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鄭璜:他一定有埋伏!
草原的深夜,寒風如刀。
五千鐵騎捲起漫天塵土,正朝著滄河城的方向疾馳。
為首的兩人,正是大盛兵馬大元帥卞虎,以及他麾下的心腹大將。
“元帥,再有半日,我們就能抵達滄河城了。”副將的聲音嘶啞,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卞虎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夾緊了馬腹,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嘶鳴。
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臉上滿是風霜和難以掩飾的悲痛。
三天了。
滄河城已經失聯整整三天了。
兩千對兩萬,城內沒有援軍,沒有糧草補給。
這仗,根本就沒有任何懸念。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兒子卞康雲,那個總是梗著脖子,一臉不服輸的倔強小子,是如何在血戰中力竭而亡,被突厥人的鐵蹄踏成肉泥的。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是他,是他太過自信,以為有新式軍械便可長驅直入,是他貪功冒進,才給了突厥人繞後包抄的機會,害得自己的兒子陷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康雲……”卞虎的聲音在寒風中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身旁的副將眼圈也紅了,他咬著牙,恨聲道:“元帥!您別這麼說!少將軍是為了掩護我們主力撤退!此戰之過,不在您,在我等無能!等到了滄河城,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為少將軍奪回屍骨,多殺幾個突厥雜碎報仇!”
報仇?
卞虎心中一片苦澀。
現在趕過去,恐怕連給兒子收屍都做不到了。
……
翌日,清晨。
濃重的大霧,如同厚厚的帷幔,籠罩了整個滄河城戰場。
城外,突厥大營。
經過一夜的休整和將領們的鼓動,那些被“鐵疙瘩”嚇破了膽計程車兵,士氣終於有所回升。
大盛援軍即將趕來的訊息,像一根鞭子,抽打著每一個突厥將士的神經。
他們很清楚,今天,是他們攻下滄河城的最後機會!
阿史那民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鎧甲,他看著重新集結起來,雖然臉上依舊帶著驚懼,但眼中已重燃戰意的一萬多大軍,心中的底氣又回來了。
“軍師,今日必破此城!”
鄭璜的面色依舊蒼白,他一夜未眠,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昨日的戰況。
那驚天動地的爆炸,那血肉橫飛的場景,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大汗放心,昨日一戰,他們滾木礌石已盡,箭矢也消耗大半,最重要的是,那種恐怖的鐵疙瘩,必然也用光了。今日,他們已是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好!”阿史那民拔出彎刀,厲聲咆哮,“全軍出擊!踏平滄河城!”
“嗚——”
進攻的號角再次吹響。
一萬多突厥步卒,組成數個巨大的方陣,小心翼翼地朝著被大霧籠罩的滄河城推進。
然而,當他們靠近到三百步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想象中的箭雨並未落下,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更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厚重的城門,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咯吱吱”地完全敞開了!
空城計?
所有突厥士兵的腳步,齊刷刷地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黑洞洞的城門,彷彿那是一張能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
就在此時,一陣斷斷續續,難聽至極的琴聲,從城樓之上傳來。
那聲音,時而高亢如殺雞,時而低沉如拉鋸,完全不成曲調,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煩意亂。
大霧,漸漸散去了一絲。
城樓之上,一道身影,漸漸清晰。
只見卞康雲一身白袍,未穿甲冑,正盤膝坐於城樓之上,面前擺著一張古琴,旁若無人地撫弄著。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一面殘破的大盛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他在做什麼?”阿史那民看著這詭異無比的場景,整個人都懵了。
鄭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城樓上那個悠然撫琴的身影,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卞康雲這個莽夫,怎麼會懂如此高深的計策!
他是在故弄玄虛!城內一定還有埋伏!那些恐怖的鐵疙瘩,他一定還有!
“大汗!不可輕舉妄動!”鄭璜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此人詭計多端,這必然是誘敵之計!城門內外,定然埋藏了大量的鐵疙瘩,就等我們衝進去!”
被他這麼一提醒,阿史那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沒錯!一定是這樣!
這個卞康雲,太陰險了!
他看著卞康雲那張平靜的臉,只覺得那不是平靜,而是赤裸裸的嘲諷!
“那……那我們怎麼辦?”阿史那民有些六神無主了。
進,怕是萬劫不復。
退,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被一個人,一把琴,嚇退了一萬大軍?
鄭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這卞康雲,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在虛張聲勢?
“傳令!”鄭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斥候營分批次,從兩側城牆潛入,一探虛實!其餘人,原地戒備,弓箭手準備,只要他有任何異動,立刻萬箭齊發,將他射成刺蝟!”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剛剛下達之時,一名斥候又飛馬而來,神色慌張。
“報!大汗,軍師!河面上……河面上又出現大量船隻,正順流而下!”
什麼?
鄭璜和阿史那民臉色同時一變。
兩人急忙奔上旁邊的一處高坡,朝著滄河的方向望去。
只見寬闊的河面上,果然出現了數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船上旌旗招展,似乎載滿了士兵,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下游而來。
“又是這種小把戲!”鄭璜看著那些船,嘴角卻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已經看穿了。
這定是卞康雲的疑兵之計,想用這些船隻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分兵去河邊佈防,從而減輕城下的壓力。
可笑。
同樣的當,他鄭璜豈會上第二次?
“傳令下去。”鄭璜搖著羽扇,臉上恢復了智珠在握的從容。
“讓河邊的守軍嚴加戒備即可,不必理會。區區分兵之計,何足道哉!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滄河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