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好戲,才剛剛開始!
“再等等。”
卞康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寒冰。
城牆之上,早已是一片血與火交織的人間地獄。
突厥士兵如同瘋了一般,踩著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一波接著一波地向上猛撲。
滾石已經用盡,滾木也所剩無幾。士兵們只能用身體,用長矛,用最原始的血勇,將爬上來的敵人一次次推下去,或者,同歸於盡。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骨骼碎裂聲,以及瀕死的慘嚎,匯成了一首令人瘋狂的戰歌。
年輕的副將心急如焚,他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袍澤,看著城牆邊緣那岌岌可危的防線,手心裡的汗水已經浸溼了刀柄。
“將軍!頂不住了!再等下去,外城就要破了!”
卞康雲的目光,卻越過了眼前慘烈的廝殺,死死地盯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正在不斷向前推進的突厥步兵主力。
還不夠。
現在動用底牌,最多隻能炸死城牆上這幾百個亡命徒。
可城下,還有上萬的精銳!
林兄弟送來的這份大禮,珍貴無比,每一份都要用在刀刃上!要讓他們痛,就要一次性把他們打殘,打怕!
“砰!”
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百夫長,怒吼著將面前的兩名大盛士兵撞開,終於在城頭站穩了腳跟。
他的出現,像是一個訊號。
越來越多的突厥士兵,順著他開啟的缺口,嘶吼著湧上了城牆!
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將軍!下令吧!”偏將雙目赤紅,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卞康…雲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時機,到了。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喧囂,“所有人,放棄外城,退守內城甕城!”
什麼?
副將和偏將同時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放棄外城?
這不就等於承認失敗了嗎?
然而,軍令如山。殘存的守城士兵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一邊拼死抵擋,一邊交替著向後方的甕城入口撤退。
城下,鄭璜看到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黔驢技窮了。”他輕搖羽扇,語氣中充滿了智商上的優越感,“卞康雲所有的伎倆已經用盡,現在,他只能用空間換取時間。可惜,這小小的滄河城,又能有多少空間讓他換呢?”
“哈哈哈!”阿史那民更是得意忘形,他高舉彎刀,對著全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城破了!勇士們!給我衝!第一個衝進內城的,賞牛羊百頭,美女十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本就瘋狂的突厥大軍,此刻更是徹底沸騰了!
“殺啊!”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水,輕易地衝垮了最後的抵抗,潮水般地湧上了城牆,又順著階梯,湧向了洞開的城門。
數千名突厥士兵,爭先恐後地衝進了外城城門,朝著內城的城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他們看到,內城的城牆上,那些剛剛撤退下去的大盛士兵,正手忙腳亂地從箱子裡搬出一些黑乎乎的鐵疙瘩,朝著下方丟來。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突厥兵,看到一個鐵疙瘩慢悠悠地滾到自己腳邊,甚至不屑地用腳踢了一下。
“哈哈!大盛人是沒東西扔了嗎?拿這種鐵蛋來砸人?”
他的笑聲,引得周圍的同伴一陣鬨堂大笑。
可這笑聲,卻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轟!”
“轟!轟!轟!”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狹窄的甕城空間內轟然炸響!
那不是爆炸,那是雷鳴!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死亡咆哮!
炙熱的火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無數細碎的鐵片,被狂暴的衝擊力裹挾著,化作了比箭雨密集百倍的死亡風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攢射!
剛剛還在嘲笑的突厥士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撕裂,被洞穿!
堅固的盔甲,在這些高速飛行的鐵片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被拋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淒厲的慘叫聲,甚至來不及發出,就被下一輪更猛烈的爆炸所淹沒。
原本擁擠不堪的甕城,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一處真正的人間煉獄。
城外,阿史那民和鄭璜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就被那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火光,震得呆立當場。
“那是什麼聲音?”阿史那民的臉色,瞬間劇變。
鄭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探子關於那種黑色鐵疙瘩的描述,可他從未想過,那東西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為了搶奪頭功,他麾下最精銳的三千狼騎,此刻已經全部衝進了城門!
甕中捉鱉!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撤退!吹號!讓所有人撤退!”阿史那民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無比。
“大汗!不可!”鄭璜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雙目赤紅地吼道,“此時一退,士氣崩潰,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們必須一鼓作氣!”
“一鼓作氣?”阿史那民猛地甩開他的手,指著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城門,破口大罵,“你看!你看!我的勇士們都成了什麼樣子!士氣?他們現在還有士氣嗎?不撤,難道要讓他們全都死在裡面嗎?”
鄭璜被他吼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阿史那民說的是事實,可他也知道,這一退,這場仗,他們就徹底輸了!
“嗚——嗚——”
淒厲的撤退號角,終於還是響徹了整個戰場。
城內那些僥倖未死,卻早已被嚇破了膽的突厥士兵,聽到號角聲,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掉頭就跑。
他們只想逃離這座可怕的城市,逃離那如同魔鬼咆哮般的爆炸。
然而,內城的城牆上,卞康雲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箭!”
剛剛因為撤退而空閒下來的弓箭手們,立刻彎弓搭箭,將一波波復仇的箭雨,傾瀉向下方那片混亂擁擠的人潮。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鄭璜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精銳,在對方的箭雨和那恐怖的爆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英俊的面容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甘而扭曲。
他知道,完了。
這一次進攻,雖然消耗了對方大量的滾木箭矢,可己方付出的代價,卻是數千條精銳的性命和徹底崩潰計程車氣。
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再發起第二次總攻了。
好一個卞康雲!
好一個借箭!好一個疲兵!好一個甕中捉鱉!
原來,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此刻這最致命的一擊做鋪墊!
鄭璜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再也抑制不住,順著嘴角緩緩流下。