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要做膽小鬼
“少爺......”
李姐還想再敲幾下,賀宴亭已經開了門,低頭看到李姐手上的衣服,知道是烘乾熨好了給他送過來。
“您還沒休息吧?看您書房也亮著燈。”
賀宴亭接過衣服:“剛準備睡,您也早點兒休息。”
李姐哎了聲不多打擾,賀宴亭看著她下樓這才回去。
隨手將衣服放到沙發上,他朝著書房走,推開緊閉的門,屋裡空空蕩蕩。
不知道餘綿藏到哪裡去了。
賀宴亭四處找了下才在牆角的窗簾裡找到餘綿,裹成個球蹲在那,頭埋進膝蓋當縮頭烏龜。
“笨貓兒,出來了。”
半蹲下去,賀宴亭捧她的臉,摸到溼漉漉的淚水,有些無奈地把人抱起來,邊邁步往臥室走邊哄她:“別這麼害怕,就是知道了,你孟教授能把你吃了嗎?”
餘綿手背蹭走眼淚,臉色還有些白。
【你不懂!】
就是因為孟教授不會把她吃了,所以餘綿才更不願意讓孟教授為難,更不想辜負孟教授的一番苦心。
餘綿從他懷裡掙扎出來,跪在床上去摸自己的衣服,賀宴亭見她要走,不是很高興,揉著眉心坐在床邊看她忙活。
“過完年就可以做手術了,嗓子恢復好,我們一起跟長輩坦白,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說早輕鬆,怎麼樣?”
餘綿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心裡五味雜陳,但還是繫好釦子,拿起手機要回客臥。
賀宴亭沒動,叫她:“餘綿。”
餘綿背對著把頭低下去,沒勇氣轉身。
“別做膽小鬼,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可怕。”
見她沒個反應,賀宴亭心裡氣不順,聲音也冷了不少:“還是說,你從來沒打算過和我永遠在一起,盤算著哪一天我膩了倦了,你好順勢分手,繼續做你孟教授的好徒弟是嗎?”
餘綿頭更低,彷彿有千斤墜掛在了她脖子上,壓得她抬不起頭,好半天,她沉默地繼續朝前走,輕輕擰開主臥的門,又輕輕將門關上。
一直到回了客臥躺在床上,賀宴亭都沒有再喊住她或者追出來。
餘綿睜著眼睛,在黑暗裡無聲流淚。
原來賀宴亭願意帶她見長輩,這意味著,他在以未來為前提,和她交往。
這份承諾,重如山沉如水,令她喘不過氣的同時,又感動得不知所措。
甚至有種衝動,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叫囂著讓她勇敢一點,試一試,說不定就能永遠和賀宴亭在一起了。
那可是一輩子啊。
可是餘綿捫心自問,她真的配得上這份感情嗎?
她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親緣福薄,親生父母是好是壞,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都是未知數。
養父母待她不薄,養恩比生恩還要大,餘綿這一輩子都要還債的。
還養父母的債,也要還賀宴亭的債。
想起家裡瞞著她收下的錢和房子,還有欠下的人情,餘綿就透不過氣。
這些東西已經讓他們坦露了人性的貪婪,要是知道還能得到更多,他們會甘心嗎?
養父還好,養母的脾氣,餘綿不敢想。
有一天,她的家庭帶給賀宴亭的麻煩和累贅越來越多,他會不會煩,會不會後悔,而孟教授他們,知道這一切,知道她在背地裡收了賀宴亭這麼多錢和好處,又會怎麼看待她和她的家庭呢?
她和賀宴亭之間,實在是懸殊太大,鴻溝太深,有些東西是努力都無法改變的差距,餘綿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來沒動過與賀宴亭長相廝守的心思。
這些沉重的壓力,壓垮了餘綿,她又思念起她厚厚的殼,想縮回去,再也不出來。
餘綿睜著眼幾乎是一夜無眠。
清晨就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開門看到賀宴亭臥室門上掛著的小獅子,心裡又是一酸。
她知道自己惹賀宴亭不開心了,讓他失望不滿,但現在也不是去解釋和安撫的時機,有些話在微信上,或許能說得更明白。
餘綿心底嘆口氣,轉身下樓。
還以為長輩們都沒醒,但餘綿剛到一樓就看到窗戶外面,老爺子跟老夫人在練太極拳。
她乖乖坐在沙發上,打算等孟教授起床就告辭,可是一直等到老夫人他們練拳回來,連賀昀桉都下來吃早飯了,孟教授也沒起床。
賀宴亭也沒有下來。
餘綿只好快速吃完了飯,跟傅瑛提出回家再收拾一下東西。
傅瑛笑眯眯說好,還讓司機送她,但餘綿還是禮貌拒絕了,說這個時間坐地鐵也很方便,還可以順路去買點東西。
她堅持,傅瑛就沒再多讓,餘綿又往樓上方向看了眼,不知怎麼,心裡惴惴不安。
但還不及多想,李阿姨提了兩個禮盒過來,讓餘綿帶回去給家裡,餘綿一看是茶葉和燕窩,就推拒不肯要。
李阿姨笑著塞進她手裡:“夫人昨天沒睡好就沒下來吃早飯,但還特意囑咐我給您把年貨帶上,餘小姐快別客氣了。”
“好孩子拿著吧,”傅瑛也道,“禮尚往來,才能處得長久。”
長輩這樣說,餘綿就沒再推辭,禮貌道了謝,離開了賀家。
她走後沒多久,賀宴亭才木著一張臉從樓上下來,同樣的,他也沒睡好,臉色很差,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
見他不吃早飯就要換衣服走,傅瑛詫異道:“大早上的幹什麼去,不是放假了嗎?”
“出去辦點兒事,中午就回來。”
賀宴亭垂著頭正準備換鞋,二樓欄杆處突然傳來一聲冷淡的女聲:“宴亭,站住。”
孟晚玫緩步下樓,神色不喜不怒,賀宴亭見母親這個樣子不由怔了下,抿唇:“媽,我出去有事......”
“有什麼要緊事?”孟晚玫板起臉,人已經走到沙發處坐下,朝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微抬下巴,“過來坐,正好長輩們都在,把話跟我們說清楚。”
賀宴亭心裡一跳,抬眼去看孟晚玫,原來昨天不是鴻門宴,今天才是。
事到臨頭,反而冷靜下來,他重新脫了外套,氣定神閒地坐到幾位長輩的對立面去。
在座的人,除了孟晚玫以外都一頭霧水,傅瑛和賀北山對視一眼,皆沒吱聲,他們早不管家裡的事,老了就要學會放手才對。
賀昀桉倒詫異,妻子昨晚心情不佳,很晚才從畫室回來,怎麼問又不說,夜裡翻來覆去沒睡好。
原來是因為賀宴亭嗎?
賀昀桉立即沉下臉:“宴亭,做了什麼事惹你母親生氣?”
賀宴亭面上神情散漫,卻在心底思索著,如何將這件事對餘綿的影響降到最低。
畢竟看起來,不好糊弄過去。
孟晚玫看他這個樣子,突然就一股無名火,呵斥道:“我知道你急著出門是去找小余,但你今天,必須跟我把話一五一十說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