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謝寧的擔憂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謝寧，見他黑了也瘦了，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姐夫遠征勞苦，風塵僕僕，在朕這裡，就是最大的禮。走，隨朕回宮！”
說罷，他竟是親熱地拉起謝寧的手，半拉半拽地將他引向那頂代表著至高皇權的明黃色華蓋。
謝寧無奈，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不遠處一頂轎子裡的宇文太極眼中。
這位權傾朝野的相國大人，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親密無間的身影，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誰也未能察開的陰翳。
回到宮中，李慶志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謝寧在御書房。
“姐夫，快坐。”
小皇帝的熱情絲毫未減，親自為謝寧倒了一杯熱茶。
“你在汴城做的那些事，朕可都聽說了。做得好，做得太好了，既解了我心頭之憂，又揚了我大齊國威！”
他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朝中那些言官在收到汴城捷報後，一個個目瞪口呆，啞口無言的滑稽模樣。
說到興奮處，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又恢復了幾分少年心性。
謝寧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番寒暄過後，見李慶志的情緒平復了些，謝寧便起身道：“陛下，若無他事，臣想先行告退了。”
“嗯？”李慶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我懂的的笑容。
“也是，離家數月，是該回去看看皇姐了。她呀，嘴上不說，心裡可是念叨你好幾回了。”
他頓了頓，神色也鄭重了些。
“姐夫，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明日早朝，朕還有要事與你商議。”
“臣，遵旨。”
從皇宮出來，謝寧沒有回定遠侯府，而是徑直策馬，朝著青林小築而去。
那座別院，才是他如今在建安城真正的家。
還未到門口，遠遠地，謝寧便看到了那個立在門廊下的清冷身影。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外面披著一件白狐風氅，身形依舊顯得有些單薄，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病弱之氣，早已消散無蹤。
李慶寧肌膚瑩潤如玉，清麗的容顏在冬日暖陽的映照下，彷彿會發光。
數月未見，她似乎清減了些，卻更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風華。
李慶寧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溫柔與思念。
謝寧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跟上來的明月，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路風塵的疲憊，卻又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嗯。”
李慶寧輕輕應了一聲，伸出素手，很自然地為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瘦了。”
“你也一樣。”
謝寧握住她微涼的手，那細膩的觸感，讓他一路緊繃的心神，徹底鬆弛了下來。
兩人並肩走進小築，桃花早已帶著幾個侍女迎了上來，福身行禮後，便識趣地退下了。
院內的房間早已打掃得一塵不染，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滿室的寒意。
一番洗漱，換上乾淨的便服，兩人在暖閣的軟榻上相對而坐。
桃花為他們沏上熱茶，也悄然退了出去，將這片空間，留給了久別重逢的主人。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也沒有纏綿悱惻的情話。兩人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說上幾句汴城的見聞，或是京中的瑣事，氣氛卻溫馨得讓人沉醉。
“對了，有件事，一直沒來得及與你說。”
謝寧沉吟片刻，決定將玄機閣的事情和盤托出。
這不僅是他的秘密，未來，也將是他們共同的事業。
“哦？”李慶寧抬眸，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你可曾聽說過，江湖上最近崛起的一個叫玄機閣的勢力？”
李慶寧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自然聽說過。這玄機閣行事神秘，能量巨大，崛起的速度更是匪夷所思。”
“短短不到一年，便已在大齊境內織就了一張巨大的情報與商業網路，連皇城司都對它頗為忌憚。我之前還在想，究竟是何方神聖，有如此通天之能。”
她看著謝寧，一個念頭在心中隱隱浮現，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謝寧看著她的表情，微微一笑，沒有賣關子。
“你眼前的這位，不才，正是玄機閣的閣主。”
即便心中已有所猜測，但當親耳聽到謝寧承認時，李慶寧還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她怔怔地看著謝寧，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情緒翻湧，有驚訝，有恍然，但更多的，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與自豪。
她就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絕非池中之物。
“原來是你。”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難怪......難怪了。”
難怪他總能未卜先知，難怪他能拿出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難怪他有底氣與賢王，與相國那樣的龐然大物相抗衡。
謝寧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此事幹系重大，我不得不小心。玄機閣雖說如今看著聲勢浩大，但根基未穩，內部依舊存在隱患。”
“江湖中人，大多桀驁不馴，信奉快意恩仇，缺少官場中人那種根深蒂固的規矩與束縛。”
“如今有我壓著，尚能令行禁止。可一旦我分身乏術，或是玄機閣的利益與他們的個人慾望發生衝突時，就很容易出亂子。”
“而且。”
謝寧的目光變得深遠。
“玄機閣目前的影響力，僅限於大齊境內。在北邊的燕國，西邊的衛國，都還是一片空白。想要將觸角伸過去，阻力重重。”
這便是他如今的煩惱。
玄機閣這頭巨獸成長得太快，快到他這個主人，都有些難以完全駕馭了。
李慶寧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謝寧說完，她才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想要讓一群狼守規矩，要麼有更鋒利的牙齒，要麼有他們永遠也吃不完的肉。”
李慶寧的聲音清清冷冷，思路卻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