好,這鞋子就挺不錯的,穿在你腳上挺合適的,應該是衡州千鳥宗的作品。”
項無敵頓時氣得怒火沖天,渾身殺氣便掩飾不住,可不等她剛想要動手,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霎那間,頭頂蒼穹宛若星辰的夜明珠,在視野裡扭曲成為旋渦,莫問天端茶而立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
“府主!”
等再睜開眼時,她已經站立在萬珍樓外,雷霆天將慌忙迎上前,聲音裡透著疑問。
“無妨!”
項無敵滿臉不甘的望著萬珍樓,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莫問天,老子的靈玉可不是白拿的,即便你當真有辦法離開萬珍樓,天涯海角也休想要逃走……”
深夜,百萬妖山深處,濃霧如墨般化不開。
一個蛇頭人身的黑衣人,閃電般的掠過枯林,四周空氣驟然降低,憑空有冰霜簌簌而落。
狼國公被玄鐵鎖鏈纏成繭狀,像狗一樣被鎖鏈拖在腳下,上面有著符堂的鎮妖符籙,只要每掙扎一次,便就灼得皮肉焦黑。
這位狼國國君倒是錚錚鐵骨,在路上只管拼命掙扎,但是疼痛沒有讓他發出半點聲音。
“老夫勸你省些力氣,本門的靈獸園的劫雷,會教你如何跪下說話。”
那蛇頭人身黑影冷笑一聲,儼然是無極門的六翼霜蛇,它連同食髓獸被派往西荒,剛剛趕到東山嶺報到,便就被谷傲雪安排一個任務。
押送狼國公回邙山,這狼國國君寧死不屈,有靈獸園的劫雷收拾它。
對於六翼霜蛇而言,這任務倒是非常簡單,不過是來回押送一個俘虜,兩個時辰的時間,便就離東山嶺百里以外。
這時候,越是往東南方向走,天色越發的黑暗起來,似乎透著有些不同尋常。
忽然間,下方山坳裡光芒乍現,有著七道彩芒憑空出現,說不出的夢幻耀眼。
赤若熔岩、橙如暮靄、黃似流沙、綠比春藤、青同鬼火、藍賽深海、紫勝雷芒!
那七彩光芒起初細如髮絲,眨眼間膨脹成遮天巨網,居然將六翼霜蛇牢牢罩住,使得它不得不落在地上。
“七彩縛天網,天獸山的那頭七彩鹿?”
六翼霜蛇頓時大吃一驚,可沒有等到他說完話,斜刺裡有聲音傳來,一道蟲鳴宛若悶雷般。
“六翼霜蛇,放下狼國公,本長老饒你不死。”
霎那間,地面轟然塌陷下來,一隻獨角金龜破土而出,龜甲上凸起無數巖刺,如山巒倒卷般橫衝過去。
“可惡!”
六翼霜蛇渾身驟然彈起,宛若閃電般騰空避開,可那鎖鏈卻被巖刺捲到,上面的鎮妖符失去光澤,鎖鏈呈現出數道裂紋。
“天獸山七彩鹿尊,地蟲谷獨角金龜!”
在七彩幻光當中,狼國公興奮的瞪大血眸,嘶吼道:“這十幾年以來,都傳言你們死在邊荒,沒想到還活著?”
“去死吧!”
六翼霜蛇頓時暴怒起來,張嘴吞吐出漫天冰雨,如狂風暴雨傾瀉而下。
霎那間,四周溫度驟然下降,狼國公周身左右凝結成冰,宛若是百年的冰棺一樣,玄鐵鎖鏈在極寒中發出瀕裂脆響。
“嗷——!“
七彩鹿尊仰頸長嘶起來,頭頂的鹿角閃爍迷離光芒,七彩縛天網驟然收縮起來,六翼霜蛇如墜蛛網裡,只覺得渾身有些遲滯,片刻間行動不便。
一陣地動山搖間,在獨角金龜的背上,巖刺迸射萬點金芒,宛若是萬箭齊發一般,六翼霜蛇蛇尾急旋成盾,冰晶與金鐵相撞迸出刺目星火,可仍被三道巖刺貫穿腹部,灑落出碧綠色的妖血。
“兩位今日賜教,本尊者牢記在心,不會放過……”
那六翼霜蛇猛然掙脫縛網,數片蛇鱗散落而下,它似乎是動用某種秘法,化為一道碧綠色光芒,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連聲音都再也聽不到。
“好!好!好!”
狼國公連說三聲好,渾身筋骨如山般暴起,將玄鐵鎖鏈掙脫而開,望著兩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喉間滾出如山般的狼嚎。
“兩位長老,大恩不言謝,狼國必不負救命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