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車子駛離遊樂園時，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被濃墨般的暮色吞噬。

李瑤靠著副駕座椅，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給趙春影包紮傷口時蹭到的血痕，暗紅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塊化不開的痂。

“春影的通訊器摔壞了，回頭得給她換個新的。”趙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越野車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沉悶的顛簸聲，“研究組那邊剛發來訊息，孫悅悅的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她體內的病毒活性很不穩定，但奇怪的是，有微弱的自我抑制跡象——這在之前的喪屍身上從未出現過。”

李瑤猛地坐直：“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真的恢復？”

“不好說。”趙峰的目光掃過後視鏡，被捆在後排的張磊正垂著頭，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暴露了他沒睡著，“張磊剛才在鬼屋打鬥時，用的異能是精神干擾，這和研究組記錄的‘植物系強化’完全不符。他藏得太深了。”

後排突然傳來張磊的嗤笑，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藏？我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你們真以為基地那點抗病毒藥劑能撐到最後？等銜尾蛇的大軍打過來，這裡所有人都會變成孫悅悅的同類——哦不，可能連同類都不如，只會是她的養料。”

“閉嘴！”押著他的異能者厲聲喝止，槍托在他背後重重一頂。張磊悶哼一聲，卻笑得更瘋：“你們以為陳默是主謀？太天真了。他不過是銜尾蛇丟擲來的誘餌，真正的殺招早就埋在基地裡了……”

話音未落，趙峰突然猛打方向盤，越野車在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急停在路邊。他反手抽出腰間的槍，指著張磊的太陽穴：“埋在哪裡？”

張磊的瞳孔在槍口下收縮，嘴角卻勾著詭異的弧度：“就在你們每天喝的水裡啊……”

這句話像塊冰錐扎進車廂，連呼吸都瞬間凝固。

李瑤的手指冰涼，她突然想起今早給基地蓄水池巡檢的隊員說過，過濾系統的濾芯好像出了點問題，當時只當是裝置老化，沒放在心上。

“你撒謊！”趙春影的聲音從後排傳來，她的手臂還在滲血，包紮傷口的紗布已經洇開一片紅，“基地的水質每天都有檢測，要是被投了毒，不可能沒人發現！”

“檢測？”張磊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鐵鏈摩擦著座椅發出刺耳的聲響，“你們檢測的是病毒濃度，可我加的是‘啟用劑’。平時和普通水質沒兩樣，但只要接觸到喪屍王的體液……”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瑤，眼神亮得嚇人，“就像火藥遇上火星，整個基地的人都會在半小時內變異！”

趙峰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抓起車載電臺吼道：“各單位注意！立刻封鎖基地所有水源，通知醫療隊準備應急儲備水，重複，立刻封鎖所有水源！”

電臺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接著是副隊驚慌的回應：“趙隊！晚了！剛才生活區突然出現大量變異者，症狀和喪屍很像，但速度更快！研究組那邊也出事了，孫悅悅……孫悅悅被群眾圍住了，說要殺喪屍，孫悅悅被他們刺激的發狂了！”

“砰”的一聲，趙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淒厲的長鳴。

李瑤只覺得血液都衝到了頭頂，她想起紀子寧還在醫療隊，想起那些每天笑著打招呼的隊員，想起蓄水池旁邊嬉戲的孩子——他們此刻可能正在痛苦地變異。

“開車！回基地！”李瑤的聲音在發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趙峰重新發動車子，越野車像離弦的箭般衝出去，輪胎捲起的碎石打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後排的張磊突然安靜下來，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輕聲說：“其實我以前也有個女兒，和基地裡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差不多大。她變異那天，我眼睜睜看著她咬斷了她媽媽的脖子……”他的聲音哽咽了，“你們以為我想當叛徒嗎？銜尾蛇說，只要幫他們拿到喪屍王的細胞，就能復活她……”

沒人說話。

車廂裡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張磊壓抑的抽泣，李瑤卻覺得這哭聲比剛才的瘋笑更讓人窒息。

末世裡的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道不敢碰的傷疤。

越野車剛拐進基地外圍的防禦工事，就看見鐵絲網外爬滿了扭曲的身影——是剛才變異的隊員。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正用頭瘋狂地撞擊著鋼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射擊！掩護我們進去！”趙峰開啟車門，手裡的槍噴出火舌。

異能者們立刻結成陣型，火系異能者放出的烈焰在鐵絲網前築起一道火牆，暫時逼退了變異者。

李瑤跟著趙春影跳下車，剛跑兩步就被拉住。

趙春影指著防禦塔的方向：“你看！”

防禦塔頂層的探照燈突然熄滅，接著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隨即又歸於沉寂。

李瑤的心沉了下去——那裡是基地的火力中樞，一旦失守，外圍防禦就徹底完了。

“分頭行動！”趙峰當機立斷，“春影帶一隊人去醫療隊，找到紀子寧和孫悅悅，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控制住孫悅悅！我帶一隊去奪回防禦塔，瑤瑤，你去啟動地下避難所，把能救的人都帶進去！”

“那你們……”

“別廢話！”趙峰的眼神銳利如刀，“記住，基地可以重建，但人不能都死光。”他拍了拍李瑤的肩膀，轉身帶著異能者衝向防禦塔，背影很快消失在火光裡。

李瑤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地下避難所的入口跑。

沿途到處是奔跑的人影和慘叫聲，有變異者衝破火牆衝了過來，她抬手放出異能纏住對方的腿，卻被對方反手抓住胳膊，腥臭的氣息噴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